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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日报副刊:庐山观瀑

(2018-08-23 09:58:23)
标签:

庐山瀑布

李白

三叠泉

王也丹

分类: 散文------散漫心事
京郊日报副刊:庐山观瀑  
庐 山 观 瀑
王也丹

到庐山,肯定是要观瀑布的。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首烙进记忆的蒙学之诗,使得庐山瀑布名甲天下。

但我们要观的不是李白的瀑布。导游说,李白的瀑布在庐山南麓的秀峰,那里水量少,只一条细线,开发的也不好,我们去看的瀑布叫三叠泉。

“未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三叠泉瀑布有“庐山第一奇观”之称,离李白的瀑布并不远,但当年的李白却没发现它,否则更会有名篇传世吧。据说直到宋朝时,三叠泉瀑布才被一个砍柴人偶然看到。朱熹当时正在白鹿洞书院,很想去一睹真容,但因体衰多病,无法亲至,就请人画图观赏。一观,果然奇美,令他更觉遗憾自己不能亲往。

而我之遗憾,是未能观李白的瀑布。哪怕三千尺只剩一尺,它也是入过诗仙李白的慧眼的,那水,也当有仙气的吧。

要观三叠泉瀑布,得走三千多级台阶。从山顶下去,三千多级;再从谷底上来,还是三千多级。爱人老郑同志一听就有些打怵。行前,他正“闹腰”,只是轻咳了一下,就不小心岔了气,腰上还贴着老膏药。再加上膝盖疼,这上上下下六千多级台阶,于他好似登天。而同行的曹嫂更为干脆:在山上坐等,不走了。她去年来庐山度假时观过三叠泉瀑布,当时就发誓再也不爬这要命的台阶。

曹兄舍命陪君子,和老郑每人买了一根拐杖,拄杖三叠泉。石阶皆为石条垒砌,前几日下过细雨,有些湿滑,沿途山石缝间偶有细小溪流淙淙而下,掬一口,滑软甘冽。石阶平整,随山就势,有的地方舒缓,有的路段陡峭。游人多,卖山货的小贩也多,不断有汗流浃背的滑竿挑夫上前询问:坐滑竿吗?坐滑竿吗?树木遮天,阳光从叶隙漏下,一路荫凉洒阶,却依然热汗涔涔。耳旁有水声时隐时现,可就是见不到瀑布。

过了标有“一叠”的牌子,没见水;过了标有“二叠”的牌子,没见水。上面的提示只是告诉你,这里是一叠、二叠的等高位置。问已经拾级而上的游人还有多远?答:快了,快了,快到谷底了。

谷底,谷底,谷底。

转过山弯,一段直上直下的石阶。忽然间,水声四起,一潭碧水,一帘珠玉,冲到眼前。

这是飞流三千尺,这是落九天的银河,却不是直下,而是从高耸的山巅悬空而降,连叠三级,一叠如云,二叠如练,三叠若天河奔涌,倾泻入潭。垂下的水帘如珠迸玉碎,似万人鸣鼓。真个是:“飘者如雪,断者如雾,缀者如旒,挂者如帘,涌若沸汤,奔若跳鹭。”整个山谷仿若在演奏着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山是舞台,水为飞天,身着素衣,手持琵琶、长箫、玉笛等各种乐器,咏之歌之,舞之蹈之,把百条丝绦、千朵瑶芳、万斛明珠,从长空抛洒而下。真乃不愧“庐山第一奇观”也。

昂首仰视,看抛珠溅玉,雪浪翻滚,水雾弥身,三叠泉瀑布的磅礴气势震撼着身心。我不禁替李白遗憾,替三叠泉遗憾。有人说,李白所写庐山瀑布不是特指哪一处,而是庐山瀑布群。如此,最好。这水,流了千年;这瀑布,挂了千年。再过千年,这山水依然如斯。

李白还有一首不太为更多人所知的五言古诗《望庐山瀑布》,其中写到:“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豪放如李白者,在庐山,要“洗尘颜”,“辞人间”。

学学诗仙,在瀑布下,用庐山之水洗洗落满灰尘的容颜。身边游人相呼,盈耳不闻,巨大的水声早已把人声淹没。人就在人间,辞与不辞,全在己心。

“匡庐瀑中瀑,更有三叠泉。李白未能至,俗子欲成仙。”随口笑占打油诗一首,我等俗子辞不了人间,只能辞别瀑布。

原路返回,再登三千多级石阶。对于腰腿疼者,上台阶就是上刀山,一步一踌躇。滑竿挑夫纷纷涌来,两根竹竿,一副座椅。看着老郑的艰难状,我问:多少钱?挑夫打量了一下,说:你坐,一千;他坐,一千五。

怎么价钱还不一样?

他块头大,重。

哈哈哈,我开心大笑。这货真价实的人间。

老郑却说什么也不坐。说不当地主老财,让别人抬着走,受不了。

都你这样想,他们还怎么以此为生?

那也不坐。说完,老郑一手拄杖,一手扶腰,和曹兄一起,奋力攀登。

我突然想,李白那会儿有庐山挑夫么?他坐过吗?

他一定没坐过,即使有,李白也不会坐。我敢肯定。

游客如水,上上下下。挑夫看向游客的目光,犹如我们望庐山瀑布,有热切,有期待,有惊喜。只是,此目光,非彼目光。就像同是庐山的瀑布,在李白,在挑夫,在每一个游客的眼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与体念。


2018、8、23 京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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