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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2018-08-15 17:4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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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亲情

东北

逃荒

回忆

分类: 长棉布裙

                    弟弟

弟弟

弟弟从潍坊回来,带给我一盒正宗的正山小种。他说:“二姐,入秋了,天转凉了,你喝点红茶。”我接过来看,他又说:“我不懂茶,但这是一铁哥们开的店,应该没问题。我跟他说了,是我的亲姐姐。”

亲姐姐。我是弟弟的亲姐姐。弟弟,是我的亲弟弟。当我写下这行字,想着弟弟帅帅的样子,眼睛,竟有些热了起来。

帅帅的弟弟是80后。他比我小了整整四岁。按说四岁的差距也不是很大,但它却将我们分割成了两个时代。我是70后,弟弟是80后。这年代的分割似乎又无形中更加大了我们的距离。而作为家中最小且唯一的男孩,弟弟从小,便以与那个年代不太相符的方式,娇生惯养着。

但如果要说起弟弟的出生,其实还蛮坎坷。上世纪70年代末,一直以地大物博、人多势众为荣的中国开始施行计划生育,并且很快就如火如荼。其实父亲母亲并不是如何地重男轻女,但在他们的心里,总觉得儿女双全才是人生的正理。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父亲母亲狠狠心,一跺脚,把刚刚5岁的大姐丢在老家,带着刚刚3岁的我去了东北。为了生我的小弟弟。

记忆中的东北,是永远的冰天雪地。为了取暖,父亲经常要偷偷上山砍柴。剩母亲在家里如坐针毡,提心吊胆。实在不是父亲要滥砍滥伐,实在是因为东北的冬天,太冷了。用泥砌成的炉子高高的,必得填满大块大块的木头,才能让它炉火熊熊。如果哪天没有侍弄好而让炉子在半夜熄灭,那第二天早晨,我必定缩在被窝里,冻到嘴唇乌青,瑟瑟发抖。母亲只能用好几床被子包裹了我,焦急地等待父亲将炉火重燃。

 

就在这样的寒冷里,我们等来了春天,等来了弟弟的降生。弟弟的生日是农历的二月二十五,若在我们山东老家,早已是春日融融。但东北,还是像冬天,一样的寒冷。村里的干部开始上门讨要罚金,山穷水尽的父亲于是又一跺脚,决定带了刚刚50天的弟弟,回老家去。

关于归途,同样留给了我很深的记忆。“卡嗒卡嗒”响着的绿皮火车,火车上宽宽的黑皮座位,还有两边一掠而过的风景,它们迅速地倒退,倒退。戴着大盖帽的列车员对我非常友好,他说我长得,像个朝鲜的姑娘。却唯独不记得火车上幼小的弟弟。多年以后,母亲常常提及当时火车上的紧张气氛,她说列车上有很多像她和父亲一样期望去东北生个男孩的夫妻,但多数并没有如愿以偿。他们不得不提前返回老家去分田分地,因为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开始。路上还碰见了一辆又一辆的军车,对越自卫反击战,也很快就要打响。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母亲的精神高度紧张,她紧紧抱住怀中熟睡的小弟弟,生怕有任何的闪失。

 

所有这些,我都不记得。我对弟弟最初的印象,是从他伏在我的背上开始。

记忆中,我抱不动弟弟,我只能背着他。不是因为弟弟多胖多重,而实在是因为我太瘦太弱。但无论怎样的瘦弱也不会享有不看弟弟的特权,我和稍微强壮一点的大姐一起,成了弟弟的超级保姆。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背弟弟。背着弟弟的我们不能玩任何的游戏,我们只能站在同龄人的一旁,看他们玩石子,跳房子。

记得儿时的大年,是相当令人兴奋的一件事。而每当年关邻近,我和姐姐对母亲的唯一请求,不是新衣,也不是压岁钱,我们只是满心期待地对母亲说:“初一那天,别让我们看弟弟……”一年头都被弟弟拴得牢牢的我们,就想要一个痛痛快快属于自己的日子。于是初一那天母亲会给我们放假,她自己一个人,把弟弟揽在怀里。

 

让我和姐姐更加艳羡的,还是弟弟的食物。那时候我们的主食是玉米,但弟弟吃的从来都是白面,他就没有吃过一粒粗拉拉的粮食。爷爷为了让弟弟吃得更好,他每隔五天便去附近的村庄赶集,就为了去给弟弟买炉打的火烧,还有炒熟的花生。

那时候的火烧才最像火烧,用土打的炉子烤出来,香喷喷全是田野里麦子的味道。再剥几粒炒熟的花生,放嘴里一嚼,那个香啊,能把人迎面扑倒。却每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弟弟把它们吃掉。他总是坐在母亲的腿上,让母亲一口一口地喂着,喂得津津有味。我和姐姐在一旁看得发馋又发狠,一度认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少时的物质匮乏并没有影响到弟弟,他伏在我们的背上,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大的弟弟上了小学,而弟弟从一上学,便罩在了我的光环之下。

 

  那时候的村小,就那么几个固定的老师。他们教过了我和姐姐,又开始教弟弟。小时候的我,成绩是超级的棒,这让并不好学且成绩平平的弟弟,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论语文老师,还是数学老师,他们对弟弟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十个弟弟也赶不上一个姐姐。”我无法想像这句话给于弟弟的冲击,又或许弟弟并不在意,因为他经常将老师的这句话学给我听,那语气里,有自嘲,也有骄傲。自嘲的当然是他,骄傲的,当时是我。尽管我的优秀降低了他的自信与尊严,他也是开心的。只因为,我是他的姐姐,而他,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犹记得初中时代,班里有个同学跟弟弟同龄,且成绩优异。我于是经常拿他来跟弟弟比较,说:“你看看人家,和你一样大,但是和我一个年级。成绩还那么优秀,你呢?……”弟弟在我严厉的苛责里,深深地低下头去。他也许在想,光我一个对比还不算,还要再搬出一个更加特殊的个例。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辜负了姐姐们对他的好,他没有理由争辩。

 

就在这样种种的比较里,弟弟进了初中。成为初中生的弟弟成绩仍然不好,但那时的我已经在高中住校,高度紧张的学习也让我对弟弟,无暇顾及。我只是在过大周的时候,会突然发现弟弟怎么长那么高了,他成了学校篮球队里最优秀的球员,没有之一。每次的比赛只要有弟弟在,必胜无疑。而他的这一强项让他在毕业多年以后,仍然被经常提及。甚至不断有学校的领导或老师想让已经离校的弟弟来学校当外援,这样好提高本校体育项目的成绩。但酷爱着体育的弟弟却没能运用自己的强项考上任何的学校,因为无论父母还是老师,都觉得单靠体育,怕是没什么出路。

其实在这一点上,我是相当坚决地支持着弟弟。因为我比谁都明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可当时的我也只是个学生,我所有的言辞,都在父亲的强大和威严面前,显得人微言轻。一向宠爱着弟弟的父亲,在是否让弟弟专攻体育这一点上,意见却是相当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希望弟弟能走一条和多数人一样的阳关大道,但终究没有成功。弟弟和父亲各自带着各自的遗憾,与校园告别。

 

其时的我,正在读大学。除了远在千里之外,我还没有完全地成长和独立。因此对于弟弟当时的困惑和焦虑,我没有帮上一点忙。对此我一直都有着,非常深重的,遗憾和愧疚。我想我与弟弟的岁数,差得还是太少了,我应该比弟弟大个七岁八岁,九岁十岁。那样弟弟读书的时候,我就已经足够强大,我可以在他人生的那些重要路口,像小时候一样,伸给他一双承重的臂膀。

但一切,都只是幻想了。无学可上的弟弟还没等找到方向,便遭遇了父亲的大病。

   医院的一纸检查,将我们全家在瞬间打蒙。只有19岁的弟弟,被逼迫着迅速成长。他收起了想去参军的念头,折起了所有,想飞的翅膀。他一刻不离地陪伴在父亲左右,他不相信一向身体健康那么年轻的父亲,已经是如此地,接近了死亡。他白天盯着父亲的吊瓶,晚上就躺在父亲的一旁。他整晚整晚地都没有睡意,他只是屏住了呼吸,聆听父亲细微的声响。他捕捉着父亲传递过来的每一个信号,他能从中判断出父亲的感受,疼痛,或是还好

  弟弟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个偏方。说是将青蛙用微火焙干,再将其研成粉末,开水冲服,便有奇效。其实弟弟一向非常喜欢小动物,包括看上去有些碍眼的青蛙,他从不对它们有所伤害。但此刻面对挚爱父亲的生死存亡,他已经顾不了太多。他非常迅速地逮住了一只,然后点起家里的煤球炉,忍着夏日七月里的高温与炎热,小火慢煨烘焙了整整一夜。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清晰记得弟弟被炉火熏烤得通红通红的脸,还有他脸上,那极度虔诚的神情。他是带了巨大的希望来熬制这味灵丹妙药,他祈望父亲能因此,获得新生。

却都是徒劳。弟弟的所有努力都没能挽留父亲的生命,他很快便扔下了母亲和我们姐弟,撒手归西。

父亲走了,弟弟披麻孝将他送进了村东的墓地。埋葬了父亲,弟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轮起斧头,连根刨掉了那棵长在院子里的树。看风水的人说这棵树栽在家里不祥,一向并不迷信的弟弟,默默无言却又带着满腔的愤怒。无论是什么带走了我们的父亲,年仅19岁的弟弟,都必须在泪水和汗水里,迅速地成长。他成为了我们这个家庭里,唯一的男人

然后,就在当年的一个凛冽冬日,弟弟穿上军装,去了海南。这也是父亲,临终的愿望。

弟弟这一去,就是三年。三年里,我们和弟弟一起,忍受着失去父亲的悲痛,和长久的别离。

弟弟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已经结婚,并且很快就要做母亲。刚下了火车、一身戎装的弟弟看着我臃肿的体态,裂嘴一笑,露出了那么白那么白的牙齿,他说:“呀,二姐,你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在路上碰见,怕是要不认得你……”看着弟弟的飒爽英姿,本来满心欢喜的我,却在开口说话的瞬间,一下子哽住。三年的离别,我们在心里压住了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太重太重,即便是久别重逢,也无法将它提起。

晚饭桌上弟弟和我的老公碰杯饮酒,他们谈论着天南海北的很多话题。三年的别离,让弟弟错过了我的恋爱和婚姻,面对这个突然闯到他面前的陌生男子,弟弟没有任何的排斥和拒绝,他只是轻轻地说:“对我二姐好一些……”这淡淡的一句却让在灶间忙碌的我听得无比真切,我在瞬间感觉,一直让我们全家都宠爱着的弟弟,已经长成了哥哥。

两年以后,弟弟从部队退伍。那时我们的大姐也已经结婚生子,弟弟一回家,便成了两个孩子的舅舅。他欣喜着自己的角色变换,却在晚饭桌上,哗哗地流下泪来。他不停地絮叨着关于父亲的一切,全然不顾两个姐夫“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劝慰。弟弟24岁了,他已经长成了父亲年青的样子。

哭过之后的弟弟开始了自己真正的人生之旅,他擦干眼泪,进了工厂,成了一名最最普通的铣工。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每日里与些机器零件打着交道。他每月的工资都会如数交给深爱他的妻子,他把自己的女儿,捧在手心里。他无比孝顺地承担起了照顾老母的责任,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匍匐在我们背上的,小弟弟。

也经常会觉得恍惚,那个当年娇生惯养的小人儿,怎么突然之间,他就顶天立地。我经常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当年属于父亲的那种东西。基因和血脉,真的是非常神奇。它让一个家族,就这样绵延不尽,生生不息。

也常常想起当年在东北的逃荒岁月,坎坷出生、50天便跟着父母踏上归途的弟弟,肯定也带了白山黑水的野性之风,他永远都是那么,潮潮的样子。脱下工装,他喜欢穿休闲的牛仔,带些花色的衬衣。还会在手腕上,戴一串檀香的珠子。偶尔瞥见儿子扔在角落里的篮球,他会立即眼神一亮,说:“二姐,我去操场打会儿球……”而跟在他后面的儿子每次归来,都会带着无限的崇拜对我说:“妈,原来舅舅打球那么厉害!……”我的心里,酸酸的。我知道,即便是再庸常劳碌的生活,也没有让弟弟忘了,曾经的少年情怀。

 

喝一杯红茶,写下上面的字。我想对帅帅的弟弟说,什么时候歇班了,就回来看我。学校里有好大好大的操场,对你崇拜有加的外甥楷文,还等你打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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