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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正大月

(2019-02-15 09: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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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正大月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回忆

情感

老时光

分类: 素心棉麻


                                                             深正大月

       image   
                                                            零点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 父亲和弟弟在外面点响那挂鞭炮的时候,爷爷照例又说出了这副对联。他拈着山羊胡儿,慢悠悠地说道:“这副对联,可真是写绝了!今天晚上12点以前,那就是去年。12点以后,可就是新年了!这不就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吗?意思好,对仗也工整,‘一夜’对‘五更’,‘双岁’对‘二年’。啧啧,了不得!”


        
没有半点夸张地说,爷爷在世时的每一个除夕之夜,除夕之夜里每一个零点之时,爷爷总会说出上面的话。一年讲一次,于他倒也不算重复,却在我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深深的根。我对于对仗的初步认知,就是从这副对联开始。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父亲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带着弟弟一起,煮水饺,发纸马,放鞭炮。一个小小的用墨色简单勾勒的纸马被夹在一沓纸钱里,在鞭炮响起的时候也一并烧掉。它驮了人间的各种祈愿和祝福,去往西天复命。


        鞭炮很响,我捂着耳朵坐在炕头上。电视上响起了李谷一的《难忘今宵》,一直让我们兴奋着的春晚,很快就要落下帷幕。刚刚贴上的雪白的窗户纸不断地让火光映亮,明明灭灭中,家家户户的鞭炮相继炸响。他们重叠错落、高低起伏,颇有声势地宣告新一年的到来。


        我的心,却总在此时有些微微的落寞。盼年的兴奋在此刻达到顶点,却也在此刻开始走向低潮。


        盼年盼年,从放寒假那天开始,心便一直激动着。跟着大人扫屋、赶集、蒸饽饽,腊月二十三的时候还要辞灶过小年,像是为正式的大年先做一次热身。忙也罢,累也好,气氛却是一天天地浓厚起来,那颗小小的少年心,也一直就热热的。


        终于盼来了年。天黑下来,却没有停电。今夜的灯光将彻夜不熄。年夜饭由父亲掌勺,他的厨艺相当之好。他哼着小曲儿,为自己的将要大显身手跃跃欲试。心气颇高的父亲,一直就活得相当真实,真实而高调。


        一家人看着春晚,吃着父亲做出来的佳肴。精彩的节目一块接着一块,我和姐姐的笑声此起彼伏。


        家里的老式挂钟,“当当”地敲响了。“当,当,当,……”它慢悠悠地,敲了
12下。


        窗外的鞭炮声,炸成了一团。


        我的心里,有着淡淡的怅惘。


        年是来了。但是年,也很快就过去了。


        多年以后,我在语文课上读懂了自己的忧伤。老师说,小说有四部分结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高潮是最主要的那部分。但高潮一到,即是结局。一切的一切,也即将终了。


        没错,零点是年的高潮。但零点一过,年,也很快就跌落进平凡的日常。


        为了让年的滋味长一些,足一些,我和姐姐都坚持着不睡觉。我们要熬一整夜,这样就可以过一个长长的年。


        熬啊熬啊,却在不知不觉中就进了梦乡。还是父亲和弟弟的又一挂鞭炮,将我们叫醒。


                                                     
拜年


        我和姐姐穿上放在枕头边的新衣裳,洗脸梳头扎辫子。我犹犹豫豫地,在辫梢上扎了一束红绸。彼时的心态真是非常矛盾,明明是盼着过年时候的焕然一新,但打扮停当之后,又觉得太难为情。贫瘠的日子里,过年的新衣是很多人关注的焦点。但我惧怕他们投来过多的目光,那样我会很不自在。


        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却很少见大人有新的衣裳。天天盼着长大的我们,又在此刻觉得,还是做小孩子更好。


        天大亮了。院子里一地厚厚的爆仗皮。弟弟蠢蠢欲动,想去捡拾几个没有响透彻的爆仗。父亲却是大声地呵住了他,远远近近的村庄里,几乎年年都有小孩子因为捡拾爆竹而被炸伤。


        踩着一地的爆仗皮,父亲带着弟弟出了院门,他们要去给村里的长辈拜年。


        我们家的辈分很低,来家里拜年的人也就不多,只有几个本家会过来和爷爷奶奶说话。在这些本家里,我们的辈分也是最低。即便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抑或是十几岁的少年,也都是我们的爷爷甚至老爷爷辈。爷爷奶奶于是非常严肃地叮嘱我们:“一定要知道叫人,切不可默不作声地充大。”


        我不是充大。我只是嘴拙。嘴拙,脑子也笨,那一代代排列下来有着严格秩序的辈分,让我很是头大。我经常混淆了他们的称谓,分不清哪个是二奶奶哪个是三爷爷。而因了我的懒语,爷爷奶奶感觉脸上甚是无光。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我也变不成一个能让他们骄傲的伶牙俐齿的小人儿。


        不只辈分低,我们的本家也少。历史的原因,当年我们一个显赫的家族,如今天涯零落。我那些至亲的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们,如今都留在了或远或近的远方。他们的满腹诗书和才华横溢,却是村里的一个个传奇。我听着他们的故事,一颗小小的心里,满是沧桑。


        村里的那些大户之家,则有着长长的拜年队伍。也是按照长幼的顺序,年纪大辈分高的,是队伍的排头。年龄小辈分低的,在队伍的末梢。他们气势磅礴浩浩荡荡,一路从村西拜到村东,从早晨拜到天晌。看着他们弯弯曲曲的艰难队形,有村人问道:“下一站是去哪里?”一个胖乎乎矮个头的姑娘回答:“去我十叔家。”


        十叔!我小小的心里,被敲了重重的一锤子。二叔三叔四叔,也就罢了,人家居然还有十叔!啧啧,这该是一个如何庞大的家族!人家那姑娘在说的时候,也是春风满面,颇为自得。


        我这辈子,可是连声“二叔”都没有喊过。我没有二叔,但是我有大伯二伯三伯四伯。只是,他们都在异乡。如今的生活其实早就安定而幸福,但我总觉得,那还是叫做漂泊。因为年龄最小而滞留在家乡的父亲,自然经受了更多的苦难。他和我的伯伯们,天涯相望,各自孤单。


                                                    
初二


        除夕熬了将近一夜,初一的晚上,我睡得很早。我摊开紧挨着奶奶的被窝,打着长长的呵欠。


        奶奶说:“古人过年,最后一道程序叫做‘问乏’。初一是千篇一律地问着‘过年好’。初二则要态度恭敬地说一句:‘大娘大爷您过年过乏了啊’……”


        躺在被窝里的我,觉得做古人好累。但现在想想,人生中的好多事,还是需要些仪式感的。急功近利的现代人,总是想能省就省,能略就略,却将好多的内涵和古韵,抛得一干二净。


        一觉醒来,母亲在炕前的大桌子旁,擦着雪花膏。母亲一向不施粉黛,但大年初二,却是个特例。当然,雪花膏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胭脂水粉,但只重稼穑的母亲,最多也就在冬天的时候,擦一点搓手油。


        但初二,是属于母亲的日子。谁也不能吩咐她别的活计,她只需一心一意地,奔向自己的娘家去。


        母亲在作着准备的时候,奶奶踮着小脚来到了跟前儿。她说:“前街的大妮儿是不是头年结的婚?一会去看新女婿去。”


        大年初二看女婿,也算是旧时的民俗。若是新女婿,那就更有看头儿。 


        小小的乡村只有一条大街,所有想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站在街道两旁。我跟在奶奶的身后,也想看看前街的大妮儿找了个怎样的对象。我和她的妹妹三妮儿是好朋友。而在我幼时的印象里,女子出嫁可不完全是一件喜事,它还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忧伤。隔壁五奶奶家的三姑,她出嫁时就哭得非常悲伤。从婆家来的两个伴娘(那时候没有伴娘的叫法,就叫“领媳妇的”)给她梳好了大辫子,扎了红头绳,系了红绸子。她自己穿好了红棉袄,蓝棉裤。棉裤的里子,也是红的。门外的马车上,撑起了一领席。拱起的席棚上,披挂着一床印花的红色线毯。毯子的流苏垂下来,垂在拱棚的前面,是恰到好处的门帘。


        万事俱备,只等新娘。但是打扮停当的三姑,却怎么也不上轿。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俺要找俺娘,俺要找俺娘……”那哭声是一个女子对于未来命运的不可预知,是即将走进一个陌生环境的惶恐和惧怕。


        不知为甚,小小的我在三十多年前,就已深深地听懂,属于新嫁娘的,这份哀恸。


        出嫁得如此为难,回娘家时自然异常激动。同样激动的乡邻也要站在街道两旁,迎接女人的归省。


        我的母亲,也是要归省的嫁娘。我的父亲,也要在一群老少爷们的注视下,走过母亲的村庄。但父亲一向颇为自信,他用蘸了水的梳子,将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穿着半新的中山装,推着生了锈的大金鹿。自诩为美男子的帅爸爸,给母亲的婶子大娘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她们叫着母亲的名字,说:“炯彩有福啊,炯彩有福……”


        奶奶总是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小小的我于是又颇为惆怅,女人一生的命运,难道真的就系在一个男子的身上?


        幸亏,哭着出嫁的三姑,后来生活幸福。而三妮儿的姐姐大妮儿,也找了个很好的对象。


                                                   
十五


        初二招待了姑姑和姑父,初三招待了姥爷和舅舅。初四初五依然有很多的客人,他们是父亲的表兄和表弟,是爷爷的外甥,奶奶的大侄。他们骑着自行车,天晌必到。又在午饭之后,带着浓浓的醉意,歪歪扭扭地隐进夕阳里去。


        蒸鸡白菜快吃光了,炸鱼炸肉也盛不了几盘了。该来的客人都已经来了,该走的亲戚也都走完了。下一个期待,就是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如果说腊月二十三是春节的序幕,那正月十五就是春节的尾声。


        正月初十的大集,爷爷买了两把滴滴金儿。弟弟一把,我和姐姐一把。爷爷还买了两个“起花”,由大人为我们燃放。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花样。但我们依然有着深深的期待,我们期待着滴滴金儿的小小花朵,也期待着村里巨大的自制烟花。那烟花的名字,叫“泥垛子”。“泥垛子”需现场自制,有着一定的技术含量。而它是否能够燃放成功的不确定性,也增加了烟花的神秘感。


        晚饭时,母亲煮了元宵。本就不喜食甜的我,潦草地吃了几口,便拿上一把滴滴金儿,走出大门。


        空气冷清。大街上人影绰绰。我和手里都捏着滴滴金儿的小伙伴一起,遍村寻找着可能燃放烟花的人家,然后一家不落地,将它们全部看完。


        同龄的燕子家,年年都会燃放这样的烟花。她的父亲在村里钉马掌,他有很多形状各异的铁制工具。而这被称为“泥垛子”的烟花,应该就是在一个铁制的圆柱形容器中,放上一定比例的火药和泥土,然后用镢头将它们压紧砸实,最后再用火点燃。砸得越紧越实,花就冒得越多越旺。大朵大朵的烟花连续不断地在天空绽放,每一朵的形状都是随机产生,互不一样。那漫天飘飞的场面,令人震撼。


        果然,燕子家的烟花再次点燃。铁制的容器里很快就“呲呲”地冒着白烟。我们在黑暗里紧盯住那烟柱,期待即将出现的壮观。


        只听“哗”的一声,一树烟花顶出来,它持续不断地上升,绽放。绽放,上升。它后劲十足,一次次顽强地点亮,那深蓝色的夜空。我们都仰头欢呼起来。小小的村落尽管清贫,却有着属于自己的其乐融融,山河岁月。


        烟花落尽,夜已深沉。我和姐姐趴在炕沿上,燃放手里的滴滴金儿。我们蘸了唾沫,将滴滴金儿粘在炕沿上。我们用手里的一根香,将滴滴金儿点燃。“呲!”“呲呲!”“呲呲呲!”滴滴金儿排着队,一齐掉下金色的花瓣。这小小的带些隐秘的幸福,是新年里最后的欢娱。


        奶奶常说,深正大月。这又大又深的正月,似乎天天都很热闹。我却常常从这些热闹里,读出寒冷和孤单。从零点到初一,从初一到十五。我总是数着钟点和日子,细细地过着每一天。每天都有每天的名堂,每天都有每天的花样,也每天都有每天的,焦虑和惶恐。


        也许,人生到处,自是悲欣交集。这一世的修行,又能否换得,最后的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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