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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地瓜

(2018-11-15 20:04:25)
标签:

情感

回忆

地瓜

往事

相濡以沫

分类: 素心棉麻


  
地瓜,地瓜

 image

地瓜,地瓜

时间是春初,天气乍暖还寒。父亲将我和姐姐的铺盖从西屋搬到了东屋。他说:“将西屋腾出来,畦地瓜芽子。”

庄稼人把“畦”,发作“xí”音。而且是名词用作了状语,乃“用畦生发”之意。

父亲要用畦生发的,是地瓜芽儿。地瓜种去年秋里就留好了。它们藏在挖好的地窖里。地窖在冬天很暖和,可以给地瓜提供适宜的温度。既不会被冻烂,又不会焐出新芽。我们把这样的地窖,叫做“地瓜井子”。小时候,我经常被大人用一个拴了长绳的铁桶,一截一截放到地瓜井子里去,帮着拿地瓜。井子空间狭窄,四周的壁上有一个一个可供脚踩的窝坑,那是大人们挖好了留给他们自己用的。窖口直径不大,大人们手撑窖壁,脚踩坑洼“拾级而上”,几步就可以上到窖沿。

用来做种的地瓜自然是经过了千挑万选,其孕育生芽的过程也要享受最高规格的礼遇:它们要被搬上炕头,在暖和适宜的温度里,生根发芽。

父亲用砖和泥沙,给地瓜垒了个孕育的窝儿:地瓜池子。大人们将选好的地瓜种一个一个倾斜着摆进去,在上面埋了沙子,洒了清水。然后,便只需耐心等待。

时间是个好东西,只要时候到了,该发芽的自然就会发芽。

刮过了几场春风,孩子们也脱掉了夹袄,忽然有一天,便发觉那炕头的地瓜池子里,一片郁郁葱葱了。

此刻的父亲,正在村北的一片平畴沃野中,打“地瓜沟”。说来奇怪,地瓜明明是栽种在凸起的垄上,却偏偏要用凹下去的“沟”来形容。凸起的垄聚集了更多的泥土,它们将给予地瓜广阔的生长空间泥土之下,尽可以肆无忌惮,恣意勃发。

大人扶犁,孩子牵牛,甩一响鞭子,喊一声“啊——拉”,犁头过处,新翻的泥土便黑黝黝散发着清香之气了。母亲握了一只铁耙,仔细梳理刚刚打起的垄沟。她时而前行,时而后退,不漏过一块小小的坷垃。偌大的田野此时凹凸有致,细碎的泥土覆住垄沟,一派笔直平滑。

万事俱备,只待插秧。父亲走进西屋,开始掋地瓜芽子。

“掋”,不是摘,也不是采。采或者摘,都有将植物强行掐断之意,地瓜芽子可万万不能掐断,它须连根带叶,完整地取下。这样挪栽到田野中时,才会旺旺地成活。于是,大人们凭着感觉和多年的劳作经验,将一棵一棵的地瓜芽儿,”得小心翼翼。如此这般高技术含量的劳动,大人们当然要亲自上阵,小孩子是不敢依仗。待芽儿们装满了荆条筐,小孩子的活儿,就来了。我们要跟着大人一起,去田里秧地瓜。

 “秧”,名词用作动词,“栽种”之意。最伟大的智慧总是存在于民间和劳动者之中的。古文中的词类活用于学生而言是重点也是难点,但勤劳朴实的庄稼人,却于不自知中,运用得驾轻就熟。

父亲推着两大铁桶的水,一根麻编的车襻,横过他的肩膀,扯住两侧的把手。母亲和姐姐,用子挎着地瓜芽。我在后面提着空的水桶,桶里面放两把铝舀子。这浩浩荡荡的“秧地瓜”队伍,在一个春天的早上,郑重开拔。除了爷爷奶奶因为年岁渐长不能再参加田间劳动,其余人等,全都分工明确,各担其责。

父亲负责用镢头刨窝母亲紧随其后,将握在手里的一把地瓜芽儿,一棵一棵,栽到刨好的窝里去。我呢,负责给栽好芽苗浇水。待水慢慢沉浸下去,则由姐姐负责,先将苗扶正,再将窝坑埋好、按实。结实到那刚刚栽进去的细嫩芽苗能坚挺地立着,风吹不倒。然后,它便可在泥土和水分的共同滋养之下,慢慢成活。泥土之上的,须得藤蔓绵长,泥土之下的,须得膨胀生发。

父亲的速度很快,只要镢头一扬,就是一个坑窝。他沿着笔直的垄沟,脚步不停。母亲呢,也是一坑一苗,一苗一插,动作既稳又准,决不用再费第二下。她和父亲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让跟在后面浇水的我,累得气喘吁吁。

用来浇苗的水是由父亲推到地里来的,铁制的水桶,一边一只躺放在手推车上。我须先将推车上桶里的水放进我另外提来的水桶里,然后再用舀子,将这水慢慢分洒给一棵棵秧苗

母亲对我不放心,她再三地嘱咐,每个坑都要浇满,切不可偷工减料。我认真地计算过,一舀子水,勉勉强强能浇完三个坑。为了能加快进度,我经常左右开弓,同时动用两把舀子。但用不了多久,我那小胳膊就累到酸疼便只好减量,继续一舀子仨坑,噘嘴跟在母亲后面,慢慢挪移。

姐姐比我还惨,作为最后一道工序,她被父亲母亲甚至我,都落下了一大截。她于是愤愤不平,提出抗议:“为什么不让我刨坑,刨坑最简单!”

父亲笑了笑,把镢头一递:“来,你试试!”

姐姐接过镢头,照着垄沟就是一镢。算是刨出个浅浅的窝坑。又一镢头下去,却与上一个窝坑,不是离得太近,就是离得太远。再看看父亲刨的,全都深浅相同,大小一致,间距平均,恰如其分。不等他人点评,姐姐自己就先气得扔了镢头。我在一旁暗自庆幸,我也一直觉得父亲母亲的活儿最轻省,好像可以一挥立就。也多次想要提出换工。幸亏没有鲁莽行事,否则不得像姐姐一样丢人于是,我们都乖乖地,该浇水浇水,该埋坑埋坑。

弟弟也跟在里玩耍。他没有任何分工。我们在演奏着劳动的主旋律,他,则是小小的插曲。天高地阔,这是他游戏的最好场所。大人们来不及和他搭腔,他就自娱自乐。偶尔还会将手伸进刚浇了水的坑窝里去玩泥巴。母亲厉声地吆喝,唯恐他毁坏了刚刚栽下的秧苗。

辗转腾挪之间,黑色的土地有了绿意。这绿意,整整齐齐。

两筐地瓜芽儿已经栽完。父亲又回家掋了些。我和姐姐可以借这个空隙,长时间地歇一口气儿。我们希望父亲掋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我们就可以多玩一会儿。

可是大人们怎么就不知道累呢。父亲掋完了地瓜芽儿,连根烟也没有抽,就继续拾起镢头,投入到了新一轮的战斗。

几轮的劳作,地瓜终于秧完了。春天过去,夏风起来了,地瓜的藤蔓匍匐蜿蜒,爬满了垄上垄下。地面一点都不露缝隙了。母亲和我扛了竹竿,去田里翻地瓜秧子。

秧蔓很短的时候,可以用竹竿翻过来,其过程我还觉得饶有兴味。但随着秧蔓越来越长,用竹竿已经不能搞定。我和母亲都必得蹲下身子,用手为地瓜翻秧。长长的藤蔓,有细密的根须钻进地面。我们须将其轻轻拔起,再翻到沟垄的另一面。还要小心翼翼,不要弄断了藤秧。翻秧抑制了藤蔓的肆意扎根,更多的营养便可输送到泥土之下。

万物生长。大自然真是奇妙。泥土之下,我们没有看见地瓜是如何地分生。但是,当秋天来临,当地瓜的绿色藤秧渐褐渐老,当父亲再次挥动了镢头,那一窝一窝的地瓜,便成熟了。

“窝”来形容地瓜,足见其数量之多。记得有个地瓜的品种,直接就叫“一窝红”。就像母兔繁殖小兔,就像母猪诞下小猪。那都是几只十几只地娩出。地瓜也是。当初那一株幼弱的苗,历经春夏的生长,终于在秋天,瓜熟蒂落。

每挥动一次镢头,父亲都满含了期待。他期待刨开的,是累累的果实。我和姐姐仍旧跟在他的身后,一只一只,抹去地瓜上的泥。

母亲这次则跟在我和姐姐身后,她在用一种叫地瓜铡子的工具,切地瓜干。她一手扶住铡子,另一只手则戴了白线的手套。她捡拾起已经抹去了泥土的地瓜,用铡子将其擦成薄薄的一页一页。这一次,爷爷也跟来了。他蹲在母亲身后,将擦好的瓜干,一页页摊晾开来。新切的地瓜透着新鲜的汁液,等太阳滤去了它的水分,就可以长期贮藏。

已是深秋,天气渐凉。我们裸露的双手都在风里开了口子,即便是母亲戴着手套的那只,也不可避免地皴裂。母亲用一毛钱一管儿的搓手油给我们润肤,但地瓜年年切,口子年年开。爷爷的手指,皴裂到能看见里面鲜红的肉,可我从没见他擦过一回搓手油,也从没听他说过一声的疼。依旧年年,都要参加摆晒瓜干的劳动。

瓜干晾在地里。大人们祈祷不要有突如其来的雨水。却从来都没有那么幸运。零星落下的雨点就像是冲锋号,我们向那些半湿的瓜干发起总攻。但每次都是战斗刚进行到一半,雨就停了。于是骂一声老天爷,再把瓜干重新晾开。几番折腾,瓜干终于是晒好了虽说有一些不可避免地带了青绿的霉毛但如此这般,已经算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瓜干装进麻袋,抬进仓囤。家中有粮,心里不慌。院子里那一个一个泥做的仓囤,是所有庄稼人心里,最踏实的守候。

要摊煎饼了。父亲拾出几十页瓜干,母亲将它们放进水桶,泡了整整一天。晚饭过后,累了一天的母亲仍旧不能歇息,她就着暗淡的煤油灯,一刀一刀,将瓜干切成方丁。第二天一早,切好的瓜干泡好的玉米粒子一起,被母亲舀进磨盘,磨成糊子,摊成煎饼。年少的记忆中,母亲切瓜干时刀触案板的哒哒”声,是我在寒冷冬夜里,最好的催眠。

当然有留出来的完整地瓜。它们放在窖井里。想吃的时候,大人们便将我放下去,把地瓜提上来。洗得干干净净,放进大锅里蒸煮。

冬日的傍晚,要煮地瓜的奶奶在锅盖上倒扣了一个瓦盆。瓦盆上又放了一块大大的石头。这样可以压住热气,地瓜才能煮好焖透。灶底下烧的,不再是秫秸或者棉柴,而是大块的木头。火苗很旺,奶奶将风箱拉得呼呼有声。整个灶间里热气腾腾。空气中渐渐有了熟地瓜的甜香。风箱已停,木头也快燃尽,但奶奶仍旧不敞锅盖。她说:“再焐焐,再焐焐……”

灶上的热气渐渐退尽奶奶终于搬下石头,挪开瓦盆,掀起锅盖。滚烫的热气迫使奶奶的手一伸一缩,但还是试探着拾出了几个地瓜。我和姐姐嘘着热气,一点一点,剥开了地瓜的皮儿。

热热的,软软的,黏黏的,甜甜的。于孩子而言,一只地瓜的意义,就像今天的汉堡包,能让我们在平淡的岁月中,吃出些新奇的味道。孩子们当零食,大人们当干粮。晚饭时的爷爷,一只地瓜就着白菜炖粉皮,吃得鼻尖冒汗,心满意足。

地瓜,地瓜。切成片可以磨煎饼,囫囵个儿可以当主食。就连那晒干了的地瓜叶,也要磨成细碎的糠,用来喂猪。贫瘠的岁月里,地瓜们为人为畜,算是倾尽了全力。

多年以后。已过不惑的我和老公去古村游走。在一角斜斜的地瓜地里,老公驻足。他说:“多年不种地瓜了!”

我说:“是啊!好久都没翻地瓜秧儿了!

老公说:“其实地瓜的梗叶是道很好的菜,你不知道吧?”

我说:“记得小时候会采一截地瓜梗,将叶择去,再一截一截掐断,只让薄薄的皮儿相连。这样做成的珠帘状,可挂在耳朵上当耳环……”

老公笑道:“那是你们女孩子的把戏。今天我就做道炒地瓜梗你尝尝!”

老公连梗带叶,掐了一小把。晚上回家用油一炝,居然味道特别,不油不腻,清清爽爽。儿子也觉得非常可口,却怎么也猜不到,这到底是哪一味佳肴。

是啊,靠地瓜果腹充饥的年代,已是远远地离我们而去了。那些与地瓜有关的故事,在儿子听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可总有些什么,是我们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的。是那贫瘠岁月里亲人间的相濡以沫是那根植于泥土之中的春播秋种,雨露桑麻。还有那不动声色却尽力捧出了丰富给养的,一只一只,可爱的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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