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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

(2014-10-19 21: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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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天马飞大城小事记
傍晚,和朋友聊天,聊到老爸。

他是家里的长子,不过上面有几个姐姐。据说,奶奶很重视子女的教育,所以老爸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上了大学,这在他们那个年代是挺了不起的事儿。老爸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后来分配到了东北。离家多年,奶奶过世了也没赶及回去。

老爸在东北生活了十几二十年。一个南方人,冷丁到了冰天雪地,又是一个单身汉,很是不会照顾自己。据外婆说,老爸老妈结婚的时候,是外婆帮忙拆的棉袄,里面的棉花已经不软了。老太太边拆边哭,边哭边拆。

老爸的爱好基本用一句陶渊明的诗就可以说明:性本爱丘山。他一辈子热爱大自然,在东北的时候,每到秋天,他必定约了朋友去山上采蘑菇,松籽;每到冬天,他必定扛了猎枪,去山上打猎。很多时候,他不在乎打猎打得到什么,他在乎的是那个过程。想像一下:冬天的山林,寂静无声,雪厚没膝。老爸扛着猎枪,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的想像通常是唯美的画面,实际情况是那里常常是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我对儿时的记忆有一个,老爸猎了一只松鼠,小松鼠在我们狭小的客厅里上窜下跳,后来被捉了,再后来似乎被放了。我从来没有机会和老爸一起打猎,那在我,直到今天依然是一个梦想,只不过永远无法实现。我只有两次和老爸上山的机会,都不是在冬天。一次是好多个孩子,表哥试着开枪,枪的后挫力让他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我一下子就不敢碰那把枪了。还有一次也是同一批孩子,回家后,每个人都必须里里外外地检查身上,因为担心“草耙子”吸附在身上。我记得在山上走的时候,我就特别注意这点,不敢走在树下。本以为身上什么都没有,谁料一掀开衣服,腰部吸附了好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的。那种恐慌感,现在还记得。于是,之后更不喜欢上山了。老爸这个陶渊明的女儿,于是变得更加入世,直接过渡成城市的小姐了。

后来,老爸本可以位居局长,局长就是我们那个小地方的父母官了,还会分配到河边的一套两层楼的房子,照今天的标准看,就是标准的海景别墅。老爸拒绝了,他已经决定带着老妈,我和弟弟,举家南迁,像候鸟一样从北方迁移到南方。那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我们坐了很久的火车,离开了我的童年,到了南方。

到了南方的老爸,得了一次胃出血,然后胃居然神奇地好了。
我对于南方的记忆,至少在我中学高中的阶段,是很模糊的。所以,这段时间基本也没有老爸的影子。只记得他对我们的学习是很严格的,也常常容易不耐烦。
上了大学以后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反到更清晰。
我上大学前,老爸就送了我一句话,这句话直到今天我都记得。他说,记住: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给了我处理自己所有问题的生杀大权,今天想想,也觉得特别有意思。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去了巴西,一去几年。在南方的时候,没有地方打猎,于是他开始钓鱼。自己做的猎枪也送人了,老妈慨叹说他太清高,那把枪在那个年代可以卖出的价格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几百万,可是他乐呵呵地送人了。到了巴西以后,他特别高兴,因为亚马逊,因为生活得简单。他们后来常常回忆在那里钓上食人鱼的经历。他回来的时候,我和老妈去车站接他,他一见到老妈,一下子抱住了老妈。同行的人开玩笑说,比年轻人还热情啊!

后来,我工作,结婚,出国,和他的联系一步步变少。直到孩子出生,他和老妈来帮我带孩子。再后来,他中风了,需要透析了。我才惊觉有好多他和我的瞬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现在依然会和他聊我写作的事,聊我的梦想。他不知道,我一直记得小的时候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边,那时候我想,有一天我长大了,一定要他也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可他从来没坐过我骑的自行车。

直到今天,我做糖醋白菜这道菜的时候,还会想起小时候在东北的情形。在摇曳的烛光下,白白的米饭,散发着香气的糖醋白菜,那味道,那情景一直散不去。还有一个情形是我曾经在另外一篇文章中写过的,黄昏时分,厨房里的锅冒着热气,老爸坐在我的房间里玩电脑游戏,时不时看一眼厨房。我坐在他的身后,看到夕阳照得他朦朦胧胧的,那个情景我也一直记得。

他最喜欢吃芋头,马鲛鱼他一定是和紫菜一起炖汤的。他不太喜欢吃我做的菜,除了上次回去时做的饺子。他现在身体不好,吃不了很多东西,身体一直处于日渐衰弱的状态。我今天写下这些,是一种记忆,也是一种期待,希望他可以再多活一些年,再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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