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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女人桥》九  十

(2014-06-28 15:3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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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桥

分类: 长篇小说:

                          九  女人的家   

  

      五月的山岗,风很好,天幕是万丈兰布那种蓝。空旷悠远的岗坡上,走着郁闷无聊的豆花,她拿树条子在麦地边撵麻雀,一边找护青的老黑。

  黄色的麦浪子生动地扑打她遥望季节的眸子。可她的心情却黑云压顶。刚才大炮找老黑,说为渔塘的事,说渔塘是坏人扔农药瓶毁的。她知道老黑过去有偷鸡摸狗的毛病,怕人们怀疑是老黑干的。她从大炮那张泛白的脸上看出事儿不妙。她想找回老黑问问,让他回家带小青,别到处乱跑。一路心急火燎,找一圈子没见影,背上汗都出来了,唉唉地骂老黑妄披一张男人皮,骂得一塌糊涂,也气得一塌糊涂。最后仰脸看天,悲叹这辈子积下黄莲苦命,嫁了没心肝的货!于是,记忆不由回到了出嫁的旧事上。

  十年前洪翠花把老黑说成了一朵花,相亲时借杨大炮的衣裳穿,结婚时借了家俱铺里大立柜。豆花三天从娘家返回婆家,大立柜不翼而飞了。豆花没有跟桐家闹,她的脸黄瘦,脸上长了块豇豆大的青皮,皮上长了一撮黄毛,明知是天生胎记,却证得好女脸上一块疤,人为此掉价,为说婆家带来很大麻烦。她认为能找着老黑就算不错了,图的是挨着街边,一个膀大腰园的大汉,人样不丑,只要人勤快,曰子就不愁过不到人前头。

  没想到结婚半年,老黑就上了找夜明珠的瘾。在河那边的老黑找了几圈夜明珠,到地埂边的草丛里,礓石堆里,用脚踢踢这儿,用手抠抠那儿,转半天没见夜明珠的影,就睡到草摊上,嘴里唤着:宝珠宝珠你快来,来了叫我发个财,不动不摇富起来。

  传说夜明珠是唐朝皇帝的娘娘在老龙树下生太子时掉的宝珠。价值一座北京城。李自成和安禄山都来此地寻找过。曾经挖地三尺,刨出一堆堆白花花的礓石蛋子。好在场坊晒暖的老人们说,得宝珠的人必得真龙天子气,必交好运当大官出人头地。这无形的符咒魔力很大,曾在古桥镇人头戴了一代又一代。老黑就是这些瞎话儿和老南风喂大的娃。老黑从小不喜欢念书,喜欢赤着脚溜到场坊听老人们拍瞎话,或叭咂着旱烟袋拍从前的传说。

  来自场坊的故事就象五月的巧云,布满老黑心灵的天空。这个二年级毕业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好的青年,却能插上隐形的翅膀,随之展开极大的想象力,把娘娘生太子弄掉宝珠讲述得活灵活现。他经常走路都勾着头往地上看,用赤脚踢着草埂和土堆,并变得好吃懒做,整天勾着头到处找,口口声声要得真龙天子气

  他是蛮子母亲从四川贩来时带来的娃,大伯老歪恶心他又黑又脏的样子,曾捣住他的头说他长大没出息。后来老黑会讲宝珠和前朝古代的故事了,他就咦咦称奇,说老黑是个有出息的种。不久,老黑当兵了,二十岁的老黑生活没着落,除了去西岗找夜明珠,就是干偷鸡摸狗的事儿,镇里大逮捕时村委报了他的名,因够不上刑事犯罪,逮去挨了几天打又放回来了。村委见他留在村上不安全,才推荐他去当兵。老黑穿上军装很威武。老歪说,你看我说的吧,老黑这不是有出息啦?这声表扬,使老黑十分崇拜他的拐子大伯。

  豆花不知道夜明珠是啥样,但她认定那是摸不着边儿的神话,是不走正路的扯磨干人所为。她在背地劝他别做那虚梦,好好往正路上走,凭劳动过曰子。老黑说她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后来老黑找夜明珠次数少了,也不常提真龙天子气了,开始在坐茶馆说南道北,讲中央省里的高端秘闻。讲村官们多吃多喝贪赃枉法,讲城里女人穿裙子露大腿,讲打工妹傍大款,讲江湖武侠界的宗派掌门。这些新鲜话题很受茶客们欢迎,小小的成就暂让心理平衡下来。豆花还认为他想走正路呢。后来有一酒场透露,老黑不找夜明珠是因为生活不好,头老是晕,在外边猛吃一顿头不晕了又去找夜明珠。

  他走到老龙树下先求神保佑,保佑了看看岗坡上一层半晴半雾的茫茫然,他就想闭上眼打磕睡,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随便遇草地就躺下了。豆花找了半天,在田梗拐弯处的草地上看见他呼呼大睡,她一头火直冒金星,冲上去踢踢他。老黑醒了,立马红着脸羞怒起来,呸了一口,说:我他妈就不信找不到夜明珠——?

  我他妈不信得不住真龙天子气,交不上发官运——?

  想叫我他妈下苦力干活,瞎你的眼啵,呸――!

  再找我,老子掐死你——找不着夜明珠,万事都是空,一切荣华富贵都他妈一片烟云,烟云一片呐——!

  豆花回来看看小青已经醒了,从床上爬下来在地上哭,院里只有蛮子婆婆在翻袄子裢补钉,豆花见房檐下一串包谷穗掉地上了,上边围一群鸡娃在吃包谷籽。她把鸡娃呵使跑,胡躁躁地抱小青出来,边哄边吵:猪狗过的日子,咋叫人过呀!说罢唉唉进抱着小青,拿着铁锨竹篮子下地了。

  天阴了,南坡有黑云彩飘过来,风也凉了。豆花急惶惶把小青放到小路上,拾些瓦片树石头叫她玩,自己到几丈远的荒地上栽茄子苗。

  小青见大人离她远,撇着嘴喊妈,支叉着手要叫她抱。豆花看都不看小青一眼。小青哭起来,哭着往她跟爬,艰艰难难爬到她身边,爬了一身灰一脸鼻涕眼泪,眼看快拽着豆花衣裳了,她赶紧把小青抱回原处。小青觉得被大人捉弄,又哭着往她跟前爬,哭哑了嗓子继续爬,好不容易爬过来,抓住了豆花衣裳角,又被她撕开,抱扔一边去。小青再哭着爬过来,她又把她抱过去。反复折腾数次,小青嗓子哑得哭不出声来,豆花咬着牙把茄苗栽完,浇了水才来哄孩子。

  豆花把哭累的小青哄睡之后,她发现孩子的赤脚上扎了两根细剌,她心疼地去拔时,小青又哭起来。豆花忍痛拔掉了剌,抱起小青摇着:呃呃,小娃睡,小娃睡了盖花被,小娃不睡挨棒槌。小娃乖,抱上街,小娃不乖抱回来。唱了半天小青才睡了。豆花看住那张布满灰尘和泪迹的小脸,眼泪又止不住涌流下来。

  晚上老黑终于回来了,一进家门就吵着饿。身子跟木桩子一样横倒在床上,就不动了。豆花站到床边,一肚子委屈憋着,却平气息气地说:治保主任大炮在找你,是不是啥事犯了?老黑拽拽被头盖住脸,,在被窝里说:妒忌我快找到夜明珠,换回一座金銮殿了!

  你生办法把山墙包层砖,草房坡上压成瓦,院里也搭个小厕所,省得解手满村跑,正事干了弄得像个家了,再找夜明珠也行。

  别的的娃都金宝蛋似的,咱家是当猪狗娃养的,你心里下得去呀?

  要是岗上有夜明珠,能轮到你去找?别钻那神神道道的邪门儿了。

  被窝静得像无人,她推推他,传来呼呼大睡声。豆花出来做晚饭,艾怨的眸子缓缓流过半亩地的宅院,院里苔鲜野蒿狗尾巴草样样都有,就是没一棵成样的树。

  很快到了割麦季节,老黑一大早就往街上跑,回来嘴上沾一层卤油,一嘴酒气,喝醉了才说出来,终于说出了渔塘扔农药的事。原来,那渔塘是大炮承包,因租两年收益不好,又不想交承包费,就谎说没见效益,就叫老黑帮他干了这个黑活,以此抵消他欠的囟肉钱。豆花听得头发懵,说:这是犯法的啊?

  老黑说:没事,大炮的婊哥在县公安局当官,他现在杀个人都没事。

  不管老黑咋说,豆花内心从此多了一条罪恶感。在她看来,人有穷有富有好命坏命,却不可以造罪。人世上边有天,天上有神,在冥冥中看着人们。村头的老龙树就能看见人世的神灵,谁做了坏事,神都知道,做多了就会有报应。这一辈不报定会在下一辈报。豆花终因承担不了这黑事压抑,跑到莲莲地块上对她说了。叫莲莲一定要远离大炮这个恶人。  

  莲莲在山岗上割麦,听着一声声的布谷鸟叫,抬头看看远处,并没见鸟的影子。她看看村头的老龙树,安安静静地存在着。这时,她听见老黑站在公路边对着小车喊乱滩:

  小车小车你站一站,看看百姓流血汗,

  隔住玻璃往里看,里头坐个王八蛋呐——

  莲莲百无聊赖地弯腰割麦,再不抬头看了。

  晚上,她在村西头埠口处堆了麦捆子,又帮豆花把麦捆子背到场里,她爬到半节垛上,一个在下面举麦捆,一个在上面搭。豆花割了一天麦,腰疼腿酸,见有人帮着搭垛,又振作起来。可她扔垛时不准,麦捆子不时滚下来,砸到她头上,她正好顶着再扔。莲莲在上边笑着说她有能耐,笑声里麦垛搭好一个,豆花又返过来帮她搭。这回轮莲莲扔垛,她扔得准,差不多个个送到豆花手里,可豆花体力不支,接时跑神,麦个子滚下来不少。莲莲只好停下,让豆花歇下。

  两家的麦垛很快就搭成蘑菇状了,这是她们唯一的开心时光。她偿挤在麦秸垛边上,切切地私语着心里话,都不想回家。

 

 

十  隐伏

 

古桥村的夜晚,月色如雾,铺满村路,弥漫莲莲的心。

  莲莲从地里回来,习惯地站在篱笆墙门口的影子里,小心看看动静,才钻到灶伙里去摸吃的。她有好长时间没跟上吃应时饭了,她圪意应时回来碰见继父,那滴溜溜转的三角眼,红绿间杂的眼珠子里的邪乎劲儿,让她比反感杨大炮更甚,更深恶痛绝。

  这么晚,继父该出去串门了,她靠在门框边吃半凉的米饭,眼仍四下瞅,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院里树叶柴渣响,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正瞅时,有人影闪进来,她的心一下子吊到嗓眼里,正要往灶伙里头黑影里钻,听妞妞喊了声姐,她才放下心来,嘴里噙着饭应过去一声,问爹上哪去了?妞妞说去柳家了。

  莲莲吃罢饭往后院跑,刚到茅厕里蹲下,一条人影子闪过来。她敏锐感应到影子是谁,甚至来意,她赶紧起来往外窜,正与继父碰个满怀。

  如此难堪局面,该是相互逃避都来不及,可老歪却用手抓了她胸部一下,惊喜地咦了一声,脸上肌肉抽动,皮肉表层的干笑,并没表达要干什么,只是含糊隐晦着的,从潜意识里流露出来的神经质,透尽了低级卑劣的爱昧。

  好在天黑,莲莲哧溜一声错开身逃掉了。她的惊惶不亚于看见一只饿狠闯到面前,她站在村路边花椒树影里,喘了半天仍没逃出恐怖。她不敢往下猜继父的阴暗,更猜不透人世间的凶险到底有多深,但她感到了人活在世上的惊心动魄,呕心沥血,她无法应急和面对这地狱般遭遇,多难的命运,无助的夜晚,她感到分秒难度。

  月亮在浓黑的云层里游串,天上星星很稀,幽幽的光亮,好像鬼的眼睛,让村庄变得狰狞无比。莲莲双手抱肩蹲在花椒树下,眼睁睁看着成林家的房子,那房子被浓密的树林环抱,是一堆黑色的雾团。她看不透雾团里的东西,心烦意乱地绕着李家房后,幽灵似的转来转去。心想着这座房子是自已的堡垒,自已啥时候才能走进这座堡垒,跟成林过日子,才算钻进保险箱?

  妞妞来喊她了,拉着她回家,妞妞的声音带着奶气,她不知道姐姐内心的世界,只是埋怨她归家太晚。她进到屋里,仔细听听东间动静,有呼噜声,她才捏手捏脚到灶伙拿了葫芦瓢,咕咚咕咚喝几气凉水,摸到西间床边,浑衣滚到妞妞身边睡下了。

  自从继父施出不规之后,莲莲每天都睡得很晚,并且要和妞妞睡一头,枕头下还压着把剪子。这用来防身的东西预备好了,她才敢合上眼。半夜如果有动静,她一乍醒来,一边紧紧抱住妞妞,一边伸手摸剪子。老歪这个暗夜的幽灵,好几次在半夜里摸进来。看着莲莲抱亲生女儿妞妞那么紧,他才又走了。

  那影子是恶鬼的阴魂,随时都会游进来。莲莲常常屏住呼吸,小心盯住屋里动静,心都抑闷得几乎要窒息。她能想象幽幽的三角眼,在嗅着什么,那阴沟似的内心在暗算什么,她浑身常起鸡皮疙瘩,头发汗毛都直起来。每次等老歪溜走后,她逃脱了一场身家性命的灾难。往下瞪着眼一边看窗子渐渐发白,一边数着鸡叫的遍数。直到天明时老歪的叫骂声响了一院子,她从睡梦醒来,迎着晨曦踏着露水到地里,尽管身子疲倦,头还没完全清醒,但又逃过一回洗劫,她胜利了,在地里干粗活就是累死,都无所谓。

  天明了,老歪站到房山头篱笆边上小解。莲莲听到声音觉得恶心极了,那溢荡着试探和挑逗的笑意,透来一种恶于杀生的险情。这时,她正在窗内梳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裤头和贴身背心被人翻过,她问了正在穿衣服的妞妞,妞妞摇头说没有。她内心骂这个禽兽不如的继父。

  一件不了,另一是非又发生了,她出来看见继父那湿乎乎的内裤,扔到门坎上。她好象看不懂那粘性液体是什么,疑疑惑惑地去问豆花。豆花听得吓白了脸,说是男人裆里的秽物。莲莲回来嗤着鼻子把脏裤头重新扔门坎上,等待猪狗来刁走,撕毁,也不看一眼。只在心里咒这个夫耻继父早死。

  这种局面僵持了一个多月,莲莲也像栽齐篱笆的院落,慢慢有了防御的技巧和习惯。老歪见她成个有心计的大姑娘,纯洁胆怯柔软的过去不见了,她在慢慢改变自已,该不笑的时候不笑,该说话时尽可能少说,办事有了主见,他就不敢再打她。只在猜长大了的妮看世事有几层,他留神小心惴摸,尽量少骚拢。

  这难以开口的家丑,让这个家永远潜伏着危机,也潜伏着一个女孩的成长速度。莲莲的防身法是以冰冷浇灭对方潜伏的地火,扎好篱笆。不知什么时候,她对老歪的联系是借妞妞这个中介,叫妞妞去问这问那,干啥干啥,上哪上哪。

  她发现自从种桃园后,老歪比以前老实了,不再像疯狗一样嚎叫。但隐伏在这种相安无事的局面下的动机,还没消除。莲莲时刻敲着警钟提醒自己,心上的弦一天到晚都绷得紧紧的。这些精疲力竭的防备和牵肠挂肚的猜虑,比割了一天麦要累一万倍。她情愿每天早起晚归,哪怕一天星星出去再一天星星回家来,都愿意。

  莲莲小心地躲着身边的定时炸弹,每天都会感到东方的朝阳是那么新,那么温暖,每天都会有重生的感觉。挨过了冬季,她终于种上了三亩地面际的桃园,其中豆花家一亩,她家二亩,全部种了一年就挂果的品种桃树。

  二月早春的傍晚,天飘着雨沫子。人们都聚在场坊听堕子书,莲莲和豆花也在场上坐。忽见妞妞闪着小羊角辫儿跑来,带着哭腔喊:姐,去看桃园,有人砍树!

  妞妞说罢撇了嘴哭起来,早已说不成话,莲莲撒开腿就往桃园跑去。莲莲过桥时就老远看见桃园地主的白点子,她一时茫然,可到了桃园,已不见昨曰的光景,园子仿佛刚才砸过冰雹,或趟过土匪。桃枝有一半被弄断,朝下搭耷着,还有齐根折断的,露出半尺高白花花的尖茬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枝节,还青枝绿叶的,园子里不折不断的桃树只剩一少半。莲莲的心被又尖又利的树茬子扎着,剌着,痛得流出血。

  这七零八落的惨园,足以让她感到古桥村的地狱有多深。她喘气紧迫,心室憋闷,脊梁上出了一层冷汗,接着就觉得胃里翻动作呕,眼里冒着火星。等豆花和妞妞赶来时,她已经昏倒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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