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有谁比我反应更迟钝了吧？贴出这首“周年纪念”，发现过了周年已差不多一个半月。之所以还要贴出来，只是想证明：有些痛，有些有关于痛的话，俺的心里是有的。就像一年前的另外八首诗，它们以自己的贞洁之身，那么安静地证明了我想证明的。

 

5·12周年纪念

 

一周年了

我如何由一只蚂蚁

变成了千万只蚂蚁

 

我要继续在广阔的废墟里

寻找截去双腿的

美丽女孩的舞鞋

那个带着遗憾升入天堂的孩子

我要为她

寻找到橡皮和整洁的指甲

我要像寻找光明和温暖一样

寻找忽略

我还要为整个人类

寻找玩具娃娃的断臂

 

剩下的周年

我要继续往深里挖掘

我知道有一些事实之所以被掩埋

是因为它

不为人知

 

2009-5-24

一年前的八首

 

它是活着的

 

 

克制，沉稳，小心谨慎

因克制沉稳小心谨慎

而郁闷

而积蓄了力量

 

它舒展了一下身子

慌恐中人们突然意识到

它是活着的

 

地震仪在地震中倒塌

 

 

一个机构在地震中倒塌

在我们冰凉的心里

 

地震仪在地震中倒塌

伤心的青蛙

张大的嘴巴里没有了歌声

它们在默诵着

张衡张衡

 

 

 

震级八点零

 

 

 

那里有九寨沟，有都江堰

有让心灵得到安慰的星星诗刊

2008年5月12日之前

我不知道有个地名叫汶川

 

汶川啊，多希望你默默无闻

多希望你震天动地的名声

是一个谣传

 

震级八点零

我们的总理在流泪

还有多少坚硬的心

没被震痛

 

请别让雨再打扰汶川

请给汶川足够的阳光和温暖

请行动起来

告诉世界告诉无情的天地

什么叫爱什么叫团结

铸就我们中华民族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和美德

 

 

给灾区人民去献血

 

 

五月十七日，星期六

我和朋友去参加樱桃节

而我本来打算

给灾区人民去献血

 

经过一座城市

我看见一辆献血车

在人民广场打盹

 

樱桃节很远，很偏僻

樱桃节像轻佻的花

引来了争风吃醋的蜜蜂

 

盛大的节日我们没有看到樱桃

我们尝到的

只是落荒而逃的滋味

 

然后找饭店，喝酒聊天

任凭血液在我的身体里

杂草丛生

 

 

 

挖掘

 

 

此刻

废墟的价值

超过了任何金矿、铁矿

甚至

祖祖辈辈离不开的土地

 

挖掘挖掘

每当救出一个人

都像是救出了

绝境里的自己

 

 

 

在默哀中洗涤自己

 

 

 

思想以突然的方式消失

像被人劫持，像受惊的鸟

扑棱棱飞走

 

只剩下了身体

 

泪水溢到眼眶

最终退了回去

泪水溢到眼眶

最终又退了回去

 

默哀完毕

感觉自己

干净了许多

 

 

 

默哀

 

 

我相信

更多的人沉浸在悲恸

和感动里

我相信

也有很多人

面带着羞愧和忏悔

 

我宁愿不相信

有些人的默哀

是为了自己

良心的死去

 

 

大悲咒

 

 

 

我停下

大悲咒里我看见数以万计

匆匆离去的魂灵

 

甚至没能看清他们的安详

甚至没能求证明白

他们获得安详

所需要的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