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灵鸿是我师范同学，读书时就极有文学天赋，常常写些小诗。彼时，我们戏称其为诗人。毕业后教了几年书，后当了几年报社记者，现任职于某县纪委。工作之余写些诗文，常见各文学刊物。其文才气与灵气兼备，赢得了“天台第一才女”的称号。

    近日，她发来一篇小散文。文字中流淌着一种空灵、悠远的味道，甚为喜欢。贴于此，与各位共享。

                文字境界

                      何灵鸿

    在昌老师处喝茶，娇敏提到“八荒拾遗”四字，我感到这四个字实在太美了，文字境界太好了。八荒，是宇宙洪荒的荒，八方是八面无限。拾遗，是捡到其中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灵气，但也已经很足够了。我想到，所有文学艺术，不都是八荒拾遗吗？之前，我曾想到“沉潜至极”四个字，但沉潜是努力，至极是追求，还有人为的因素在内，与八荒拾遗一比，其轻松、灵气非前者可比。我想办事业也是如此，只是聚集社会已有的能量而已，靠个人努力成就的事业，是有限度的。就像昌老师说的天不下雨，稻种不下去。人是连一粒谷子都不能生产的，没有天生地养哪有作物的收成？人起的作用只是很小的一点点，过分夸大人的劳动，是不符合事实的。

    后来看到八荒拾遗的出处，来自《石门颂》。那字写得就像八荒拾遗的境界一样好，古朴大气，笔画与周边没有界限，是开放性的，又很笨拙，笨得可爱。这个字里没有人为努力，有的只是大自然的野性和宇宙的空性、灵性，像老人，又像小孩，如此亲切。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因有这个感觉，又加上娇敏先写一遍给我看，当晚的八荒拾遗四字写得很不错。当晚无眠，娇敏说写出好字就是这样，有时候整个晚上都睡不着。那么这种情况跟写文章是一样的，写出好文章之后，全身有一种通透的音乐感，好像激活了内心深处的某种能量，也是很舒畅很兴奋的。

    回家路上，娇敏边开车边问我，你认为谁的诗最好？首先跳出脑海的是李白。李白的诗气势磅礴，用词一泻千里，如登高望远，读来爽气。但细想之下，李白的诗还有个人的成分，不如寒山子。寒山子诗的纯净自然，浅白直指人心，已经没有人为的因素。方内人士中，我最喜欢的是天台近代诗人曹天风。“试把闲愁细丈量，银河水浅我心深。”忧国忧民，意境深广，已入化境。古诗之中，最喜欢的是《古诗十九首》，处于青年期的人类初尝人生的悲凉。不过，要论文学的文字境界，最高的还是佛经，不但智慧透澈，语言生活化，且有一种刚刚好的温度，来自于佛宽广慈悲的心怀。

    后与娇敏在名豪嘉族吃牛排。说起书法。年轻时丁曾拿几本字贴给我，让我挑一本。我只看中《黄庭经》，老公笑说，有眼光，是王羲之的，人称天下第一小楷。于是有空没空就用钢笔照着临，感觉其字结体平和而奥秘无穷。大字之中，则喜欢欧阳询的九成宫礼泉铭，清而刚，险而秀。娇敏听了大呼：“据说《圣教序》要二十年以上的功力才能临它！”她说她临过柳公权的玄秘塔，越临越感到气“祝”上来。昌老师说有烟火气，果然有烟火气。原来这是柳四十岁以后走大众化之路重结构而写的。

   于是又谈到文字境界。以前很难明白，为什么文章出来，字写出来，有的可以感动人，有的就不行呢？我看娇敏的字，看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几篇，泪自然出，还尚能克制，至看到“禽浮”两字，泪流满面，不能自抑。原来禽浮出处，是陶弘景养了两只仙鹤，后陶离家数年，归来见仙鹤已死，悲伤已极，写下一文，余字已淹，惟余“禽浮”，娇敏临之。因字中有情，所以令人落泪。

   这种境界，我以为很难去追求到，现在一想好简单啊。原来就是写的时候有这种心态，传达出来的就是这个感觉。写的时候心里有温度，文字就有温度。写的时候心中有美感，文字就有美感。文字境界就是这样来的呀。原来写文章也是这样，要先在心里温暖这个题材，让自己处于状态之中，写下来自然就是好文章了。

    真是简单，就像八荒拾遗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