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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啊,让我们来世对饮

(2018-08-18 10:30:54)
标签:

父亲

嗜酒

对饮

怀念

情感

分类: 素心棉麻

         父亲啊,让我们来世对饮

父亲啊,让我们来世对饮

农历711,父亲的祭日。

父亲离开的时候,我23岁,按说已经成年,但在从父亲得病到去世的20天里,我完全懵懂成一个孩童。

父亲最初的检查,是在当地的小镇医院。设备是相当简陋的,但父亲的病入膏肓已经是一目了然。

医生写了一纸假的诊断,交给父亲。然后把我叫到一旁。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我至今难忘。

家里姊妹几个?

三个。

你是老几?

老二。

还有谁?

姐姐,弟弟。

姐姐结婚了吗?

没有。

弟弟呢?

“19岁。

回家给父亲做点好吃的吧。

简短的对答里,我的大脑混沌无比。父亲也从那时候开始沉默,直到离世,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带了父亲回家。他和死神,就隔了一瓶氨基酸的距离。

每次挂完吊瓶,父亲都要戴上老花镜,细细研究瓶上的字,他想从那简短的说明里,找到关于自己病情的蛛丝马迹。

20天后,父亲离世。他一直沉默着,没有留给我们半个字。

下葬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新衣,父亲的墓穴,空空。

其实我想给父亲放上两瓶酒的,哪怕廉价无比。但是母亲不依。她一直就觉得,是酒害了父亲,它是父亲早逝的罪魁祸首。

父亲嗜酒。从我记事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在饭桌前守着小小的酒盅。他自斟自饮,高谈阔论。

父亲识字,也读过不少书,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知道不少,而一壶小酒更是让父亲关不上话匣子。很多的故事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但每次只要端起酒盅,他照样讲的眉飞色舞。

小时候,穷。父亲喝的都是散打的白酒。每次都是我拿着零钱,带了白色的空盐水瓶,去村里的小卖店打酒。看到我拎着酒回来,父亲会一脸满足,而母亲,却总是一脸阴云。

母亲说,她刚嫁给父亲的时候,父亲滴酒不沾。后来却愈演愈烈。我常常想,到底是什么让父亲嗜酒成迷。在他的细斟慢饮里,到底是压抑了苦闷,还是释放了激情?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问。

因为饮酒,母亲和父亲起了无数次战争。其实父母是很恩爱的,唯一让他们大动干戈的,就是酒。

饮酒误事。无数次,父亲忙着和别人推杯换盏,家里的小猪跑出院落他也不管不问。任母亲一个人东奔西撵,气到落泪。

饮酒伤身。父亲曾经生过两次大病,母亲的胆战心惊和医生的叮嘱也就管一时之用,父亲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母亲吵着,父亲喝着。每当这时,我和弟弟多是沉默,总觉得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而稍稍年长的大姐会偶尔帮着母亲说话,在母亲和姐姐的双重夹击下,父亲的酒,饮的相当卑微。

每次饭前,父亲总是去窗台上摸酒瓶,带着紧张和极力躲闪的眼神。

我常常想,就让父亲喝吧,这贫瘠的生活,大概也只有酒,才能让他咀嚼出崭新的滋味。

父亲嗜酒,却没喝过好酒。他在廉价的散装白酒里,走完自己短暂的一生。

每次逛商场,看到酒架上的琳琅满目,我总会想起父亲,如果他活着,我要让他一一品尝。爱人总是说,好酒不伤身。他的话让我更加想念父亲,想念喝着廉价白酒早逝的父亲。

每次给父亲上坟,我都要对母亲说,给父亲带瓶真的酒吧,带瓶好的。母亲说,不用,真的酒到了那边,就是水了。也许是吧,我于是把整瓶的水,都给父亲倾倒在坟头。父亲的酒量大,我知道。

又是711。父亲啊,让我们来世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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