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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2016-02-17 15:50:50)
标签:

诗词

宋代

文化

贺铸

分类: 断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甄一遥

青玉案

贺铸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苒苒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前段写所遇之人,后段说思念之情。

凌波:指女子步态轻盈飘逸。最早出自三国曹植的《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原本写的是洛神宓妃,传说原型是曹植的嫂嫂甄氏。

锦瑟华年:指青春美好的年龄。早前出于唐代李商隐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锦瑟指装饰有彩色花纹的瑟。

锁窗:指的是带有锁状花纹,不是上了锁的窗子。

:香草;:水边高地或沼泽、湖泊。

彩笔:源于一个传说。《南史·江淹传》:(淹)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江淹,南朝人,有很多作品传世,文武兼修。传说梦中的郭璞收了他的五彩笔后,文采渐失。成语“江郎才尽”指的就是他。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贺铸将他的闲情或闲愁喻成漫山烟草、满城风絮、梅雨时节南方的淫雨。这三种事物,从平面到立体,从空间到时间,有维度,有长度。除了表达思念之丰满、切切、无处不在,同时又跨越了春天的三个阶段,可见久久不能相忘。这是全词最精彩之处,在于构思之精巧。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其实想说这首词,还在于贺铸这个人。

贺铸,北宋词人,《宋史》记载:孝惠皇后之族孙。长七尺,面铁色,眉目耸拔。

面色铁青,眼睛眉毛都是立立的,这是怎样的一幅面容!?虽然长的丑,但他娶了一位皇族贤妻,与他恩爱有加,过着寻常百姓的粗茶淡饭生活,可惜未能相伴终老。贺铸著名的《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即为亡妻所做。

鹧鸪天

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最痛的思念,在更深人静的夜里,听着雨声无法入眠,想着:“这世上还能有谁为我在这样的夜里挑灯缝补衣服呢?”凄凉而哀婉。

 

贺铸本人性情过于直爽,又从小立志在江湖,有一颗侠义心肠,而宋朝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他再有盖世武功,也难被委以重任。贺铸在北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他三十六岁时做过一首《六州歌头·少年侠气》,当时北宋边界常常受到西夏侵扰,正值他任职和州(今安徽和县一带)管界巡检,类似于现在的地方警察,贺铸做此词。描述他年少时与一群意气相投朋友的侠义生活,联想到当下这缺少英雄的时代,他却空有报国之心,而无用武之地。可见其虽位卑人微,却依旧心情报国肝胆。

六州歌头

贺铸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

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

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

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

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

官冗从,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

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

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上半阙描写少年时呼朋唤友聚众郊游狩猎的场景,英雄气概,豪侠气息扑面而来,颇有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之风。二人几乎生于同期,贺铸也是苏轼非常赏识的诗人。

江城子· 密州出猎

苏轼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首词做于1075年神宗熙宁八年,苏轼三十八岁,任密州知州。贺铸在三十六岁做《六州歌头》,两个人其实都在中年,一个郁郁不得志,一个两鬓微霜,抒发的都是爱国情怀。其实是人到中年,但古人立事早,宋代人的平均寿命大概六十五岁左右,十几岁即算成年,可以婚嫁生子,三十几岁有孙子、孙女是正常事。这样推算,苏轼三十八岁把自己当作“老夫”来描写,实有夸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宋代在文学方面的成就,在中国封建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从皇帝到平民都很注重文学方面的修养,所以功勋卓著的武将并不多。而那么几个有名的武将,在文学方面也可圈可点,比如岳飞、辛弃疾,都有名篇传世。而贺铸的特别之处在于其一:历史传说他奇丑无比;其二他一直是一个下级军官。以他奇形怪状的长相对比他那些细腻纤巧的诗词,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七尺男儿身上,总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反差之大,所谓“心中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一点与五代时期吴越国王钱镠(liú)相类。钱镠是一员骁勇的武将,南征北战创立吴越国。历史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吴越备史》评价其为英雄,造福一方;《新五代史》则认为钱镠为人残暴,对百姓非常苛刻。而这样一位驰骋沙场,杀罚决断高高在上的王者,对自己的王妃却极其温柔。传钱镠深爱王妃庄穆夫人吴氏,吴氏每年寒食节必回临安老家。有一年王妃去后迟迟未归,钱镠甚是思念,于是鸿雁传书于夫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缓缓归,这恋爱中的一方霸主,其心中的温柔甜蜜,婉转谦卑,把自己放得有多低?低到尘埃里。

贺铸的这首词同样透着谦卑。他偶遇的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连是谁都没搞清楚,只是目送人家的背影远去,回到家里就害起相思病,一害就是一个春天。而这梅子句的落笔,为他赢得了“贺梅子”的别号。传说他年老后头发稀疏,挽成的髻只有梅子那么大。看他悼亡妻的词,可见两人感情深厚,思念颇深。这个外形粗犷乖戾的男人,却有着一颗水一样温柔澄澈的心。在宋朝那个诗人倍出的时代中,他的风格可豪放,可婉约,立意奇巧,是独树一帜的一位。但他的理想所在,却不在诗词,而在以武出仕。贺铸认为自己是唐朝谏议大夫贺知章的后人,个性直爽正直,不肯趋附权贵,空有报国之心却报国无门,终生郁郁寡欢。

用现代人观点评价:明明可以靠才华,却偏偏要拼武功。

 

 

                                            201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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