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写自己青春时的故事。也许,步入中年的我,
偶尔也不免拽着青春的尾巴,演绎一些浪漫的女儿情
怀,但那些早已悠远的往事,想起来,令我自己都觉
得矫情了些。
今夜,又听到了那首老歌,很美的弦律。满是纷
纷扬扬怀旧的花瓣雨里,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地涌现,
根本由不得你。
还记得,年少时的自己,也曾像无数心怀秘密的少女一般,记过几本密密麻麻的青春纪事。做过很香很甜的梦,立过无数瑰丽的理想。而今看来,那些都不过是儿时玩过的肥皂泡泡,阳光照耀下,呈现五彩斑斓的幻影,悠然的飞舞中,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瞬间便被捏碎在了不远的空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历经无数的人生风雨之后,才明白,那些不过是不切实际的梦想罢了。其实,谁又不是呢?
回想起来,自己还真的做过许多梦。在身体飞速生长着的那些日子里,我常梦见自己睡在一片淡蓝色的花瓣上,轻轻的,柔柔的,在如水的月光里温柔地飘荡着。
那片淡蓝来自一位叫立文的男生。他是班上的副班长,一个语文成绩很好、字写得飘逸的农村孩子,那时,男女同学之间很戒备,我是团支书,除了班务,我们很少有过交谈。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住在父亲机关大院的我,收到人生的第一封信,便是他写来的,一些字,一首诗。淡蓝色的信纸上,泛着淡淡的清香。那时还很少有那种香味纸,我猜他可能是偷拿他上大学的姐姐的。我躲着父亲,一遍遍读,羞涩地猜测那些隐约之中穿透文字更多的信息。
我没有回信。自小接受传统思想的我,绝对不会早恋。但收到这封含蓄得不能称之为情书的信笺,仍心藏了一份遮掩不住的欣喜。连睡觉时也轻轻哼着歌儿,常自顾自地微笑。我想那更多的是一份少女的骄傲与自豪吧。
之后的高中三年,我俩恰好分在了一起,都是文科班。交往仍像以前,淡淡的,就像从没有发生过那封信的事一般。只记得,曾有个细雨霏霏的夜晚,住校的他,在我上完自习回家必经的路旁等我,用低沉的嗓音说找我谈谈。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是我用团干部的口吻,足足教训了他好一顿,好像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大意是希望能集中精力学习,争取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之后那个火热的夏天,我们参加了高考,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紧张而刺激,忐忑不安中度过了那段激情岁月,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被录取上了。他去了市里的师专,学中文,我则到了省城,是我喜欢的旅游专业。但彼此一直没有联系。之后的相逢,是在第二年的春节,一帮同学约好了,同回母校看老师,交谈便多了些,这位语文老师曾经的得意弟子,踌躇满志、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中外文学的比较与分析,沉浸在他那伟大的文学梦里。据说已是赫赫有名之师专文学社的社长。分别时倒是彼此留了详细的学校通讯地址。
也许走出去,开阔了视野,都已被外面一片广阔而崭新的世界,填满了精神空间。我们终没有再联系。但这之后,只要留心,倒时常能在省市报刊上读到他用原名发表的文章。我知道,他正像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鹏,在广袤的天域,越飞越高。
毕业之后的十多年里,在保持往来的老同学处,陆续闻听到他的一些消息,本是县城中学任教的他,千方百计调离了教育系统,之后下乡做了乡村干部,先是乡长,后是书记。据说有提拔做副县长的可能。外貌上已与过去大相径庭,原本清瘦的他,变得大腹便便,常常前呼后拥地出入一些洗脚城、歌厅之类的娱乐场所。已彻底地脱胎换骨,远不是过去那清贫文人的模样了。
自然地,除了官样文章,那些风花雪月、字字珠玑的锦绣文字,渐渐隐没于无情的光阴之中,再也寻觅不见。
呜呼!岁月改变的,岂止是我们的容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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