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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光线

(2013-04-08 21:20:59)
标签:

文化

分类: 散文诗歌

回望故乡系列——

冬日的光线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总是照在门上方的小窗子上,并不那么明亮。大约是因为门在窗户东边的缘故,其实也不是很远,只是门上面的小窗子要高一些。我记得母亲做饭时就把门上面的小窗子打开,这个时候正是冬日的阳光照到那里的时候。做饭时冒出的热气弥散在家里,如果不赶紧排出去就会打湿窗户纸,或者在屋顶什么地方出现小水珠往下滴。那扇小窗子打开以后,能看见水汽往外串,与早晨的阳光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活的颜色来。屋子的门窗都是用木头做成的,不是很精细,被做饭的湿气打湿以后,开关起来显得有些沉,不那么灵活。有时家里的气太多了,母亲就打开一扇门,这时好像外面的冷风要往里走,里面的热气往往冲,相遇在门口以后,显得互不想让。

家里没有钟,日子总是在不知几点中过去。上小学的时候,有时家里吃饭迟了,离学校很远的时候就听见上课的钟声了,于是便箭一般射向学校。或者是整个世界过于安静了,那钟声传到了不该传到的地方。好像并没有因此埋怨过母亲,因为时间只能从阳光在窗口移动的位置大致确定。阳光从窗户的西边一格一格往东移,当母亲说阳婆(陕北方言,阳光之意)照到窗子上了,便意味着不能再睡了。炕上铺着羊毛毡,晚上就睡在粗糙的毡面上,盖着可能会露出脚的被子。起来把被子一叠,毛毡一卷,放到炕的一头,大多数人既不刷牙也不洗脸就吃饭,然后就去做该做的事了。这时外面已经到处都是阳光。

太阳照过窗户的一半就是半前晌了,这时是羊出圈的时候。老家人叫出坡,大概是因为羊出圈以后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半前晌才把羊吆到野外,大概不用说什么,嗷嗷叫着,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如果给羊说什么话,反而没有什么效果。冬天的时候人们都比较清闲,到了这个时候,女人经常坐在一起做针线,一般要到光线好的地方。有时她们在阳光下议论着阳光背后的是是非非,在穿针引线中可能会传来莫名其妙的笑声。

太阳照到整个窗户的时候就到中午了,冬天的这个时间可能已经过了十二点。这是一天最暖和的时间,如果不刮风,冬天便显得有几分温柔。家里的房子左右各一间,左边的一间大,右边的一间小,而且左右是相连在一起的。左边这一间一进门是炉台,按着一口大铁锅,一半经常盖着,并不影响做饭;冬天的炉子里火是不灭的,而且经常敞着口,到了晚上炉子里的火光能照亮屋子。屋子里有一半是地,父亲把一些不规则的石板铺在地面,看起来并不是很平整,母亲说父亲是一个粗人,干活速度很快,就是太粗糙了,可能本来能做的更漂亮一些,不至于一不小心会绊倒家里来的客人,这样的事有时真的会发生。屋子的另一半是炕,和炉台连在一起,但比炉台高,炉子里的烟气从炕下面的炕洞经过,然后从屋外的烟囱冒出。炊烟袅袅升起的日子可能离我们并不远,但在很多地方却已经永远成为过去了。我有时很怀念那些日子。

窗户上糊着纸,一般是一年糊一次。过年的时候,不管家里有多么穷,都要用纸来糊窗子。有时头一年糊的纸几乎全部破了,有时可能还有一些好着,但都要重新糊上新的。我从十岁时大概就学会糊窗子了,有时要用彩纸在窗户上糊出一种图案来,这样会给过年带来一些喜庆气氛。这些纸到了夏天无论天气多热也不会人为扯掉,因为没有窗纸遮挡,风就会往家里刮黄土。

冬天的中午过后,从窗户的孔洞中透进来的光线很好看,像流动的水柱一样,光柱里有无数颗粒在做不规则运动,有的逸出光速之外,好像过一会又回来了,有的可能是新进来的,想从这里获得新的能量。我经常会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光柱,任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后来我知道光具有粒子性,即光是以粒子的形式传播,最初还以为我见过光的粒子。显然我看到的那些微粒并不是光本身的,而是一些平时看不到的微尘在光照下的样子。由此我相信,世界上根本没有完全纯洁的空气,不过,与之不同的是,那时空气中的微尘也是干净的。那些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看起来很温暖,我有时看见它的身上跳动着火焰。

午后,窗户慢慢从右边开始失去阳光,那些太阳照不到的窗格就开始暗了。到了后半晌,人们陆续从外面回来。大约到吃饭的时候,太阳就完全从窗户上移开,随后屋子的亮光处又移到门上面的小窗子上,那里会呈现出黄昏时晚霞迷人的颜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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