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张天敏
张天敏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73,979
  • 关注人气:379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长篇小说《女人桥》61  62

(2014-07-05 15:43:07)
标签:

女人桥

分类: 长篇小说:

                          

                              六十一  心有一万痛   

  成巧一听说大人为她定了出嫁的日子,就发起愁来。她本来认为妮家一出门就失掉了少女时光,再也不得过无忧无愁的生活了,而且一想到就要跟高迪睡一床结成夫妻了就觉得不对劲儿。不由想起金柱,回忆起那封语重心长的信,又想到要离开新潮和莲莲了,心里百感交集。正在拍话哩,忽地起来钻里间,莲莲听见里头传来抽泣声,进去一看,成巧正在流着眼泪看一封信,莲莲低头看看果真是金柱最后给她的那封。

  世上事总是好阴差阳错,人们正在轰着成巧要嫁到城边的富户了,街头忽然出现一个转业军人,这家门面看看那家房子瞅瞅,要租间房开家用电器维修部的。这人正是金柱,他复员回来后就来街上瞅生意,找了几天找的铺子正好与新潮错对门。

  成巧这天正在跟莲莲说上婆家那天盘啥头,彩婷美发铺兴起盘新娘头,妮们出嫁都要盘,成巧记得美歌当时盘的花灯笼,彩婷盘的彩绣球。她看中的是凤展屏。莲莲说不管盘啥头,到婆家就叫人们撕毁了。成巧说本来妮家上婆家就是叫人毁的。莲莲说:我发现你看啥事都是好看阴暗面,为啥不往朝阳的一面看呢?成巧说:那是你不知道我内心的事,要是知道了你就理解了。这时玉良从外边进来说:有个开家电维修的要开业了,干家是个转业军人,小个子,长得跟人精似的,一看就是个能干家。成巧歪头往错对门房子一看,就绷住脸不吭了。不大一会儿传来炮子响声,对门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玉良叫她一块出去看,成巧木着脸说不想去。等玉良看罢回来她装着不在意地问,你看那人长得有男子汉气派没有?玉良说他长得象个古代奶油小生,肚里喝墨水肯定不少。莲莲给玉良使眼色不叫她说,玉良不理会,还在夸金柱好处。成巧听听就发了愣,脸上表情是不小心丢失了什么宝贵东西那种。不大一会儿就听不见蹬机声,人已扒机板上不动了。莲莲感觉成巧当时她退金柱只是嫌人家穷,对人并没啥意见。别看外表呆楞楞的成巧,内里却是个重情人,以后说不定要藕断丝连。

  第二天高迪来跟她说买家具的事,成巧就嘟哝着说高迪脸盆长得象个木碗,眼长得小,还是个塌鼻子。高迪走后莲莲劝了半天也没劝到点子上。她眼里汪了一泡泪,只说自已命害,把人看差称星了。几天后鸽子的娘家妹子来做衣裳,闲说高迪过去得过脑炎,发高烧烧憨了,脑子不多够使,才上罢五年级就上不进去学了。成巧听罢黑丧着脸,披头散发的,见谁都不搭理。闹了几天情绪就对莲莲说想退高迪,可是高家在她身上光彩礼都花大几千,李家生意不好时送过一千块钱,成海买拖拉机又拿人家两千多。从说媒到定亲花了上万块,李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跟人家退。李有源怕夜长梦多,赶紧为她定下婚期,五月底就要打发闺女。听大人一说,成巧就天抹泪地跟莲莲诉苦,一天到晚两眼都红茫茫的。哭得莲莲软了,想去找大辫劝劝,把婚事决定权交给成巧,这样自已也可以摆脱与成巧分手的忧虑。可她又怕成巧心路稠,半路再变卦,就自解自劝放下她的事,少往剌笆里钻。不管成巧咋闹情绪咋对她说心里愁苦,她只劝她往宽处想,高家为婚事操心到现在也不容易。心里又觉得成巧跟高迪那个毛头愣小伙太屈了,结婚后肯定会生气,她退金柱又是一念之差,自已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下去呢?这样太世故了,太俗套了,她真想去找大辫好好论论这个理,把成巧的悲剧扭转过来。她正在怅惘,门口跟风似的吹过来一条柳枝似的人,她一抬头见是雅兴的小粉,穿一身葱绿套裙站在门口。莲莲一看眼就亮了,喊:小粉,你咋来了?小粉笑笑说:大炮邀成运的黑狗来与黄狗咬架,怕你害怕,叫我来给你交代一下,咬的时候可甭往街南头走,甭吓着了。

  莲莲拉她进来坐,问她忙不忙?小粉摇着裙子嫣然一笑说:不忙,这几天客不多,我走了啊,你可小心那事。莲莲拉住她叫她坐下拍一会再走,小粉进来坐下了。莲莲说:我上高中时见过狗咬架,那时差点把我吓破胆了。街上围了厚厚的人,我听见人层里头狗咬声,吓得赶紧跑开,谁知那两只狗偏在这时追咬到人圈子外头,一股猛劲冲过来,把我冲倒了,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吓得哭着跑回家后,坐院里呆了半天,晚上还做了一夜恶梦......。至今回想起来还有些胆怯,想想那时真象一只山羊,钻到恶狠群里了......。小粉说:你还说呐,我才来雅兴时看见男人就脸红,现在盘子端到男人面前说几句那个话也不在意了,有的施坏心弄小动作也就那么回事了,人嘛,就是个鳖,憋哪儿在哪儿。莲莲拉住她手问她怕不怕狗咬架?小粉摇摇头说人咬架都不怕,样子却有些凄然。莲莲搂住她笑起来,笑罢想到成巧的事上,觉得成巧为婚事发愁的原因,就是她没经过小粉这种经历,要是经过了,就什么都看开了,跟谁不跟谁都无所谓了,找不找婆家也无所谓了。可她又怕拿这话去劝成巧引起她多心,两人心里分明隔了一层薄雾,必须得有很强的光线才能照化。这光线大概就是她所经历的非人的磨难。

  莲莲送走小粉,就拧开录音机,边听边拿起一本杂志看着。成巧进来说:你知道我走了最耽心你的啥?莲莲一看成巧脸色心里就明白几分,放下手里杂志抬头问啥?成巧说:就你跟大炮不清不白的丝搅,我看总不是个好事。街上这么多妮难道都不怕狗咬架?就你怕?看他心好的,总是有啥想头,你是真看不出来呀还是想变坏的?莲莲一听就拿起杂志寒了脸说:你甭问了你去干活吧,这是我的事我知道咋处理。成巧说:那前几年也是你的事为啥要找我说哩?总是连着沾着我了,才非说说你!莲莲把书甩到沙发上,带着气说:你说到天边还不是跟我妈一样,打小时候我进村后她就不叫跟这个玩不叫跟那个玩,整天关在院里跟妞妞玩,长大了不合群,跟娃们一块上学时走路上,就跟脏鸡娃钻到鸭娃群里了似的,谁都想叨一下,到处吃亏受气,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谁想再叫我过那日子,明说了是叫我走下坡路,是坑我的!况且这是信息时代,人只要想发展自已,谁都不会再过那种闭关自守的日子了。我给你说这不是我自已观念开放了变坏了,而是现实决定的,给你看看这些杂志上都是咋说的,看看你再慢慢想想我的处境!成巧拿住杂志翻着,慢慢到外间去了。

  吃罢午饭小粉又来问她狗在哪儿咬合适。莲莲说在哪儿都无所谓,小粉说老板专意叫跑来问你哩,说狗咬架是小事吓着你可是大事。莲莲说吓着的是我年轻那会儿,这都啥年月了再吓着,出我洋相哩?说着就跟小粉一冲一冲往外走。两人过去后人群正在朝街口移,大炮成海一人拉一条狗游到人圈中间,嚷着叫上。两只狗因没一点仇气,相互嗅嗅就分开了。大炮在他的黄狗头上拍几下,成海在黑狗屁股上踹了一脚。两狗被推到一块互相看看,看着同类无缘无故的平和,就不好意思地叫唤两声,慢慢分开了。场上有人叫给它扔个骨头,抢一下逗逗气。大炮真朝狗扔了一节骨头,一条狗叼走了骨头,另一条狗扭头看看还是没气,人却来了气。大炮朝黄狗脸上呸了一口,叫成海也逼他的黑狗。两人各自抱住狗头猛推一下,两狗的头咚一声碰住了,只听汪呜一声就咬了起来。咬几个回合,只出了碰头的恕气,黑狗就调头走开,夹住尾巴钻到成海腿下,再也不出来了。看客们急得打呼哨,呵着再来再来。大炮成海又抱起往后拉的狗头相互扔去,两狗为了护住头,只好竖起前爪抵挡,勉不撕抓了几下,众人立即呼喊着叫激化它们。大炮兴冲冲地拎一桶开水,猛地朝两只狗头泼去。只听哇呜一声吼叫,两狗终于张牙舞爪地咬到一块了。黄狗猛劲大,扑上来咬住黑狗耳朵,猛摆一下头,就撕掉了黑狗半仄脸。撕得黑狗狗头喷血,红着眼吼着,窜起几尺高,居高临下按住黑狗脖子,朝空场子上抡了半圈,黑狗就在地上叫着滚着,激烈翻腾几滚,想跃起身子。

  一对被人激恕的兽终于发了野性,都跳起前身,暴跳如雷地冲到一起,不分头青脸肿地拼咬撕杀起来。在人场中间奔着滚着跳着窜着,要死不活地逃着。直到最后那黑狗因翩起的脸皮蒙住一只眼,看不清方向,被黄狗从侧边脖胫处大口咬下去,咬得惨烈地仰躺在地上,悬着四蹄悲声哭号......。

  场上聚然静下来,一个世界只有两只狗的悲嚎了。最后连狗也不叫了。大炮才走到狗跟前一看,立马跑回铺子拎来一桶凉水,照狗头泼过去,狗们才松了架。黄狗大梦初醒地摆摆头去找主人,黑狗仍躺在地上呜呼残喘。

  看客鸟兽散后,莲莲在心里骂着人们太狠。比狗还狠还坏。可她表面上却跟没事人一样,磕着瓜子朝雅兴走去。大炮看见她,惊愕地嗔她:莲莲你咋来了?吓着你咋办?莲莲刚从一场惊梦中醒来,故意把瓜子磕得随随便便,朝地上吐壳子时,嘴轻轻呸一下,顽皮地冲大炮笑笑说:想来吃狗肉哩,没咬死一个,真是不过瘾。大炮吃惊地看着她说:咦――咦――这妮可真变了,想吃狗肉哩?别的吃着不剌激了?晚上来我这儿看录相吧,外国的爱情带子,给你压压惊,再寻点剌激?莲莲仍嗤着鼻子冷笑,不屑地说:我有啥惊的?我是没见过狼咬架还是没见过人咬架?

  大炮听听她的话,怔了一下,站在街边把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莲莲回到新潮,见门口停了一辆小车,她心里怔了一下,走到铺门口就看见镇长立在铺里。莲莲笑着迎上前想问镇长来有事?但又想人家没事就不兴来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变得十分惊喜地说:镇长可真是稀客,亲自来指导俺生意的?有啥看法想做啥衣服清说了,别的帮不上忙,这点小忙我咋着也要帮。镇长说我来看看你生意有啥难处,了解些情况。莲莲赶紧让座倒茶,说了她想给镇领导们精作几套衣服的打算。镇长说那可好,说明你姑娘有经济头脑,镇政府干部上百人,加上机关职工有几百人吧,可是个有潜力的市场,你要是能抓住这个市场,比乡村三五块一件的市场强多了。莲莲说:抓市场也得靠政策,这我是深有体会,前不久你跟白委员来铺里看一回,生意明显比过去好,连村里干部都转变态度了。镇长说:我看这几个个体户还要属你发展潜力大,听说你在外地打过工,也吃了不少苦,这都是能负重奋进的基础,你清好好干了,政府应该给好的政策环境叫你发展,发展大了再带动别人,也是对政府的支持。莲莲点头说是哩,还是镇长有发展眼光。镇长说了几句话就要走,走到门口问她住家怎第安排哩,莲莲心里有点窘,便她马上洒脱地笑笑说:这简单得很,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一个人吃一个人饱,就这么事。镇长说呃我听出来了,你是个单身女子?莲莲说嗯,你觉得奇怪?镇长耸耸肩说:这才叫现代呐,我在大地方见多了,奇怪个啥?我给你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有与众不同之处。莲莲紧接着说:你同情我的吧?镇长说:这说明你更不一般了。

  送走镇长,莲莲回头看看走马灯似的人影,都变得花杂重叠,样子都不真实了。不大一会儿小粉又来交待说,大炮叫你晚上别做饭,他亲自给你做牛肉烩面为你压惊哩。莲莲仍不相信大炮那种人会对人真心爱怜。她蹬着机器踏板,把机器蹬得刷刷疾响,在响声中寻找另一种刺激,来抵消内心的怅然。这时成巧正在里间写东西,她知道成巧心里正在撕掰乱麻,她悄悄走进去一看,成巧写的象歌词:

  我们的理想,让家乡变成桃花盛开的地方。

  我们的目标,要奔上新时代的小康。

  问青天,为什么一个妮家要出门嫁人?

  为什么要过那千古万代的俗套生活? 

  问大地,为什么不能过自已心里梦想的美好日子?

  为什么不能过自由自在的清白纯洁的少女日子?

  ......?

  莲莲一看,这正是自已几年前躺在母亲坟上苦苦想的事。她塌蒙着眼捣捣成巧的笔记本说,你去大炮那儿给我取两千块钱,就说我急着买蒸汽熨斗和自动剪子用的。成巧说:你对我写的东西不感一点兴趣?莲莲说那都是书面上的词儿,不是咱们这年龄感兴趣的,你去办个实事吧。成巧说:怪不得我心里跟下油锅似的难受,你却去看狗咬架,你变得太快了。说罢去了一会儿回来了,把一千块扔到莲莲面前,低着眉冷冷地说:大炮说那一千块明晚再给。莲莲看出成巧在心里埋怨她,她问:你心里惦着金柱,是看人家有发展还是对他真有感情?成巧听罢,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哽咽着说:我当时只说他穷,没想到感情这一层,农村人谁会管啥情不情哩,我不防会吃这包后悔药,已来不及了。我怕是命里要吃一辈子后悔药啦。莲莲小声对她说:成巧你甭后悔,这都啥时代了,还恁封建?想了就这么远,还怕见不了?成巧说俺们老门老户人家,可不兴那号样。莲莲心想老门老户人家黑使人家那么多钱?到关键时候又想退亲。但她没成巧那样尖刻,到嘴边的话就没说出来。

  成巧结婚那天,金柱在门口挂了几行子小彩旗。录音机放的梁山泊与祝英台。月亮代表我的心......。接成巧的小车路过街口时,成巧隔着车玻璃看着金柱铺子,眼里噙满泪水。三天回门时,两眼红得跟五月鲜桃似的。

  成巧出嫁后,莲莲心里特别空虚。她隐隐觉得成巧内心深处有小嫉妒,她也不愿正视成巧出嫁,也许内心也是一样的。她对着镜子盘起了头,盘的花玲串,凤朝阳几种,盘盘拆拆,拆拆盘盘,一直打扮到累了,才歪到床上边听音乐边看她跟阿龙一块照的相。看看仰着脸看着顶棚,觉得自已也有开心和幸福的时候,心里才平衡了。晚上玉良回去后,对她说成巧问她为啥不去送送她。她听了心头一热,玉良走罢,她心乱起来,深感寂寞无聊,电视和书都看不进去,眼不时往雅兴瞅。雅兴早已飘出音乐,声音很软,小溪样往外溢,把她空着的心田浸润得很湿湿的。吃罢晚饭,小粉和香妮来叫她,说她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叫她去看录象。她本来就想去的,小粉一说就去了。大炮正在看着电视等她,电视镜头是一男一女拥抱着在床上取乐,见她来,他赶紧拉她坐沙发上,把小粉香妮桂英都支出去,就关了门。

  莲莲与大炮接近后,嗅到他身上油烟混合的气味,看见他宽厚结实的胸脯,和带着活佛意味的笑。立即想起阿龙和大海,她徐徐笑着低下头,再也不正视他了。大炮最怕她这种笑,他情愿她给他捣戏,给他怪怨,都不愿看她这种复杂的笑。他去摸她的脖子,小声说你放下淑女的端庄架子吧。

  莲莲拉住他手坐开一点,仍徐徐地对他笑着说:你咋把我也当那一号了?你可甭给街上人看花眼了。

  大炮对她云里雾里的笑捉摸不透,就坐到一边看着她。

  莲莲早就听人说过黄色录相,却没在街上看过。在广州看的也没这么黄,她认为男女同坐一室看这镜头就等于默认了什么。这只有和阿龙那样亲近的男人才可以同看。可是阿龙为她教化的男女之事至今还刺激着她。

  大炮又来抚摸她时,她内里有些冲动。大炮的手滑到那里那里就发热。她几乎是咬着牙拿住大炮手制止了他,身体却不由躁热起来,觉得自己空落的心寂寞太久,正在酝酿一种欲望。就象闲着的土地渴望新的耕耘播种一样。大炮声音出奇地温存,拿住她的手小声说:来,甭动,成巧都嫁人了,剩下你多可怜呐,叫我夜夜都牵肠挂肚的想你......心疼你......。

  这恰似阿龙的音质,突然给她一个奇妙的感觉,她从大炮眼里觉察一种痛苦得无法表达的情意,那是熬了许久的浓稠的苦药汁。莲莲慢慢觉得他手上带了电,电的感觉不是剌激肌肤,而是深入骨肉血液,一下子把她激活了,浑身哗哗流淌的热浪,冲撞着她理智的闸门。手仍慢慢顺着她的领口往下滑,传导给她是触电的激动,一股痛快而旺盛的颤抖。

  等那手试探着滑到她胸部的时候,她的身子象冰排解冻似的嘎嘣一声,一切愁怨伤恨都炸开了,崩断了,要获得一种突破或解放了,她的身子激灵灵地打着颤,竟轰地一声倾到在大炮怀里。

  大炮立马俯下身子亲吻她。就在这时,她想起桃园的事,心里有一万个痛处同时涌上来揪着她,磨着她,把她的激情一点一点地磨灭,消化。使她无法在这个男人面前坦开自已的贞节,她隐忍着水火似的渴欲,坐直了身子,气喘喘地说:咋,咋,咋,你这人这么粗鲁,我......我是来......叫你再借......给一千块明天进城买蒸汽熨斗的......你可胡扯起来了......?这墙上贴驴皮象话吗?......?

  发了情的大炮跟种牛一样猛烈暴发着,哪里肯依,他抓住她领子继续拖着力气收服她,身子拼命塌过来砸她,在她脸上胡乱亲着。莲莲被这种无礼惹脑了,大声哈着杨大炮你象强奸我哩?说着在他脸上抓了几下,大炮才清醒了,他揉揉眼看看她,松开手裂着嘴作个怪相,不大一会又郑重起来,好象叫人涮了似的,抓住她领口象审犯人似的抓个对面问:你到底是不开放啊还是炮治我哩说?

  莲莲棱着眼惊诧地反问:你这话从哪儿说起?

  大炮猛地扔掉她,恼怒地嚷道:你还在装迷瞪僧――!你是个石头人还是个冷血动物?你太亏我杨大炮的心了呀!你回去下油锅吧你!我见的妮多了,到啥火候我还不知道? 

  莲莲猛回转身照准那张酒红脸叭一声,狠狠扇了一巴掌,转身就走。

  莲莲走到街上冷风里,觉得脸热辣得跟才揭过皮似的。回到冷清的铺子时身子一横到床上,就抓住自已头发乱撕起来。这时小粉来了,大炮跟在小粉后边,进来后给莲莲倒了茶。两手搓着说刚才喝酒了把握不住,你大人不跟小人怪就是了。莲莲听听这话反而伤心起来,觉得自已也对他有话说或有火爆,可就是不知该咋办才好,就低下头来抹眼泪。

  大炮朝小粉使个眼色小粉出去了,大炮坐近处搂住她,两手捧住她流泪的脸十分痛苦地说:莲莲我得给你说清楚几年前桃园的事可真不是我干的,你要是拿那事冤枉我,我可真是跳到黄河了呀?

  莲莲猛地推开他,闪开巴掌狠狠打到他脸上,打得他捂着脸看住她慢慢往后退。快退到门口时变脸失色地指住她问:桐莲莲我看你是不想在这街上混人了吧,我杨大炮只要一句话就叫你立马关门,在街上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不信你试试?

  莲莲瞅他一眼就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大炮呆立一会,拿起桌子上一本书徐徐地掀着说:这也好,这对我是个教训,你眼光高看不中我,但我非要追上你!你信不信?

  莲莲听见这话又想起阿龙和大海,脑子里一下子出现好几个男人,美的丑的,远的近的,亲的恨的,一个个神态脸谱都活生生地在眼前飘,飘着飘着竟出现一张新鲜的脸,笑笑地,油浸浸的,泛着红光的脸,在眼前一闪一闪,她很难捉扑准确,直到后半夜外头响了一阵小车声,她才想起是镇长。

  她觉得这个男人一连来两次有些爱昧,她被骚扰得一晚上都没合上眼。她心里想大炮这货实在是污染太赃。

 

 

                                                       六十二 生意场   

  成巧的婚事怄到秋后终于退了,莲莲兰妮的行动对她影响很大,她不愿意嫁到老西山里过贫穷日子。退了金柱不久,经王寡妇说合与城边一家姓高的娃见了面。农村男女见面很讲究,第一次要妮的姑或婶先去,第二次才是妮的妈去见。见罢没意见了,妮家才能去见。成巧见面时高家找了面包车来回接送的,见面礼给了两千,还骑回一把新圪铮铮的飞鸽车子。

  村上妮家定婚叫串云或换大铁,男家得送衣料财物和四色礼,作为定婚彩礼。这四色礼也有讲究,有好酒好糖大块礼吊子肥肉和大筐子油条,另外还有成套的服装和高级布料,钱财在一千到五千之间。成巧婆家有致富项目,串云送了五千,是古桥镇最高的码子。过去金柱家串云时才送五百,还没赶上村里最穷的户。退婚时金柱给成巧写了一封长信,叫她眼往长处看,用发展的眼光看人和事。并再次表白了他对她和诚挚爱情,成巧看看信,沉闷了几天,最后听花玲说香妮找兰妮哭着说也要找成巧这样富的婆家。她才笑笑把信撕了洒到空中,就象扔一片树叶子。

  定罢婚正是秋高气爽季节,成巧骑着新车子,进城买了几套时兴衣裳,回来后心情喜悦,非要莲莲一块儿去看她婆家是小康不是。

  莲莲想成巧不知啥时候就要上婆家了,而自已连有人给说都没有,心里凄然。成巧意识到什么,赶紧说不想去就算了,这几天也怪忙哩。莲莲说去吧,城边人有经济头脑,咱们去了说不定还能学点能处呢。两人骑一把车子,相互带着到五里铺寨墙边儿上,就碰见一个伙开着拖拉机往河里拐。成巧红着脸喊高迪,那娃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往她俩跟前一站,莲莲就叫人格吱了似的笑起来。原来那娃把衣服二道鼻扣到三道扣上,成了斜膀子。成巧红着脸指指他的扣,他低头一看,脸涮地红了,在俩妮跟前窘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边扣衣服边往车上跳,迈着脸说叫她俩先去家里。

  莲莲看着这娃的早冒冒失失的,觉得他可不如金柱。

  两人到高迪家坐下抡着眼四下瞅。把房间里的电视机收音机洗衣机自行车大立柜看个遍,成巧细股,还要打开柜子看里头装的啥。两人趁老婆子出去了,紧紧张张打开柜子一看,里头装满了衣服,成巧才相信这柜子不是借别家的。又把床铺箱子粮仓芝麻绿豆袋子都看看。莲莲边看边说这人家有家底,俗话说进了门甭看多,先看床铺后看锅。两人想看锅灶,那婆子端鸡刷蛋茶来了,两人喝罢茶又借故解手跑后院看看。后院是老房子,栓了老母猪和一窝猪娃,还有几只老绵羊,墙角有一头牛,吃得膘肥毛亮的。尽管地上又是尿又是屙,泥泞和牲畜气乱轰轰地扑过来,却见了农家富裕的光景,莲莲说就是农家人后院里的辉煌。成巧激动地掐掐她胳臂上的肉,说:你估计他家有多少钱?莲莲说最少是五万元户。成巧就问莲莲:那你说他们已过上小康了?莲莲说:人家不是小康,而是大康!

  两人出来高家就一路笑着往河里跑。这里河湾跟古桥镇一样大,一伙子年轻人正甩着光膀子腰里勒着秋衣拢沙堆,高高的河岸上忽然来了两个陌生漂亮姑娘,就骚动起来了,一边唱大妹子你真漂亮,好象天上的兰月亮,一边尔吼大叫寻开心,还有扯呼哨的,抡秋衣的,往这儿撒沙的,飞吻的,一下子把沙滩闹火红了。莲莲顾不得小伙们取笑,放眼一看河滩,就象发现亲大路似的,括着嘴大声问:甭吵了,俺们问问你们拉沙往哪卖哩――?

  河湾里顿时静下来,少倾就齐声回答:公路边上有买主――。

  是论车呀还是论啥――?论车的――。一天能买多少车――?多的五七车――,少的三四车――。多少钱一车呀――?几十块――。一问一答了了,莲莲拍着成巧的手说:咱们野沟嘴都有拉沙的,原来这么挣钱,咱们村离河那么近,为啥不能干这项目?回去叫你爹也给成海买个拖拉机?他保证就不出门打工了。

  成巧一蹦下子搂住她说:哎呀,我咋就没想到这项目哩?还是城边的人能!这时听后边河滩男娃可着嗓子唱: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啊......两妹子快来对花呀――!成巧嘎嘎笑着说对你妈那腿,扭头走时却听莲莲打着拍子唱:丢下一粒籽,发了一个芽啊......。成巧激动地拧住她胳膊说看你高兴的不是你了哩!莲莲不唱了,若有所思地说我这个人好象特别喜欢河滩或大海,在广州去过一次大海,还遇到一个贵人,好象见到天堂似的,我总觉得那时我好象是当了一回神仙......。成巧说要从人生经历上说,你才是世上最有运气的人。就我们这号人,跟小鸡娃钻在老母鸡翅膀下差不多,连县城都没出过,往后有了婆家管着,更难走出去了,真是白活一场。

  两人得荆州似的跑回镇上,成巧去李记说,莲莲到洪记说。颜色是个急性子人,看街上开糖酒铺的越来越多,竟争得生意也不如那几年,正在操心打听别的发财门路,听莲莲说拉沙能挣钱,当时就在心了。她扳指头算算村上现在能买起拖拉机的户几乎没有,更没这个胆子,李记就是有胆子手里也没钱。她也坐不住了,当晚就盘了资金,因李有根说他患病要前几年贷的款,她赶紧跑李家对他推了还款期限,第二天亲自跑到城边河上看看,回来就叫大儿子大栓跟成海一块去打听买车的事。

  两个青年人正熬煎在村上没巴头,想到外边闯世界又没熟人引路,听到这消息,都高兴得乱蹦。都说莲莲跑远路后开阔了眼界,思路也通达了。一起子年轻人当晚就聚在街上唱流歌,声音吼得山哩山气的。响彻一条街。吼了半夜第二天天才闪明就去了五里铺。

  两天后,两辆小四轮拖拉机开回来啦。过去人们拉东西都用的拉车,小四轮车开到街头,成了老街一景,人们都围过来看稀罕,小娃们爬了一车在上边玩。年轻人看看眼起得不得了,都要跟着他俩装货。俩人选好了牛蹄湾入口处离公路最近的地方,顺着矮墙外田埂往河里开。一台拖拉机拉沙,三四个年轻人装车,一下子把四发五蛋老黑豆花都排上了用场。河滩里经常有脱光膀子的青年唱流行歌,有时喊顺口溜,老人们说是喊乱滩的。喊声和拖拉机嗵嗵嗵的响声汇在一起,使沉闷古老的河滩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大栓开了一个多月的拖拉机就挣了几百块钱,就有好几家上门来给他说媳妇。西岗上的妮们成起子来打听大栓的家事。一听说家有两种致富项目,就热得泥一样。莲莲就打渣子叫他请客谢恩或给信息费。要不就来铺子做一套西服,要是穿上高级,叫几个装沙的都来做一套。大栓的性子有点儿随父亲,老实巴脚,第二天就撕了布料来叫莲莲做。莲莲说,我给你撵城里流行样式,你穿上好了宣传宣传,多给我揽点生意。几一天后大栓穿上莲莲做的西服到街上一走,自觉迈着方步,皮吊嘴歪的土包子样也改周正了,跟换个人似的。他见人都说是新潮做的,人家在广州学过手艺,开门生意就红火。这一宣传,门市上一下子拥来七八个做西服的青年,都要做大栓那种样式。有些村娃也想赶时兴,就是没有时兴眼光,看见大栓的服装就追赶起来。谁家小伙不穿新潮做的西服,就觉得赶不上形势,到人前就老鳖一一节子。小伙们又传出顺口溜:赶时髦,上新潮。

  小伙们在新潮串的次数多了,打听到新潮一族的圈子,都争先恐后要加入。吃罢饭没事就坐到新潮门口跟莲莲搭话,看见有人拿块布,就喊着叫过来做衣裳,为新潮招揽不少生意。茶馆里人看见新潮门市,都说麻雀喜鹊旺枝飞。老服装店里的老别子一看人们都往新潮跑,在背后说是稀罕莲莲脸蛋儿,拿做衣裳当幌子,去狗连蛋的。说归说,小伙们不在乎,仍在街头说新潮,在地里说新潮,在茶馆里也说新潮,把新潮到处传,到处吵。一个春天过去,就把新潮吵红了。惊得镇长和白萍也来铺子看了一回,亲自过问铺里经营情况,想抓个典型材料。新潮从这天起开始名扬在外,老服装铺子却门庭冷落下来。 

  老别子背地说新潮的闲话,早就跑到莲莲耳朵里了。大炮知道后十分义愤,说老别子人品不好,过去我叫他做衣裳因针脚大找他时吵过架,他利用工商所的关系整我,差点把我逼上了梁山。莲莲瞅瞅他说:半天你也有这种日子?大炮说:有这种日子是好运,没这种日子咱还想不到改变困境,要翻身当富户哩。莲莲听罢心想,怎么他的思路跟自已差不多哩?这个坏人原来也有他的苦处,他的历史原因。她问:你过去的气想出不想?大炮说:我现在跟他不一般见识了。莲莲拧起眉头生气地说:你这人咋了这么自私?这么不仗义?就没有一点正义感?你跟他不一般见识了就不能为别人打抱不平?大炮听出话音,赶紧附和着说:不不不,你甭看我对他不在意了,要是你有气,我就为你铲平路。莲莲说:这还差不多。

  大炮到月底收费时进了老服装铺,写了一百多元的管理费,叭地拍到机板上,要他当场清手续。街上按规定每个大铺收二十多块,小店收十来块钱,摆摊的只收五七块。可是大炮每个店铺都另加十块钱。老服装店里加了四倍。老别子本来正在为生意叫新潮趁了行怄气。一见大炮胡来,就气得瞪着眼要跟大炮吵架。他老婆把他拉到里头,小声求他甭得罪老天爷,她却出来一蹦三尺高,跳到街上骂道:哪个烂破鞋开苞子货,开窑子铺的货呀――,睡一条街不眨眼的野鸡子啊――,坏八辈子良心了呀――,操黑心吭人哩呀――?骂到新潮门前时,干脆站对街对着门子骂起来。

  杨大炮瞪着牛蛋眼站街边看,见莲莲一露头,他就使眼色叫她整。莲莲从小不好是非,见这泼妇来势猛,有点气妥。又一看大炮站在那助威,就对成巧使眼色叫她出去杀杀她的气焰。成巧是一头碰到南墙上不拐弯的直性子,早看着老别子到处造谣气不过,就怒冲冲端出一盆水来,站公路当中,照准老别子老婆迎头泼过去,浇得老别子老婆落汤鸡似的。成巧又瞪着狸猫眼盯住瞅了半天,一直把老别子老婆盯走才扭头回来。

  老别子老婆回到店里抹着脸上的水唉唉地叫唤:新潮铺里一窝子刀客孙二娘啊――!吃活人肉不吐骨头的活妖精啊――!都是鬼不缠的货呀――!老别子枯皱着脸说:自古行娼者不善呐,这话我算信了呀!

  几天后,老服装铺里玉良的男人去新潮做西服。做了取走又返回来说口袋袖子做得不美,前襟硬布撑不起架,穿上不好看,叫拆了重做。莲莲见他说话不象一般闲人,就和和气气地叫他再穿上看看。他不穿,又狞看脸吵着说叫包陪布料。莲莲说大哥你消消气有话好说,衣裳先放这有空再改改。玉良男人不依,站门口大声吵,街上围来一起子看家,小声说出这是玉良的男人,约模新潮是惹下祸了。莲莲见这人起心不善,来看笑话的人又这么多。就好言叫他把西服穿上叫大伙看看哪儿不美。成巧红脖子涨脸叉着腰站起来想发作。莲莲拉住她胳膊叫她也来好好看看,手上施了暗劲,暗示她要沉住气。又一边对她说,你看清了吧硬布就是没下够,衣裳不多板正,西服都是到场面上才穿的,是男子们的脸面,可别毛手毛脚的应付人家。成巧憋着气站到男人面前看了一会,坐一边不吭了。手却嗒嗒嗒嗒嗒紧紧地敲着机板子,敲得店铺里格外焦躁。莲莲必须挑高嗓门说话才能压住躁声。围观的人见这么年轻的妮站在人场中不急不躁的样,也打心里佩服她有能耐,少不得跟着劝说。莲莲又对人们说:人家是老服装店玉良家的,懂行,又不是外人,给俺们指教也对俺们有好处。这话抬举了玉良男人,又等于把事情内幕挑明了。人们知道船是弯在哪儿了,就跟着说些劝解的话,打发了事非。

  两天后莲莲把衣裳原样熨烫一遍,叫上成巧一块去还给了玉良男人。

  成巧把衣服送到玉良家拐回来,轻手轻脚从后边捂住莲莲的眼,嗤嗤嗤嗤嗤嗤笑得不断头。莲莲掰开她手问她疯啥哩?她说我往后得剜眼看你,才能把你看清哩!莲莲说你要是能看清新潮的生意,就别急着上婆家,咱把生意干成,叫人们看看咱们是啥质量。成巧说我不上,就要跟你干一辈子。莲莲说上你上,可你得在新潮干几年,去了也知道咋作生意的。成巧说我出门了,也给你操心找个好人家,咱们把铺迁到城边去干。莲莲说我不去,哪也不去,要是去,我就不从广州回来干了,我从这里摔倒的还要从这里爬起来,非爬得站稳脚根子才死心!

  新潮服装店生意站住脚后,莲莲又去学校联系了一批校服,店里生意忙了,人手和机子都忙不过来,她想进城买两部新机子。因手里资金短缺,想叫大炮帮着贷万把块钱。大炮手里有钱,因怕过去两人有前嫌,借了说不清。就趁着李有根有病不吭声通过村委会计在提留款里挪出一万给了莲莲。莲莲听说这笔钱的来路,脑子忽地想起村委带棒子队收钱时那种强横劲儿,想起豆花的可怜日子,心里别扭极了。觉得自已黑使了百姓血汗钱。成巧说你没看到镇里村里都变着法子立名目收提留,隔三差五喝一场,各自往家里装电话,连自行车电视沙发都在提留里报销。白萍还用新收的提留款去买手机。咱就是不使,血汗钱也都灌到官们肚里别官们腰里了。她问成巧:你给我说实话,前些年分地时你们李家私卖耕牛的事是真是放假?成巧说:我只知道我爹经常说我大伯干村头好处大得很,也叫我哥干,私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莲莲慢慢对自已使的提留款平衡下来。

  莲莲又买了机子后,叫兰妮抽空也过来做些杂活。可是兰妮在人场里混惯了,坐不住,坐住也只能干些直道子的活,又烧烧冒冒地,一坐下来就摇着晃脑地打拍子唱流行歌。一闲下来就搽胭抹粉扑香水,打听村干部们的酒场,根本没心思干这细股活。莲莲收的活都许过愿,既保时间又保证质量。因怕兰妮三心二意出差错,只叫她帮两天忙就去找花玲来帮。

  莲莲找花玲时见王寡妇的脸很难看,就拐过来打彩婷。彩婷三月间结婚后就想在街上开美发美容厅,房子已租好了,还没开业。她最眼启莲莲开铺,又十分喜欢新潮门前的热闹。常来找莲莲做时兴衣裳,织流行毛衣,找杂志看,探讨啥发型最新最好看。因彩婷安生,说话办事都很滋润,莲莲很爱见她,想叫她先来帮几天忙。谁知彩婷愿来她婆子却不叫她来,连二赶三地开了美容铺。开业时莲莲看见村上又有几个年轻人来街上开挂面铺买打面机的。人们打听信息寻找机会的钻挤劲儿就象春天的百草万木一样蓬勃生发。恰在这时镇里抓个体工商户的白萍和镇长到街上走了一圈,表扬了雅兴洪记新潮和新感觉几家,因没提成林的名字,嫉得美歌日亲倒娘地骂大炮,说他在场面上没填成林的好言,晚上又跑新潮门前指桑骂槐拉挂半天。莲莲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仍钻在屋里看上海最新服装,想为白萍设计一套西裙。为镇长设计一套休闲西装,把生意对象转到那群镇干部身上。美歌仍在外头拉挂,成巧听不过,跑进来在她腰里狠狠通几下说:你是没长嘴还是有短处,钻屋里不敢跟她斗?莲莲面前摆几本杂志,正在用尺子量一个领子,用尺子捣着说:我不是正在跟她斗哩,不过是斗法不同吧了。

  成巧罢莲莲竟觉得街上有紧锣密鼓在擂,远处有号角在吹。心里十分紧迫,只想把铺子办成街上最大的项目,而且要办在成林前头,得超过他心里才踏实。

  莲莲接了这批校服后心里紧张起来。跑好几趟才把花玲叫来了。花玲来铺里后王寡妇有点不放心,经常转到街上盯稍新潮。盯盯见男娃们来新潮的多,就来说花玲腰痛坐不成机子。莲莲亲自跑花玲家里叫她,花玲正在喂小鸡,莲莲问她腰还疼不疼。花玲说我啥时候腰痛了?这几天是身上来。王寡妇青着脸靠到门框上说:还没出门的妮家要去就去个名誉好的地方。莲莲一听心里就梗,咬着下嘴唇狠狠咽下了王寡妇剌剐人的话,说:婶儿你甭说那话,你岁数大了不知道形势,你要是到大城市看看就不会说这话了。不过你说的也没啥错,俺年幼无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你该指教就指教,俺当个晚辈只有听的份是啵?说罢拉住花玲到背场问:花玲你到底还去新潮不去?给我一句决断话,人家都说生意好做伙计难搁,我就是看你能搁合才找的你,可是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花玲扭头说:妈,你就叫我去吧,莲莲有难处,只当给她帮个忙。王寡妇黑丧着脸说:你娃子作精哩吧。花玲拉住莲莲手送她到院外低着头说:莲莲我妈并不是不叫我跟你合伙,而是怕得罪李家人,说名誉的事都是扯故的,美歌前天晚上来给我妈拍半天话,我妈就改主见了。

  莲莲从王家回来后忽想到美歌。她故意叫大炮去问问闲在家里的美歌愿不愿意来干活。要是不想来,取了活在家干计件也行。大炮去问了,美歌笑得有人圪吱似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笑罢嘴着撇说:你回去看看桐莲莲是不是发烧了?要是发烧就快些送医院,瞎搭她还是闯过广州的人,也不看看我是她顾用的人不是?大炮把这话打了折扣传给莲莲,莲莲听了心里暗自吃惊,也算看到美歌骨子里了,心里梗着鱼剌似想了一会成林,竟真的萌起要当大老板的欲望了。

  莲莲晚上正在听音乐,兰妮来捎信说美歌要叫你明天去计生指导站作孕情检查。莲莲听罢头轰下子空白了,半天回过神来,手叭叭拍拍案子问:这谁的馊主意?神经了咋的?把兰妮呛得强笑着,说是妇女主任美歌叫来通知的。莲莲白着脸埋怨她:谁封她的妇女主任?她是代理!还不知给白萍塞多少买的芝麻官?你访访问问古桥村自古以来哪个妇女主任不是破鞋?你少叫她来我面前骚使我糟蹋我!你恁大个人整天在街上人场里串,要眼出气的看不出她的拐心眼子?兰妮没心没肝地,说她几句也不在乎,只说美歌那货是弄圈套气你哩,我咋就没省开这个劲儿。兰妮走后,成巧也要出个点子坑坑美歌。莲莲说:都跟她一样整有啥意思。说罢仍带着气,长出半天气才冷静下来,把镇上学过裁缝的人都扳了,决定叫成巧去猪娃沟找春山来干。成巧说你不记得早几年提媒的事了?莲莲木着脸说:我可记得,我就是不想背过去的包袱才这样的,背着包袱走路,有空手走路快没有?成巧说:等我把春山叫来,咱们可甩开膀子对付柳美歌。莲莲说:成巧你甭弄那事,咱们现在谁都不用对付,就一门心思做生意挣钱,生意做好了一切都胜了,生意做砸了一切都败了,知道啵?

  春山过来河加入了新潮后,大炮又为她出个点子,叫把老服装铺里的玉良招过来。成巧说:你相信新潮生意能干成不能?大炮说能。成巧说:那你把咱队里妇女组长换换吧,叫秋娥或豆花干都行。大炮说现在谁还论那哩?莲莲一听觉得不对劲儿,立即别着头嚷:你甭说那话,不论理论心眼子拐论能捣能骗能痞的?大炮一听不对劲儿,吃惊地问你咋啦莲莲?谁惹你啦你说一声我都不依!莲莲笑笑说不咋,我也想整整人,干点坏事开开心!大炮弯下腰咦――咦――叫起来,歪头看着她脸说:桐莲莲可变潇洒了啊,我还没看出哩?莲莲也为自已说的话笑了,觉得有玩意,还真开了心,又捣戏着说:美歌那货为你来新潮吃味儿,背后胡沁闲话,把你杨家十几辈子祖宗都拉出来骂了你知道不知道?大炮说:你们妇人家淡话多,我可不想搅到剌笆架里去。要是你对她有气,叫我把她削职为民,我就瞅机会为你出这口气。莲莲说:你甭胡我,谁不知道你是见半斤不巴结四俩的人,妇女主任大小是个官儿,强是卖水烟儿,你会能削她的职?大炮说:我给你说我是古桥镇最先看出柳美歌不是个东西的人,她刚进城时回来我接过她吃饭,可是老神仙回来我想通过她见一下,她都不帮忙,这是一条中山狼,得志便昌狂。

  莲莲绷着脸说:那你现在就通知秋娥当吧,甭叫这个中山狼往人场上跳,小队一级的官嘴碰碰就行了。大炮说:你甭急,我还得瞅李有根成林这层关系哩,他们李家在村上是个网,我可不敢马虎。莲莲讥笑着说:你甭支乎我,谁都知道李家是指望争哩斗哩得的天下,老杂种那人机关算尽,到头来成了骂一辈子亲娘的人,真是天底下头号笑话,一个人吃这种哑巴亏,非坏五脏活活窝憋死不可!再说他的气焰也日落西山,台湾人走后就患了痨病,圪恹恹地,只剩药罐子泡了。成林的项目到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哪儿有他们的网?有也是个破网。大炮一句一句地听着莲莲的话,一边从中听着一个村妮的变化,一边小心点头说行行行中中中,我看你看世事怪透,到秋后瞅住机会我就拧她。莲莲说:你不说那话。大炮小声说:不说就不说,你知道我是来干啥哩?莲莲怪汪汪地说指山卖磨哩?大炮小声说:我是看你铺里来个男的就多心,怕你吃亏。莲莲说:那我要是找个男人过日子哩?大炮说:我到现在还没打消跟赵玉妞离婚的主意,就看你对我的态度了,你啥时候对我过心了,我就等到啥时候,铁树开花石头发芽驴长角我都等,千年等一回,等你回答!莲莲说:去去去,靠一边耍嘴皮子去,你也把我当桐兰妮那号货了啵?

  五月正是服装淡季,自打春季物交会开罢,赶集的人就稀少了。眼看老服装店里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莲莲就象看见落水狗了似的,还没到月底就叫大炮再去收税,把老服装店管理费和税收猛增到二百,狠下心要抽老别子的脊梁筋哩。大炮按莲莲旨意去了,先写了二百块的条子往裁板上一拍,青着脸说要现钱,拖一天就罚款。老别子一看发票眼都红了,腮帮子鼓起几个疙瘩老肉,牙磨得好象要吃人似的。磨半天,掂量面前站的不是自已惹的主,才咬住牙支应了交费日期。大炮前脚出来,后边他就日亲倒娘地骂,骂了关了几天门,从此再也没打开过。      

  莲莲听说老服装铺关了门,就叫颜色跟成巧到玉良家,张口甩出月工资三百,并管吃管住的条件。玉良在街上做缝纫活精细是有名的,在老服装店当临时工十几年了,每月才发几十块钱。她男人是城里机械厂的下岗工人,两个娃正上学,眼看日子都打发不过去了,正愁得山穷水尽的,见新潮来人招她去,就激动得热泪直流。她知道新潮在十里八乡闯出了名,当晚就拎一袋子芝麻跟成巧一块来见莲莲。拐过来到老服装店偷偷搬走了机器,老别子欠她的几十块工资也不要了,第二天就坐进新潮干了起来。

  新潮又租来了隔壁一间房,扎了顶棚涮了白灰,里头摆了三台新机器。莲莲根据各人手艺分派了活,叫春山专量男人服装,以西服为主,月薪三百。玉良管验收质量熨烫衣服,并做饭烧茶水打扫卫生。成巧是快上婆家的人了,单纯当机子上的差,主管锁边做裤子,有时应酬村镇上的事。各项事务排布齐毕了,莲莲才畅舒一口气。开始熨衣服时打开录音机,放了那英的山不转呐水在转。觉得自己又转过一道山,绕了一节水,走到一片平地了。前边还有多少山多少水,对她都是末知的。但她已经把这座镇子看拐了弯,看到了头。站到门口看这街道,觉得也比过去短了。

  几天后老别子裂着膀子捏着腰,走一步吭一声去卫生院看病,路过新潮还在骂世风败坏,没法没天没好人了。

  莲莲两眼眯成一条线,看住老别子的背影,心想这老头也怪可怜的。可生意场十个商人九个奸,一个不奸把门关。老别子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呢?她内心知道却不敢多想。赶紧扯过神来听着笑声伴着嗒嗒的机器声和歌声潮水一样涌出来,漫到三月的街道上。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