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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地上的人们——《遥远的向日葵地》读后

(2018-10-04 07:44:26)
标签:

遥远的向日葵地

读后感

李娟

情感

新疆

分类: 长棉布裙

 image 
 
                                                 
那些大地上的人们

 
                                                          
——《遥远的向日葵地》读后

  
                                                             
母亲

李娟有一位剽悍的母亲。夏天劳动,她可以赤裸着上身抗锨在葵花地里穿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模糊了界限;接女儿回家,她可以骑着摩托车疾驶,跨过乡间旷野上的沟沟坎坎,一路绝尘而去。

这样剽悍的母亲,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在四川当过光荣的人民老师,脾气当然也是暴躁。对于班里的学生,她采取的都是铁血政策。其中有一个小子屡教不改,于是便被打惨了。人家的妈妈于是找上门来,确切的说,是“打”上门来。其影响当然是无比恶劣。但是不等学校的领导展开批评教育,李娟的母亲先就炒了领导的鱿鱼,她说一声“老子不干了”,便回家种地养猪去也。

改行种地的母亲依然剽悍,棉花的产量乃是全连(她是兵团职工)第一,养的猪也逾千斤,一举打破了连队猪场的历史纪录。

这样剽悍的母亲,其婚姻必然也是历经波折。用李娟的话说,就是母亲“后来成家立业,更是称王称霸,作风强硬,可把身边的人害惨了。作为她各种婚姻的目击者,我觉得我这辈子根本就不用结婚了。看都看够了。”

李娟的确至今未婚。她对于婚姻,好像也真的并不着急。

但母亲最后找了现在的“叔叔“,领了结婚证。居然也变得小女人起来了,无论是厨艺还是梳洗打扮,都比以前要上心了。不仅如此,她还和叔叔一起,种了九十多亩地的向日葵。

种地之前,母亲在新疆的阿克哈拉村开着杂货铺,还兼职裁缝。应该还是有些经济头脑的。但村里总共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同行又有五六家,一年干到头,饿不死,也攒不起余钱。母亲年轻时,还会跟着牧民一起流浪,牛羊到了哪里,她的帐篷小店就开到哪里。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不起此番的动荡和辛劳了。于是,她决定种地。种向日葵。

 所有的花中,我,是最喜欢向日葵的。大概是因为它的才华与颜值兼具。硕大的花盘那么美,美过之后,仍是美。因为更有价值的果实即将现身。它们密密匝匝,结结实实,可以生吃,可以熟吃,还可以榨油。此时的向日葵比花盛之时更加沉甸甸的有分量。它们谦逊地垂下花盘,等待收割。

但李娟母亲的向日葵,却种得没有这么诗情画意。尤其是播种之初,艰难得就像一场灾难。

九十亩地的向日葵啊,雇人播种就得五六天。好不容易播完了,葵花刚长出十公分高,就遭到了鹅喉羚的袭击。几乎一夜之间,九十亩地被啃得干干净净。母亲该是多么绝望!无奈,只好重新补种。但地皮刚刚泛绿时,又在一夜之间被鹅喉羚啃食干净。母亲咬着牙,补种了第三遍。但是没多久,第三茬种子便重复了前两茬的命运。母亲简直是伤心透顶,但还是咬着牙播种了第四茬。这次的向日葵苗终于得以幸存,因为那时天气渐热,鹅喉羚们大概在哪里发现了水草丰美的秘境,便转向而去了。

 这样极尽骚扰之能事的鹅喉羚们,却并没有让李娟及其母亲多么“深恶痛绝”,李娟甚至说,“鹅喉羚也很可怜。它们只是为饥饿所驱。对他们来说,大地没有边界,大地上的产出没有所属。它们白天在远方饿着肚子徘徊,遥望北方唯一的绿色领域。夜里悄悄靠近,一边急促啃食,一遍警惕倾听……”

是的,所有这些大地上的事物,都有其生存的必要和理由,也都有其生存的无奈和坚强。剽悍的母亲连播四茬也要种活那九十亩的向日葵,并且在新疆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连种了三年。她带着自己年逾九十的老母亲,跟着向日葵地迁徙。她从幼苗被鹅喉羚啃食殆尽的绝望,到秋天到来时,打开一个金色的王国。当此时,葵花照耀,花盘缓升宝座,端坐一切金色的顶端。磅礴的高音一路升调,直指音域的最顶端。连当初怀疑这坚硬的土地“能长出什么来”的九十多岁的外婆,都要情不自禁地赞美:“真好看啊!到处都亮堂堂的。”

喜欢看向日葵满目金色亮堂堂的外婆,却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个一生颠沛最后终老都没有回到故乡的老人,也和秋天的向日葵一样,缓缓飞升到人生的最顶端去了。正如李娟所说:“唯有死亡才能令她展翅高飞。  

                                                          外婆

外婆一手带大了李娟,带大了自己的外孙女。长大后的孙女对外婆自然情深义重,她曾经把外婆带到自己打工的阿勒泰市,和自己一起生活。外婆也因了她的照顾,一度白白胖胖,慈眉善目。

李娟白天上班,外婆只能一个人在家。她每天都趴在阳台上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外孙女归来,每当看到李娟出现,她就高高地挥手。当李娟走上三楼,她必会拄着拐棍准时出现在楼梯口,李娟说:“那是我今生今世所能拥有的最隆重的迎接。”李娟向外婆承诺,只要她不死,就会带她回四川老家。坐火车回,坐汽车回,坐飞机回,想尽一切办法回。回去吃甘蔗,吃凉粉,吃一切她思念的食物,见一切她思念的旧人。

 所有这一切的承诺,外婆都没有等到。她依旧要跟着种向日葵地的女儿女婿和外甥,迁徙,再迁徙。

 种向日葵地的第一年,母亲把全家都搬到了葵花地的旁边。“全家”的含义是:种子,粮食,饲料,煤,柴火,鸡笼鸭笼,被褥,床板,数十根碗口粗的圆木。还有,九十岁的外婆。外婆年事已高,本不愿跟着奔波动荡,但她年纪实在太大,离开儿女已经无法生活。她的牙齿已经掉光,肠胃也不好,只能吃滚烫的热食,只能吃稀饭。

于是,搬家到向日葵地边的第一顿饭,是李娟做的,她必须让外婆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软乎饭。

李娟带了一只碗,从水闸的闸缝中接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接了半锅水,等不及澄清,便直接下了米开始熬煮。饭做好了,外婆靠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家什上,端了碗喝稀饭。没有菜,只是一碗白米饭。她的花白头发在黄昏里飘着,一派老境颓唐。李娟说:“仿佛她正是因为那顿饭而死。仿佛正是从那天那个奔波辛忙的黄昏开始,她才一天天走向死亡。”

搬家的第三天,外婆就想回家了。这个一生颠沛流离、数次白手起家却仍旧难以接受眼下如此荒凉的老人,用拐棍戳着脚下硬邦邦的土地说:“能长出来吗?这种地方能长出来什么?”但是第四天,外婆就接受了现实,她开始数鸡数鸭、唤狗唤鹅。

这些大地上的人们啊,真的像一株向日葵一样,无论怎样粗粝的土地,他们总会挣扎着生存生长,总会尽力地朝着,那金光闪闪的太阳。

但是九十多岁的外婆,终究是走向了死亡。这个在李娟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为死亡做好了准备的老人,终究是死在了异乡。在四川时,她一个人带着小小的李娟生活。她为自己修好了坟山,打好了墓碑,又攒钱订下了棺材,停放在乡下老屋。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等死。谁料想,她还会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跟着女儿、外孙女来到了新疆,来到了遥远的向日葵地。

在新疆,没有了坟山,没有了棺材,一切都那么天遥地远。她于是惶恐不安,感到没着没落。唯有秋天来临之时,面对万亩葵花的照耀,外婆会孤独地赞美:“真好看啊!到处都亮堂堂的。”

当秋天再次来临,向日葵金光灿灿照亮天际,李娟说:“我忍不住再一次猜测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舍得离去……“

外婆死了。死在了异乡新疆。她如一滴水,消失在了大海之中。她一生寂静得如同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但她圆满完成了她的使命,作为最基本的个体被赋予的最最微小的使命——生儿育女,留给亲人们庞大沉重的记忆。她就像李娟家第一次播种时历尽劫难最终剩余的十余亩葵花一样,稀稀拉拉,株杆细弱,在大风中摇摇晃晃挣扎着生长。但它们最终,会是咄咄逼人的美丽,外婆的死,应该也如秋季来临时,那一片一片亮堂堂炫目的金色。

外婆养大了李娟。李娟深爱着外婆。她对外婆死后被唤作“李秦氏”深为不满。她亲自为外婆写下悼词,她说外婆有名字,她叫,秦玉珍。

李娟说:“都说‘人死如灯灭’,可是外婆死了以后,她的灯才慢慢亮起,慢慢照亮我们最真实的内心,和我们往后的道路。   

                                                    李娟

在文学界,李娟应是个另类的存在。她的低调和隐藏,有些像安妮宝贝。但她比安妮,更有烟火气。新疆阿勒泰,这个辽远而又苍茫的地域,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写作素材。她剽悍且具有喜感的母亲,她慈祥高寿的外婆,都给了她独特的亲情体验。她天生具有幽默的细胞,她把原本苦辣的生活,写成酸酸甜甜。

在新疆,她和母亲跟着牧民迁徙。冬牧场,夏牧场。一直到后来的,遥远的向日葵地。

向日葵地旁边,她住的是地窝子,蒙古包。地窝子是尘土飞扬的地窝子,蒙古包是相当简陋的蒙古包,除了能挡点风,和帐篷没什么区别。她羡慕住在他们蒙古包旁边的水电站的职工,羡慕他们的干干净净,有条不紊。她甚至羡慕村里的酒鬼,羡慕他们家临时雇佣的帮着砍花盘收葵花的短工。羡慕他们的生活稳定有序,行事从容不迫。而在他们的眼中,李娟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她戴着眼镜,整天穿着干活的脏衣服,甚至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地洗过澡。兵团的女职工有时会过来串门,给她带来食堂剩下的油饼和包子,还有她自己从城里带来的水果和火腿肠。

李娟也送了女职工礼物。一只就快成熟的向日葵花盘。她带女职工走进深深的葵花地,挑了又挑,最后砍下最大最饱满的一只。

她们两个捧着花盘,把瓜子一粒粒抠出,然后边剥边吃,边互相打探对方底细。直到对方收入多少谈过几个对象都搞得一清二楚。此处描写,又是李娟式的幽默。

分别之时,女职工总会邀请李娟去他们的单位洗澡,说那里有沐浴设备。李娟不知道女职工为什么这样热情,洗澡的事情已经提过好几次。直到有一天,她照了一下镜子,才恍然大悟。

于是,当女职工再次邀请她去洗澡时,她立马同意,并深深感谢。她带着衣服和拖鞋走到洗澡的地方时,才发现那里原来是一个值班的机房,机房的角落里有一个昏暗狭小的空间,上面挂着一台电热水器。于是,在这响着巨大的机器轰鸣之声的黑暗沉闷、地板微颤的空间里,李娟洗了一个紧张而又焦灼的澡,她说:“从来没洗过这么没安全感的澡,就好像在核反应堆旁边洗澡……”

如果没有深刻的生活体验,怎么会写出这么生动的语言。

李娟的童年,跟着外婆在四川。她在郊外奔跑玩耍时,经常看农人侍弄庄稼。他们用长柄胶勺把稀释的粪水浇在农作物的根部,每一株植物都能得到均匀的一勺。那么多的植株,一行又一行。那么大的田野,一片又一片。倒把农人衬托得无比孤独和微弱了。但他坚定地持续着眼下的劳作,他的心跟千百年前的古人一样平静。

李娟说:“我羡慕这样的宁静。我缺乏这样的宁静。农田里耕种的农夫,以及前排座从不曾回头张望的男生,永远是我深深羡慕的人。”

其实,李娟一直就固守着这样的宁静。她很少接受媒体的采访,我也从来没见她在电视上露过面。记得曾经在央视某频道的一个读书栏目中听过她一个电话采访,也不过说了寥寥的几句。她的手机也很少打通,因为偏远的新疆通讯不好,她只是每月有固定的时间到有信号的地方去上网,更新自己的微博。

李娟在书中的后序中说:“我至今仍有耕种的梦想。我渴望有一个靠近大地的小院子,哪怕只有两分地,只种着几棵辣椒番茄,只养着一只猫,两只鸡,只有两间小房,一桌一椅一床,一口锅,一只碗。那就是一个比整个王国还要完整的世界。”

于是,她也一直在书写着大地,书写着那些大地上的人们。书写着冬牧场夏牧场,书写着遥远的向日葵地。她说:“他们远不止开花时的灿烂壮美,更多时候还有等待、忍受和离别。我不能像有些人只是捕捉向日葵金色的辉煌瞬间,我更在意金色之外的,来龙去脉。”

这,就是李娟。这,就是大地上的人们。面对残酷的生活,他们如李娟母亲,用剽悍和喜感来对抗;如李娟外婆,用等待和隐忍来熬煎;如李娟自己,用文学和诗意,热烈倾诉,静静回望。

艰难的播种和收获之后,他们终于浩浩荡荡,走在了遥远的向日葵地上。猫也跟上来了,叫赛虎的狗也跟上来了,还有一只胆大的兔子,未入圈的鸡,也都跟上来了。这队世界上最最庞大的人马,就这样呼呼啦啦,走在长风之中,圆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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