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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粉坊

(2019-06-29 10:46:52)
标签:

粉坊

粉条

父母

回忆

情感

分类: 素心棉麻
                    
老粉坊

大概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吧,村子里要筹建粉坊,自己吊粉丝,搞副业。那时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各行各业都在跃跃欲试。包括平日里只知道土里刨食的农民,也开始心思活泛,想要挣点土地以外的钱了。

整个村庄都很兴奋。包括刚刚读四年级的我。同村的女孩小萍和我一起上下学,来来回回的路上,我们两人谈论最多的,就是粉坊。小萍的年龄比我大,涉及的话题也比我更广更深。她说:“你知道吗?粉坊聘请来的技术员,人长得很帅!”

僻静的小村,很少见到外乡人。我一听也来了精神:“是吗?那他长什么样?是哪里人?”

“好像是从南乡来的。很年轻,又高又瘦!”

小萍的姐姐大萍,就在刚刚筹建起来的粉坊上班,小萍关于粉坊的一切消息,都是来源于她的姐姐。而且,相当可靠。

技术员,且是年轻潇洒、远道而来的技术员。对于一向闭塞的乡村来说,称得上意义深远。他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吊粉的技术,还有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是齐秦的歌。在改革开放的汹涌大潮中,正唱得轰轰烈烈。粉坊聘请的年轻技术员,便是从“外面”走来。他给小村输入了新鲜的血液,他给刚刚筹建的粉坊,增加了无形的神秘感,和巨大的吸引力。那几间原本平常的泥瓦平房,也笼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不仅同村的青年男女去粉坊上班,很多邻村的年轻人也纷纷慕名而来。

粉条也真是神奇的食物啊!下锅前灰白细长稍带些弯曲,下锅后却又绵软筋道黏腻湿滑。居然,是由硬邦邦的地瓜做成的!若按《舌尖上的中国》的思路,它应该归属于“转化的灵感”。就像大豆制成豆腐,他们都有一个质变的过程,也因此成就了两种几乎截然不同的滋味,给予了人们更新鲜别致的口感。

爸爸就很喜欢吃粉丝。尤喜龙口粉丝。却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包。用开水烫了,用蒜泥拌了,加几粒虾皮,再滴几滴香油。那个香啊!真是开胃又下饭。

我说:“爸爸,咱村自己能造粉丝了,那以后你就能经常吃了。”

爸爸说:“咱村吊的是粉条,不是粉丝。”

即便不是粉丝,也足够的高大上了。不过是比粉丝更粗一点,颜色上也不如粉丝白嫩。但在那时的农村,白菜粉条就是最好的家常菜啊!冬天的晚饭桌上,一碗香喷喷油腻腻的猪肉炖粉条真的是解饿又解寒,让你吃出满头汗!而我们这个能自己生产粉条的村庄,则像磁铁一样地吸引了邻村的青年。他们都愿意跑到粉坊来做工,这小小的村级作坊,很快便步入了正轨,拥有了崭新的气象。

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总归有半年多吧,粉坊里的技术员师傅,传道授业的任务完成,准备打马归乡了。他的到来曾在村里引起轰动,他的离去当然也会掀起波澜。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潇洒帅气的技术员,好像惹动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同村的兰姑娘,邻村的秀姑娘,好像都对技术员有意。村里流传着很多芳心暗许的故事,却没有一个能落地成真。技术员还是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了。

他走的那天,村里好多人出来送他,我也终于在一系列的神秘传说之后,一睹技术员的真容。原来真的是一个高大帅气却又羞涩腼腆的小伙子呢!看那身高,至少得一米八,很瘦,脸膛白里透红,文文静静。话也不多,只是和前来送他的村委领导们握着手。我身后的人群开始嘁嘁喳喳,说他家里其实早有妻儿,所以这里的姑娘啊,没有一个能打动得了他的心。原来这年轻的技术员,还是一个德才兼具、心地纯良的男子啊!我顿时觉得,我们村的粉坊,从创建之初,就充满了人间情义。它和粉坊里用古法吊出来的粉一样,朴素无瑕,没有任何的杂质添加。

技术员离开了。留下了技术。村里的粉坊红红火火地开了起来。居然有外村的精英们来村里搞承包了。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年轻人,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开心地干活挣钱。小村子一派春光乍现,生机盎然。

粉坊最红火的那几年,我正读初中。已经年近四十的父亲母亲,决定也去粉坊做工。供应着我们姐弟三人上学,还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需要赡养,日子有些捉襟见肘。去粉坊上班,可以在土地的劳作之外,再挣一份工钱。父亲和母亲,是粉坊里年龄最大的工人。

父亲在粉坊烧锅,母亲则在伙房里做饭。烧锅是技术活,是制粉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环。父亲有文化,肯负责,他干得相当投入、有声有色。母亲呢,一直就是村子里最优秀的家庭“煮妇”,这工厂里的大锅饭,于她自然是小菜一碟。

每天散工回来,母亲总要和父亲叨咕明天要炒什么样的菜,馒头要怎么发才能更好吃。父亲呢,则和母亲叨叨粉锅上发生的一切故事,谁谁讲了什么样的笑话啦,谁谁打算出去外跑销粉啦。总之,父亲和母亲的生活也因为粉坊而丰富多彩起来了。一向头脑灵光的父亲甚至还被粉坊的领导委以重任,去青岛出了一趟差,想给粉条扩大一下销路。最后的结果不知道如何,但父亲出发和归来时的志得意满,一直就让我印象深刻。

初中毕业,我升入高中。父亲母亲仍旧在粉坊做工,他们踌躇满志,发誓要把我送进大学。那些学费、书费、伙食费,就在父亲热气腾腾的烧锅里,就在母亲蒸出的一锅又一锅馒头里。

记得有次学校过大周,我回家后发现大门紧锁。便径直推着自行车去了粉坊。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粉坊,走进那个在我心里一直都无比神秘的地方。

是个冬日的下午,夕阳淡淡,将粉坊染成微醺。一排排用木头搭成的架子上,晾着刚吊出的粉丝。白嫩,绵长。伸手轻触,仍旧是软软的感觉。进到坊内,只见几个青年男女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进行哪一步的操作。他们喊着口号,干得热火朝天。

同村的大香姑娘见我进来,很热情地招呼我。她说:“你随便看。外面晾杆上的粉条也尽管吃。不用不好意思。”论辈分,我应该喊大香姑娘一声老姑,她只是初中毕业,对于我这读到了高中的小辈,很是另眼相看。我很羞涩,但面对她的热情,我还是对粉坊的里里外外进行了一番走马观花。我用手指拈断了一根晾着的粉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大概是我吃过的最新鲜的一根粉条吧,软糯湿滑,还带着微微的淀粉的甜涩。

父亲母亲也都在忙着。母亲刚蒸出了一锅发好的大馒头,父亲的烧锅也正烧到了火候。尽管是个冬天,但所有的人都流淌着热汗。我瞬间觉得我在高中的学习,实在算不得辛苦。若是不好好念书,怎对得起寄予厚望的乡亲,怎对得起含辛茹苦的父母!

那天我还见到了同村的燕子,她跟我同龄,初中毕业没再升学,也在粉坊做工。据说正和也在粉坊做工的一个邻村小伙儿谈着恋爱。虽说稍微早了一点,但,只要她幸福就好。辛劳又单调的乡村,能拥有一份纯粹的爱情,是奢侈,也是福分。

三年之后,我考入大学。在那座新兴的海滨城市,龙口粉丝是比较常见的食物。每次柜台前伫立,脑海里闪现的,都是家乡的粉坊。与细腻爽滑的龙口粉丝比起来,家乡的粉条固然粗糙,可它的滋味却无可替代。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是娘的味道,是老粉坊的味道。

再次回到小村,我已经是教师的身份。粉坊里的大香姑娘已经出阁,嫁到了很远的远方;燕子姑娘也和粉坊里的初恋,修成正果;曾经弥漫缭绕了整个村庄的粉坨的湿甜,却在滚滚的时代洪流里,慢慢干涸,慢慢退却。

    还有我那风趣幽默、智勇双全、用劳动支撑了一家人生活的父亲,在我毕业后不久,便因病早逝。想他操劳一生,活得最有劲头的日子,就是在老粉坊。母亲也总是说:“你爸爸的锅,烧得可好着呢……”

岁月悠悠,时光如流。很多的人事已经远去。但那曾经的老粉坊,一直都在我的记忆深处。朴素的美味承载着朴素的情感,有难忘,有感伤,还有绵延无尽的,情深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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