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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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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女人桥》23  24

(2014-06-30 15: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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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桥

分类: 长篇小说:

                      二十三 诱惑   

  豆花从娘家回来后,把家里仅有的绿豆芝麻卖了,加上娘家哥给的五十块钱,才凑够了去北京的路费。这个穷困无助的村女,终于开始打行李包袱了,要到大城市去打工挣钱了。

  中国的九十年代,机遇多,生财路子多,诱惑力多多,老黑天天都有五彩缤纷的发展机遇和念头,冲得他,不安,浮躁,眼花缭乱。老黑却不想扛着行李去打工,他趁豆花在打包袱,又溜出了门。老黑十万火急地站房后打电话,叫小壮再问下黑道上,到底收不收他。

  自从杀猪叫防疫站罚了,他又燃起了找夜明珠的邪念,认为打工是没本事人干的事,靠血汗挣钱,不如夜明珠来得快,发得神。

  找夜明珠的希望反复破灭之后,他又想当村头儿,那不动不摇就看上电视坐酒场的风光。他设想了许多当上官后的模样,连怎样训人,怎样走路,怎样喝酒,怎样捞钱,怎样玩美女的镜头,都设想过了,一切都是牛屁,都是富贵和浮华。爬到那位上,他想捞谁家钱就捞,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想睡哪怕个妮就睡哪个妮儿。谁到他眼前都得堆笑脸,谁不堆笑脸谁就要倒霉。

  为了这个心愿,他曾在计划生育工作组进村时,主动去给工作组拎茶打水,跟人家混熟后,提出想当村头。他说当上村头后,要带领村民挖地三尺,找夜明珠,找到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叫全村人一夜之间都富起来,还把村部建成一座金銮店。

  工作组的人哈哈大笑,说:你还是回去扒圪垃吧,圪垃地里自有大财可发,那岗坡地下说不定有金银铜矿,有能耐去开采。

  当发现村头的位置太难爬上,他心生了更超越村庄的一念。他在街上看镭射电影,发现了江湖的迷人处,那个不种地,不养家,没有人间烟火的地方,正是他内心的理想,他想到江湖上入伙,当绿林好汉或丐帮帮帮主之类。

  小壮曾在火龙庙挂个线儿,是在襄凡车站捣票,有时偷旅客的东西,距点隐在一个山洞里,还成立一个公司,名叫梁君公司。

  有趣的是,这公司的头儿也是个独眼儿,这货开小车,手里拿疙瘩。老黑对这很感兴趣,想去混几年也混个座山雕或山寨主的位子,实现飞黄腾达的梦想,也抢个美女。小壮通过人替他牵了线,可人家嫌他形象差,第一回喝酒埋单时溜到边上,不丈义或没骨气,怕这种人遇事繁软蛋,当叛徒,就不要他。

  豆花在院里喊老黑,明天一大早去车站赶点儿,你扯磨哪了?

  老黑没应声,转到更远的地方,叫小壮快点牵上黑道的线,尽快回个话过来,要不,他们可失去一条江湖好汉。

  小壮等了一会回话,说老大说了,等年底扩大队伍时再收人。

  老黑这才转回来,豆花把他身上掉的扣子裢了,把他鞋上带子系好,再交代他到外地老实安分点,挣了钱咱再回来发展。

  老黑恩恩地应着,像个乖顺的孩子。

  晚上俩口子睡床上沉思,外头月亮又大又园,透进窗棂,在床铺下边洒下一片白光。老黑似乎清醒过来,和豆花说我没本事的话,跟不上形势,叫你跟着我一起受累。接着又扯到孩子,说小明小青送他舅家不知耽搁学习不,说着说着,流出了眼泪。

  豆花为他擦着泪,一时感动得哽咽难言。忽想起一句俗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愿老黑能从油手好闲的路上回头,在外挣大钱。

  豆花一走,美歌就认为莲莲告状的事上泡汤了,认为莲莲很快会窝下去,再也不到人前喊冤说屈了。她把自已跟成林的婚事摆到了父母面前,明提出要托媒人去李家。

  母亲红眼皮,捣捣她说:人家桐家妮还没跟成林决断,你就急着去挤,谁家妮儿有你这疯势样?

  美歌说:我这是公平竞争。

  红眼皮说:咱柳家人得等她们吹灯拔蜡了,再说!    

  美歌钻里间抹泪,红眼皮说:妈都为莲莲找婆家了,不知谁半路上烂药,给毁了,现在那妮心里苦,咱不能落进下石。等到时机成了,我再操心托媒,办光堂点,遮遮外人眼儿,料个局势。

  母女正在说,成巧来了,白着脸说莲莲一晌都睡在她妈的坟边,不知心里有多苦。美歌一听,说豆花走了没证人,桃园的事白搭了,她还不赶紧找个婆嫁掉,在村上多没面呐。

  成巧说:这啥话呀,我还说约你去看看她,你心真狠。红眼皮朝美歌施眼色,美歌说中。

  两妮一块往西岗走,到了莲莲母亲的坟上,见莲莲坐在一块石头上,成巧拉住她手说:咱们回家吧。

  莲莲说:豆花走了,我有一天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了。

  美歌啊地一声叫,定睛瞅住莲莲。成巧认为是有蛇了,惊悚地站开去,赶紧四下瞅。美歌说:你看看她脸白得呀,简直泪美人呐。

  成巧这才注意莲莲的脸,泪水浸泡过的那张圆脸,如带雨的鲜花,萤润如玉,如镀彩添光,娇艳明丽,两眼含泪蓄愁,闺情洋溢如韵,天呐,如此惊艳绝美,却落在这山野旯旮里受窝屈,是这哪一出戏。

  成巧在百般赏阅中,忽生淡淡妒意,表情来了大转身,顿时冷了刚才的口气,说:走,回去吧,老这样泪涟涟,叫谁看呐,外边的诱惑成千上万,吊死一棵树上有意思不?

  美歌在心里惊叫,怪不得成林看得心肝宝贝一样,原来是这张迷人的明星脸。嘴上却说:就是嘛,状告不成找婆家呀,沤在这弄啥呀?

  莲莲看看两姐妹奇怪的表情,一个睁着看野兽的眼,一个是看外星人的目光,小小年纪眼中的复杂,叫她一时读得十分因难。她忽然感到同龄人的妒,是另一层村庄世俗的逼。她起来拍拍腿上灰,自已却咚咚咚前头走开,一路上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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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搅浑水   

  交二月,天打雷又下大雨,遍地杂草疯旺起来,麦苗泛青,油菜花打苞。茫茫原野的板图上,正在进行颜色的刷新。

  村民们种大秋的都下地去栽苗,近年有人在湖北引进种小尖椒,秋后收成不错。村里好几户开始减少大庄种,种这种经济作物。过去种烟为主,但分地后小片土地,种得不够建炕烟炉,而且种烟从下苗到移栽到入炕晾烟,再到分级检烟扎把,一百多道工序,现农村节奏快了,人们耐不了那古老而传统的烦琐,辣椒就成了日生金的首选。

  莲莲在西岗坡坡上锄地,看着别人家种辣椒,她想着这岗坡淡薄地,适合种辣椒。可是她一跟继父说,就遭呛白,他仍然盯着告状,过去是告李有根,现在想告杨大炮,不知在哪儿听说告成了状能索赔,他告状的瘾更足了,整天让莲莲加快告桃园的强奸案。

  莲莲到地里,锄了一会,打开了刚收的豆花艾妮的来信。豆花说她和老黑已找到活了,为一家建筑队做饭,每月挣二百多块钱,管吃住。老黑干看砖的活,工钱比她多。艾妮信上说她跟万师傅在温州一家童装厂打工,到那才知万师傅原来有老婆,每月工资给艾妮的很少,她还在打听小壮结婚没有,想回来。

  这时河坡里有几只鸟飞过来,飞到远处的林子里,河湾显得更幽静了。莲莲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河野里,放眼能看见几里外的村落,像独自一人站在天地间,想到自已身世,不知命运会怎样?如果再找一个婆家,人家瞧得起自己吗?如果不找,在村上怎么过。

  她也想到出门打工,但桃园案正在路上,人走了会怎样。她想到街上做个生意,手里铺底的钱不够,她有点着急,又锄一片麦地,她上街给妞妞撕了一套衣裳回来剪了,到街上缝纫铺里叫人做好,妞妞穿上很不错。她去找成巧,商量开缝纫铺,接着就跑街上找房子。

  听说莲莲要开铺,正在切猪肉丝的大炮,手里的刀乱了节拍,案板上码了一堆囟肉,粉皮,和包包菜。大炮呼呼地把这些杂物推到里头,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也不管,他站那呆了下,内心不安起来。

  此时美歌来了,美歌穿时兴服装,打扮得十分净板,一身俏丽,闪进来,大炮的眼儿滋地亮了,马上堆一脸笑去招呼,美歌走近了,说:莲莲告的桃园强奸案是谁,你知底细不知?

  大炮说;管她告谁,为人不做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美歌说:你要是自信,我就不管闲事了。就罢要走。大炮拉住她说:你能不能把她告状的信骗过来,叫我看看都写和啥?

  美歌说:我也有个条件叫杨叔帮,你找李家说合下,把我踊成林的事走个明路。

  大炮说这好说,你去找莲莲。

  美歌说:你先帮我。说罢走了。大炮没送,有点失望,莲莲告了半年多,没成效,一个冬天平平静静过去,他感到万幸。在心里认为桐家这破落户是穷折腾,手里没钱,已到穷凶极恶的地步。没想到莲莲来街上找房子了,这说明一个信号,桐家要搞经济了,要找发财门路了,等莲莲挣了钱,在街上有拉扯了,说不定谁是输家。他在内心惊叹,从桃园到告状拼拼打打快一年,倒是拼出一个人物来了。他放下手里活去打听,莲莲看中的是二队槐家房子。

  大炮晚上跑到槐家按行价,添三十块钱租了莲莲白天看好的房子,第二天莲莲接到槐家回话说房子不租了,她又去林家看了一间,大炮晚上又去了林家加价抢租,再次搅黄。

  莲莲一连找了五六家房子都没有租成,从街上回来正在丧气,妞妞来对她说,老杂种叫棒子队送来罚款通知,罚你砍小壮的款,一百块。说这大炮才立的村规民约,往后喊村骂人都得罚。

  莲莲晚上刚睡下,听老歪在院里喳啦:有人把柳家麦桔垛点着了,莲莲起来站篱笆墙外头一看,村东头真的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道烟柱直通到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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