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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的散文    (于坚)

(2008-07-30 22:4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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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在云南的女作家流中,方言无疑是一般文学圈子里比较陌生的一个名字。方言是谁?读以这个名字署名的作品,读者大多以为这是一位男性的作品。其实她是一位女性,但如果读者从经验去阅读她的作品,是很难将她和忧郁感伤、见花落泪、对月黯然的女作家联系起来的。有一天我读到以这个名字持有著作权的一篇讲向日葵的冷静质朴的散文,惊讶于在目前充斥着鸳鸯蝴蝶的印刷品中居然有这等不流俗的文字。自此就更注意起这个叫方言的女作家的文章来。后来,我更惊讶于这位方言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的爱人,她常听我们高谈阔论,据说也喜欢文学,我并不在意,以为无非附庸风雅罢了。却不知她一直在暗暗地写,很多年并不中断。她早在八十年代就辞了公职,自己在社会上闯,干种种工作,换各种职业,写作却一直不曾放弃。现在,她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本。

 

  她写得极老实,她很少虚构,总是依着自己知道的、体验过的事实去写。写自己的初恋,写自己在乡村插队的生活,写乡村邮递员……一种老式的、清楚的写法。没有多余的感伤,吝于用形容词,把事情说清楚而已。在今天,玩文字的大概都以为,说清楚有什么难的?其实很多人动不动洋洋万言,但一点也没有说清楚,反以朦胧为荣。其实在这个辞不达意的时代,说清楚实在不是易事。要有看法(视点或在本意使用上的“观点”)、要有说法。有一天看到叶圣陶先生一篇说景泰蓝制作工艺的散文,深感说清楚、说得让人明白、有益于人生、人性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方言的文章就象她的笔名一样,言,就是说话,说了让人明白。而最易让人听明白的语言,就是母语,就是故乡的方言。看她的文章,我以为我是明白的,感到亲切的。

 

  她喜欢回忆,总是写那些在她人生经验中的往事。但她讲述的往事不是什么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之类。小时候老师布置作文,总喜欢让学生写什么“最有意义的一天”“一件事”。其实人生大部分日子平平常常,说不上有何意义。没有意义的人生就不可以写么?贾宝玉的一生可谓无意义之极、庸俗的中国有闲社会的吃喝玩乐、红男绿女之间的恩恩怨怨。但老曹写得多么耐看啊。方言的回忆,不是沉溺、不是自恋、不是司空见惯的回忆中的“过去的好时光”。而是一种叙述,瞧,我是这样生活的。这种与读者平等的写作态度,反而使人对她的私事发生兴趣。因为,她在讲述她的故事的时候,并没有预设这样一个陷阱:瞧,我是多么……不同寻常啊。

 

  在写作上追求寻常的方言,却实实在在使人感到了她的不寻常。在这样一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有这等平静的心境,甘愿在写作中获得自己的存在感,这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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