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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盘之“井”(《红尘之字书》之30)

(2014-03-05 20:53:53)
分类: 随笔杂谈

    真希望这是一片海市蜃楼,然而,它不是。它是用金钱垒起来的高楼大厦,是劳动者用一滴汗一滴血一块砖一片瓦砌起来的人间“天堂”。越富丽,越艺术、越虚荣,越迷幻。站在一个“巨人”的面前,我从不觉得自已渺小,哪怕它是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庞然大物。城市的风不带风沙,每天从楼盘吹过,有许多家庭搬了进去;在那些主人菊花一样的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忧郁愁闷,但他们内心里却沉沉地背负着几十年的债务。老子没还完,儿子接着还,或许还要孙子最后来完成这一“光荣”的使命。
    有专家评估,按人均指数,中国的房价是如今全世界最昂贵的,中国的购买量,也叫全世界人感到惊讶。中国地大物博,一个大地主,把土地卖得比黄金还贵,无论多少抡购,你也别想把它买完,更别想再来殖民。那些公开的暗中的操纵者,联袂上演着一部古老中国有史以来最显赫的宏篇巨制。其实,他们演的不是大剧,而是把戏。这部剧的主角只有两种道貌岸然的人,没人不清楚,但没人不心甘情愿地做个小丑挤进戏中,充当配角。世界史上有十大悲剧,中国又增加了一部;明明是悲剧,还涂上喜剧的色彩。
    在豪华的楼群安家的居民,表面上成了“贵人一族”,在光宗耀祖的红紫里,实质上他们成了最穷的穷人。别看他们出门前把自已打扮得花枝招展、风光无限、气质逼人,当他们走入菜市场,面对一个比苹果还贵的茄子时,同样捉襟见肘。“先生”、“阔妇”为几毛钱也与人争得面红脖子粗,顾不上什么优雅和风度了。回家便感叹“今不如昔”!“荣誉”的光环下,可悲又可怜的肉体和心灵,饱受巨大的折磨。透过这股迁徙风潮,我分明看见一只巨鲸张着血盆大口,一群群小鱼被活活吞噬。   
    好大的一堆泡沫,无限制地膨胀着,它在阳光下七彩斑斓;一大群满面沧桑的“儿童”,在泡沫里做着快乐而痛苦的游戏;人生幸福的指数在其中起起浮浮……
    一棵一棵从南方的植物园花高价买来的植被,移栽于文明小区,绿色与浓荫像美女的饰物、男人的纹身,装点着这些自发的移民的生活空间。奇怪的是,这蓊郁的华盖引不来雀鸟,即使是在春天,也没有“春眠不觉晓”的意境;原因可能是由于这些高价的枝叶间难筑随遇而安的巢吧。雀鸟们像乡野民夫,它们习惯了祖辈的遗训和自然朴实的环境,乐于小桥流水的自由欢歌,乐于炊烟的随风飘逝……
    我仔细观察过野生树林里的鸟们的家,那巧夺天工的智慧,人类自愧弗如;伟大的大自然,造就了鸟这样的能工巧匠。宽容的大自然给了这些小生命自造家园和独立自主的权利,虽然它们的家也只是一个小小窝居,但它们拥有自由广阔的天地。相比之下,人类太多负担、太多压抑,太多不能跨越的沟壑,人类太可怜!太可怜!为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竟要花去一生的代价,苦熬苦撑到生命的终结。为其如此,不如学一只虫子躺于一片落叶上,与好梦一起,顺秋水漂流……
    社会就是个大市场,卖家太大太强悍;买家虽多,但实在太贫弱。最后亏本的还是买家。社会也是个巨大的睹场,桩主大腹便便,掌握着乾坤,土地和楼盘就是他们手中的筹码,普通的睹客,没谁不输,都将血本无归。
    中国几十年来最大的变化,就是居舍的崛起。相比30多年前,可以说是沧海桑田。中国人过得好不好、有没人样,主要看你有没有像样的房子。农村人没有房子,就归你儿子一生打光棍;现在城里人也是一样了,有了好房子,你就可挑选最美最贤淑的儿媳。一向四代同堂的中国人,时逢开放的时代,决意拼一回、睹一把,不住上好房不罢休。于是,那些富商巨贾与政府合谋,利用国民的心理,出台了一系列贷款政策,楼盘越修越高,房价越盘越贵,城市俨如一个节日的汽球,越鼓越大。在土地萎缩的同时,泥巴腿子们向不生长庄稼的地方蜂踊而去。他们累死两代人,目的就是要改变自已卑贱的出身;从此不受人的蔑视和欺负。我不解地问他们,也问苍天:“世界是这样衍化的吗?幸福是这样创造的吗?” ……
    今年夏天,一个朋友带领一队人马骑行青海湖回来,给我带回一枚贝壳,他给我介绍,海拔4000多米的青海湖,曾是海底;这枚贝壳的年龄已经很老很老了,你听、你听,这是几千万年前大海的涛音……拿着这个贝壳,我在心里问它,大海曾是你的家,你家呢?再联想野草一般疯长的楼群和这楼群里的居民,我不禁又在心里发问,再过几千万年,这一片繁华会不会又是海底呢?

2012。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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