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兩個人帶了花雕和鹵花生搭一小時車看海, 野性難馴的南國海灘, 赤腳站進夜涼的海水與沙。銀紅把小香草皂般的燃料塊,綁在桃紅的紙燈籠下, 一個獨臂漢子坐在石楠花牆根下編藺草蝴蝶,長髮的寬臉女人全身埋在黃沙堆裡,築了一個小沙堡,點了幾根紅蠟燭,借給銀紅一根。檸檬抓著燈籠的細竹條,火點著了,紙燈靜女釵環般亮起來,無聲地鼓漲,銀紅站起身捏住另兩根細竹條,兩個人在眉眼沈默和海潮起落間,漸漸感覺渾圓飽滿中該離手的惆悵,靜女手提打濕的鞋襪,輕掠過幾隻踏沙的水鳥,傾斜地飄向鐵藍的海,一個陌生男子站過來,低聲說:
[妳應該把四角都點著,我看妳只點著了一角,燒得不平衡,熱空氣不均勻,飛不高了。]男子可惜地望向夜空。
[妳許願了?]銀紅撇著眼稍對檸檬點頭。
[願望不可以說出來,要不,不靈了。]
[你是水仙生塵袜。]
[水仙?你的意思是我自戀?呵呵,世人沒有不自戀的。自戀多好,神仙品質。]
[你是世外仙姝寂寞林。]
[妳的心裡有堵牆,牆上刻著他的名字。]
[你說得像墓碑,呵呵。看來妳當他死人呢!]
[誠如佛洛依德所言,男性的禁欲確實較不可能造就粗獷,自負,勇於行動者或富於創造力的思想家,大無畏的拓荒者和改革家,通常只造就善良的平庸者,或犬儒的弱者。相對於女性,理論恰恰相反,女性的禁欲往往因其從未被征服,和細膩的本能,造就柔軟,寬闊,勇於行動,富於創造力的女性思想家,大無畏的拓荒者和改革者。人類在宗教問題上的不能自由思考,答案恰是宗教應由女性主導。]
[我愛死妳了!]檸檬兩眼發亮,這個理論適合她,生物性征服就毀了她了,頭角崢嶸好女子。
羅馬式棕牆拱窗白浮雕的圖書館,茶色落地玻璃窗外大菩提葉黃了許多,藕出水,荷花殘。銀紅把借來的幾本厚書裝進藍染棉布書袋,檸檬搶著揹,眼前的檸檬彷彿稚氣未脫的女童忽然站在了指點江山的位置,或者如非批判性個人主義的尼采,長成了國家主義的黑格爾。希特勒如果選擇的是黑格爾而非尼采,人類的浩劫或許因留住了上帝而不存。帶這個孩子實在很累,精神折磨得太厲害,她像需要神劍的小王子,本來江山來日就是她們的,良田黃埃,飛鳥苦熱,池魚涸泥,萬人流冗,同樣交付她們。
銀紅承認帶她特別有成就感,教學原是相依相偎。 癲狂的部份她比她還了解,她和她一樣最後的精神都是絕對理性,她一點都不擔憂,頑童英雄的感性冒險,她只是好奇到情愛的無邊無際,無法無天,或者說,禁忌的無孔不入,見縫就鑽,骨子裡是沒有戰場者的英雄主義。
兩個人決定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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