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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之隔

(2009-04-03 00:59:54)
分类: 感悟与感伤

                      

    1994年,是我这一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年,也是我最灾难性的一年。那一年,我亲爱的姥姥离我而去,把我孤零零地遗留在这个世界上。

                                        ------题记

   

    从来没有一个冬天,象1994年的冬天让我那么难熬。记得从那年的11月开始,我就突然地、频繁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梦境中:经常在梦里回到南京,回到姥姥家,小时候的一幕幕,如电影一般在我的梦里出现、回放,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心惊胆颤。

 

    因为一直以来的梦很灵验,所以那些日子我总是在琢磨,觉得这梦一定意味着什么。当我忐忑不安地把不断的梦境告诉老公时,深知我与姥姥深厚感情的老公安慰我说,“没事的,可能是因为你想姥姥了。”可是,我的心总是隐隐地泛着慌乱和不安,我仍然不死心地想着,琢磨着。

 

    终于,实在忍不住的我心存侥幸地给妈妈打电话,奇怪的是妈妈总是不在家。那时,已经退了的爸爸被老部下请到外地管理项目,一般只有妈妈在家,而且妈妈有一个非常怪癖的习惯,就是除了我们自己的家,她几乎不去任何亲戚家住,超过一晚她就浑身不自在,哪怕是在姥姥家。

 

    我不断地给家里打电话,总是没有人接听电话。虽然我知道妈妈很洁癖,每天都要去洗澡,但是总找不到人的情况还是很少的,我不由地担心起妈妈来。好容易,我等来了电话,却是妈妈的好友打来的,说刚才我妈妈给我电话,我们家没人,让我们过半小时再打电话回家。

 

    我赶紧给妈妈致电,才知道妈妈这段时间都在姥姥家,我姥姥住院了。我心一凛,急忙问妈妈姥姥怎么了?妈妈轻描淡写地说,姥姥年纪大了,有点肺气肿,让我不要担心。我怎么可能相信呢?因为我们家与姥姥家并不远,所以一般妈妈一定会回家的,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隐情,而且妈妈没跟我多说什么就匆忙赶回姥姥家,这一系列的反常让我更是心存疑惑。

 

    突然,有一天早上,我还在朦胧之中就被急促的电话吵醒,是小阿姨打来的电话,不管怎么我问她,她都说没事,就是一个劲地问我老公是否真的要出差去上海,如果是就让他回南京一趟。我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无论如何都不再相信她们对我说的话了,前段时间我四姨父也打电话回来问我们最近是否要回南京。

 

    我告诉小阿姨,我老公已经去上海出差,按计划正好在当天回南京。我又一次问及姥姥,小阿姨还是说姥姥挺好的,让我不要担心。

 

    放下电话,我的心狂跳不止。我想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必须回南京!我姥姥一定有事!我赶到报社,跟领导请了假,立刻打电话给机场的朋友,要最近一班的飞机,然后一路狂奔地跑到机场,我当时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必须第一时间回到姥姥的身边。

 

    那天,老天跟我还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因为南京大雾飞机无法降落,只能迫降到上海,等第二天早上大雾散了才可以再飞南京。那一夜,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当我跌跌撞撞赶到姥姥家时,居然发现爸爸和老公一直在必经之路等了我好久了。见到我,爸爸和老公一个劲地跟我说,见了姥姥不要慌,也不要哭,那样不吉利。我那时几乎懵了,不知道我老公和爸爸在跟我说什么,只有一个心思:赶紧去见我日思夜想的亲爱的姥姥!

 

    等我回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门口时,我的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我的胸口蹦出来一样。我看到的是怎样的场景啊!!!家里的客厅已经被临时安排成了灵堂,我姥姥也穿着寿衣,软软地躺在那张显得异常孤单的床上,原本温暖的家变得那么陌生,那么让人窒息!!!

 

    那是我亲爱的姥姥吗?那么瘦弱,那么无助!见我来了,家人赶紧告诉姥姥,她一直盼着等着的孙女回来了,我看见姥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顿时有了些许的生机,一行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地滑落下来。我实在忍受不了眼前的一切,转身跑出家门,在外面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失声痛哭!心,象被撕裂了一样地痛!

 

    爸爸在一边心疼地抱着我,安慰我。我才知道,其实在我做梦的时候,就是我姥姥病重住院的时候,之所以瞒着我,是因为家里的人知道我姥姥最疼的就是我,而我也最爱她老人家的,怕我经受不住这个残酷的打击!可是,可是我姥姥一直在眼巴巴地盼着那个从小被她严格管教、放飞在她最担心的遥远的广东的那匹小野马---她最钟爱和最骄傲的孙女。

 

     等我在外面哭得逐渐恢复了理智后,我擦干泪水,回到房间,一步不离地守在姥姥的身边,那一分一秒对来说我都是极其宝贵的!我把从深圳专门买来的大芒果,一点一点弄成果汁,慢慢地喂给已经意识模糊的姥姥喝,虽然我知道此时的姥姥已经不能吃下任何的东西了,但是这是我的心意啊,我还曾经满怀憧憬地想着把姥姥接到深圳,让她享享孙女的福,看看她一直以为非常荒凉的广东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说,我是幸运的,那是我能够在我姥姥临终之际守在她的床榻边,跟她喃喃地细语,跟她诉说着我的爱和感激;如果说,我是不幸的,那是因为在我可以好好孝顺我姥姥时,她竟然那么匆忙地离开了我,让我连尽孝的机会也没有得到!!

 

    姥姥离开人世的时间是晚上11:45分。那时我们都昏昏沉沉地,突然姥姥放在房门口的拐杖突然应声倒地,爸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推醒我们,慌乱之间我差点把才两岁多的小外甥踩在脚下!姥姥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没等到我二姨的遗憾,留下最后一行眼泪便撒手人寰,从此与我天地相隔!从此,我变成失去灵魂的孩子,我的生命好象也随着姥姥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送姥姥的最后一程,那个阴冷的初冬的清晨,肝肠俱碎的我们把姥姥送到了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站。

 

    当火化工把姥姥推进火化炉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抽搐起来,我突然觉得姥姥是那么地孤独,她就那么地走了,可是我们却并不明了她的期盼和她的忧愁!

 

    印象中姥姥一直是沉默的,默默地忍受着一切艰难困苦,没有一点抱怨,没有一点怨言,把她所有的爱给了这个家,给了我亲爱的姥爷,给了她所有的儿孙。可是,我们了解她多少呢?有谁去真正想过在她沉默的背后所抱有的希望和梦想?有谁真正知道姥姥的喜怒哀乐?又有谁真正去想了解姥姥最遗憾的是什么?

 

    看着在清冷的风里缭绕着的清烟,我相信那是姥姥对人生的最后的眷恋。我痴痴地凝望着飘向天国的姥姥,心里象突然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那一刻,很多原来想不明白的道理忽然清晰起来,泪水再次蒙住了我的双眼,心里浮现出《红楼梦》里那最精彩的诗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落得个苍茫大地真干净!”人生啊,其实就是这么短暂,就是这么奇妙,无论你是脆弱的还是坚强的,无论你是风光的还是暗淡的,到头来都是一捧灰土,一缕清烟,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一切都是无奈与怅然!

 

    而所有的一切,又都只在那一线之间:“生与死,浑与清,爱与仇,了解与无知。”我们经常要求别人的多,想要给予别人的却少而又少。经常,我们在痛失亲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们忽略他很多,翻然悔悟已为时晚矣,那一线之间的度量衡啊,你究竟在哪里?

 

    虽然,已经是10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能看到生离死别,每每看到也总是泪流满面。每当那时,我就会想起我亲爱的姥姥,想起痛失挚亲的疼痛!我想,那种痛一辈子也不会离我而去,直至我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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