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翁氏家藏精品50件,大部分都是1948年以来第一次返回祖国,更是第一次与中国公众见面。当中最为珍贵的当属南宋宫廷画家梁楷的《道君像卷》(《圣祖降临图卷》),“以前的大文物鉴赏家谢稚柳先生,他认为这是世上仅存的,非常看重。”翁万戈介绍道。清朝画家王翚的《长江万里图》亦是一幅杰作,尺幅巨大,16米的长卷上描绘了长江沿岸风光。另外还有沈周、文征明、董其昌、朱耷等明清文人画家的代表作,以及文征明家书等文献。
翁同龢:典屋买画今几人?
翁氏家族在江苏常熟乃是世家,家族收藏最早始于翁同龢的父亲翁心存。“翁心存官做得很大,做到大学士。他有两个女儿四个男孩,第五个翁同爵,也做了很大的官,但是呢,最重要的是翁同龢,第六个儿子。”
近代史上,翁同龢位高权重,历任刑部、工部、户部及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最后授协办大学士,经历了中法越南战争、甲午之战,后来是光绪维新的重要参与者。
而翁同龢的书法在当时就已非常闻名,他对文玩的鉴赏和收藏,也颇为精通。“虽然政务繁忙,还时常忙里偷闲,到厂肆猎珍。”他亦有记日记的习惯,坚持记了四十六年日记,一日不辍。从史料上来说,这些日记固然是那个大时代最核心的旁观记录,但从文玩收藏品鉴而言,亦是第一手最珍贵的材料。翁万戈记得日记上写到梁楷《道君像卷》的来历,“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日(1897.10.28),‘沪客持书画来售,有梁楷白描天尊,松雪画黄庭经合装卷子,陈老莲画水浒三十六人,皆精。’”这幅画成为翁氏家藏中唯一的宋画,也是现世仅存的梁楷早期作品。“他也有收藏奇缘,从被赐死的怡亲王府中流出的宋本《集韵》,我的亲高祖同书极力求购未果,但最后流入了翁同龢之手。”
诸多珍藏当中,翁万戈认为翁同龢最满意的是王翬的《长江万里图》长卷。“日记详细记载,光绪元年三月二十六日(1875.5.1)在厂肆见到,因为索价千金未得;后贾人送来,越看越美,于是回到博古斋去讲价,出三百,店家不卖。一共四天,他留在手中欣赏,可是在取走的时候,店里说非四百不可。”最终过了一月,翁同龢将准备用于乔迁新居的银两,用来买《长江万里图》,在此卷木匣盖上,他题诗一首:“长江之图疑有神,翁子得之忘其贫。典屋买画今几人,约不出门客莫嗔。”
要说这些收藏如何在一个大家族中传到翁万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经历几代过继,“1918年我出生,是第三个儿子。我过继的父亲,即我亲伯父看到我刚生,他回去跟太太说,如果我们非过继不可,我要第三个小孩。”于是翁万戈最终过继到了翁同龢这一支。作为这一支的继承人,虽然长居天津并且在天津、北京上学,“常熟这边一旦有了婚丧嫁娶,我一定要回来,所以常熟的祖屋綵衣堂,我其实很熟。”
翁万戈成长的时代兵荒马乱。他1岁多时,过继父亲去世,他正式成为翁同龢一支的继承人,“从法律上说,那些东西就归我了,不过事实上还是我的过继母亲在照看。”这些珍藏并没有留在常熟,“军阀时代太乱,天津离英租界近,相对比较安全,所以都放在天津。”
他从天津出发,坐着开滦矿务局的煤船,“东西都在船上,煤船只有两个舱,一个舱是船长的,一个客舱就是我的。”到了上海,他们目睹了金圆券的恶性通货膨胀,“好在手里还有美圆支撑。我们坐的是西北航空公司最后一班航班。”而东西,他包装好了托给美国的一个航运公司,“那些大长卷没法在飞机上带,只能海运。”他伸开双臂,比划着,“用毯子包起来能像卷起来的地毯那么大。”
“我想我们之所以能够六代传下来,实际上是我们家教的问到。我们家里头教育比较古,比较老式。”翁万戈认为,家族文脉对这批藏品的保存大有影响。而当被问到,此后对藏品如何打算时,他回答道:“翁家的习惯:家藏就是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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