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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薄凉

(2018-08-17 08:33:02)
标签:

随笔

学校

小镇

八月

凉薄

分类: 素心棉麻

                                                八月薄凉

八月薄凉

每年一到八月,我的心总会无端地怅惘起来。而且这怅惘,似乎由来已久,远可追溯到我的儿时。

少时在村小读书,暑假还没有这样长,于是一进八月,心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倒不是作业没有完成,那本薄薄的《暑假生活》其实早就已经做完,可内心依旧是不顺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有些“心塞”。

长大了,毕业了,却当了老师。从一所学校走进另一所学校,而且走进去就再也没有走出来,于是八月的怅惘成了我年年的困惑。

第一天上班就是在八月,那时候的假期也没有这么长,前去报到的时候,学校早已经开学。我经历的第一任校长比较中规中矩,他翻看着手里的教师花名册,直截了当地问我想教什么,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文,我只能教语文,如果教别的,怕是会误人子弟……”

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回答可能真是让那位带我过去面见校长的同乡老师捏了一把冷汗。只会教语文,那我这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岂不是不学无术、太过低能?

但低能也好,弱智也罢,即便是到了今天我依然会那样回答。韩愈他老人家说得非常之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个世界上能称为全才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幸甚至哉,我从事了自己的专业。我确实不是全才,我且,教好语文。

一年过去,很快就是八月。我生命中深刻的动荡之感也就从那时开始。

一开学,学校居然换了新的校长,那个实际上比较中规中矩的老校长据说被人罗列了“七大罪状”,遂遭贬谪。于是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很诡异,颇有些人心惶惶。其实无论谁当校长于我而言都没有意义,但不知怎的,我就是觉得非常沧桑。我不喜欢一样东西总是变来变去,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新来的校长果然不凡,他踌躇满志,敢为人先,居然大刀阔斧地搞起改革来了。今天改课堂,明天改管理,今天改教法,明天改学法,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主动请求上级来贵校检查。且每每都是找个美女教师拎着小喇叭,尖着嗓子用普通话讲解。那美女教师穿着超级喇叭的喇叭裤,裤脚上缀一朵大红花,那花是又大又红,让人不忍直视。为了弥补其身高的略微不足,她踩一双几乎就要站起来了的高跟鞋,在队伍前方扭着小蛮腰。校长就跟在小蛮腰的身后,对着一群他亲自请来的头头脑脑,前倨后恭。

热衷于改革的校长除了讲究排场,还非常喜欢在大大小小各种的会议上强调老师们的着装,他说学高为师,身正是范,因此万万不可奇装异服,更总结出了至今让老师们津津乐道也让他名垂青史的五字箴言,“薄,露,透,紧,短”。多简洁多精致多专业多到位的五个字啊,确实下了功夫。佩服。

本期盼着改革能让他迅速地扶摇直上,谁知道这一呆就是七八年。于是他有充分的时间在自己的任上制造出了无数的妖蛾子,也让我着实领略了教育的负面和诸多的令人不齿。也罢,不提。

终于在一个八月,他官升一级,如愿以偿。虽然有些人的离开让我高唱凯歌,但我还是觉得,八月这个季节,它非常沧桑。

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僻静的小镇,就开始了一拨又一拨骚动不安的浪潮。每年只要一进八月,就听到各种的交流或者调动。谁谁谁调走了,谁谁谁进城了,而我也总是要在这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陷入一阵又一阵的无端怅惘。我与生俱来的不确定和不安全,在此刻愈加显现。

大龄的,上面有政策,走了。不大龄的,上面没政策,也走了。两地分居的,上面有政策,走了。不两地分居的,上面没政策,也走了。走了后往往又造就了一个两地分居的,过几年,也走了。老的走了,分来了新的,但过几年,新的成了老的,也走了。然后又分来了新的,过几年,还是要走的。我就这样地看着这些循环往复,只觉得涛走云飞,世事苍茫。

如今的暑假,已经比从前长了好多,但一进八月,我依旧是凄惶。昨日去单位开会,就又见一批俊男靓女喜滋滋地在等拿调令,那庞大的队伍竟让我一时语塞。作为一棵栽在小镇的树,怎么这么多年依然不能适应身边的那些随时变幻,花谢花开。

长着高个子、喜欢着长裙的倩倩调走了,去年就是她,给我的书画了清新唯美的插图;生过一场大病、如今已获重生的小曹也调走了,就目前而言,她应该是本校最好的语文老师;一向言辞幽默、和学生不分长幼的红娥调走了,不知道今年的毕业班,该添谁来教授数学;还有一位男老师面孔陌生,应该是刚刚分配到这所学校不久,就更是毫无留恋、很快选择了离开。这个小镇果然是不养人的,它让太多的心,扎上了翅膀。

……

    一声叹息。八月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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