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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奔跑的青春

(2018-05-07 07:4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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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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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素心棉麻

                           拒绝奔跑的青春

拒绝奔跑的青春

 

       有个故事,突然想讲。我希望讲出来之后,能将它彻底遗忘……

       高一的时候,我懵懵懂懂、不知所以地被分在了理科班。而理科班对女生来说,真的是势单力薄。班里50多人,只有不到10名女生。但我丝毫没有享受到物以稀为贵的待遇,却在很快就到来的冬天里,遭受当头一棒。

       那应该是升入高中后第一次较大的赛事:冬季越野。无论班里人数多少,无论男女比例如何,都得出四男四女。四男好找,我们班的男生具备各种造型,他们高矮胖瘦、五花八门地为班主任和体育委员提供着精挑细选。

       女生却少得可怜。总共才不到10个人啊,还得从中挑出擅长奔跑的四个,就在这样无法选择的尴尬里,从来没当过运动员的我,首先入了老师的法眼。

       大概可能也许一定是,因为我的瘦。许是营养不良,许是发育得稍晚,我在本就人丁稀少的女生群落,瘦得一目了然。于是,我成了四名女运动员中的首选。

       可是,老师哪里知道,这个瘦瘦的16岁女生,已经被可恶的咳喘,缠绕了12年。就因为这不大不小的病痛,我可以在某个寒风凛冽的早上,喝一碗奶奶亲手做的蛋茶(那可是少见荤腥的年月);可以在某个全家出动抢收瓜干的雨天,得以袖手旁观(那可是80年代的瓜干);还可以在某节体育课上,当老师宣布下一个科目是长跑的时候,无条件退出。

       可以说,从小学到初中,只要是教过我的老师,只要是和我同班的同学,他们多数知道我的病弱,他们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唯独不可能让我做运动员。它的几率,为零。

       却是高中。班里的同学四邻八乡,多是陌生的脸孔。没人知我的底细。当然,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还有那个面皮白净的班主任。他姓沈,刚刚从师专毕业,我们这一级学生,是他的处女作。而他的一张奶油脸,很是吸引班里的一个刁姓女生。

       现在想来,刁姓女生的年龄至少已经18岁。她个子比我高,身材也丰腴。或者说,有些胖胖的。虽然胖胖的,却从小学开始就是运动员。初中时我们在一个学校,虽然不同班,但对于她是运动员的事实,我还是相当确定。而作为班主任的忠实拥趸,她也很想能在这女生稀缺的关键时刻,临危受命,慷慨出使。

     却没有她的份。我想,初出茅庐的班主任大概掉入了一个误区,他和心仪于他的刁姓女生一样,以貌取人。他以为瘦瘦的肯定要比胖胖的跑得快,他于是几次三番或直接或委婉却又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地,拒绝了我要求退出的请求。

       我说:“我没当过运动员”。他说:“那就从现在开始。”

       我说:“我跑不快。”他说:“重在参与。”

       我说:“会拖班里的后腿。”他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我说:“我可能会跑不下来。”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说:“让刁去,她很想去,她以前就是运动员。”他说:“刁?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人谁跑得快。”

       我说:“我身体不好。”他说:“哪里不好?”我于是陷入沉默。

     是啊,我哪里不好?自从进了高中,缠绕我多年的咳喘,可是一次都没有犯过。没有一个同学或者老师,见过我病魔袭来时的悲惨模样。我也不愿意让他们见到。

     但我不能相信,缠绕我多年的病痛,会就此停歇。它们只不过是睡了,我多希望它们能睡得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而一场漫长的越野跑,毫无疑问会让它们过早地醒来。

      我非常害怕。

      却无法辩解。

    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没对老师说出实情,而且我觉得,即便我说出实情,他也不会相信。那时候的我,瘦得相当利索,利索而精神。

       我怎么可能有病。

      那时候,舅舅家的表姐跟我同班,她也是运动员之一。从小到大,她见多了我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家人的沉重喘息,她说,你可千万不能去。既然老师不答应换人,那就三个人跑,没什么不可以。

   表姐大我三岁,脑子一向活络。但她这次的办法我却不敢苟同,如果三个人跑,那我们班的成绩,毫无疑问会成为全校的倒数第一。这个罪责,我担不起。

      比赛就要到来,我依然无计可施。

     当时的刁就坐在我的身后,她手里捻一支钢笔,表情羞羞答答、似喜非喜,却语气幽幽地问了我一句:“你有什么病?”

   即便到今天,我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当时的表情就会让我茅塞顿开,思路利马变得顺畅无比,我没有回答她关于病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你去吧?我跑不了。”说话的同时,我转身就把已经下发的巧克力,拿给了她。那玩意儿我不仅没吃过,连见都是第一次,说实话我很想知道它的味道,但今天肯定不是品尝的时机。

     她收下了,表情还是羞羞答答,但并无推辞之意。困扰我多日的问题就这样突然解决,我如释重负的同时,全然没料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比赛就要开始。面皮白净、一脸文弱的班主任走进来。他看了看我的桌子。上面没有巧克力。我说:“我给刁了,她去。”

      他没有看我。抬头俯视全班。然后,破口大骂。

      他应该说了很多。但我只记得两个字。“混蛋”。

    “混蛋!”白净文弱的年轻班主任,吼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当然,也的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我。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提我的名字。但我知道,这句“混蛋”,是甩给我的。我就是那个,不会奔跑的“混蛋”。

      全班鸦雀无声。

      我在瞬间石化。

      后面的事情,不想再说。

   22年之后,38岁的我。多年来一直就纠缠在脑海的一句话,是否可以给我的文字告一段落:如果时光倒流,我愿意拼死一搏,那个从没被人骂过“混蛋”却因为不会奔跑而成为“混蛋”的混蛋,哪怕倒在半路,也算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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