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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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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实录:《大雨视我为容器》(组诗)(见《四川诗歌》2018年12月)

(2019-05-19 20:47:33)
标签:

四川诗歌

探访

仪式

心脏

半月里

被偷换走的身体

一些叫不出名的植物总是比我们
更快来到人世。我们活十年
它只在自己的光线里闪烁一回
在山岗的投影里,在泉水喷涌的时刻
它生长,和时间无关,如那已被
偷换走的身体。我们有时听到
说话声,摸到一些气息
那叫不出名的植物如此谨慎
它蹑手蹑脚的样子,并非针对我们
它要去的地方,也许在云端
也许在梦里,我们当中的某个人
在某天某个时刻准时被它领走
藏在细小的阴影里。这时
山岗是看不见的,泉水已枯竭
我们依旧在这个世界等待
等待时间来追赶那未曾收留的一切
那叫不出名的植物,如此卓绝
它有白天却没有黑夜,它有血脉
却没有行踪。我们猜测,并在文字里
恢复那早早被抹掉的光亮
而我们当中那个早已消逝的人
他已脱胎换骨:时刻站在我们背后
以另一种寂静的仪式,要求我们
脱掉老旧的躯壳,从晨曦中
喊回那曾被大地深深爱过的样子
2017.6.22



四月或暴雨

四月的最后一天,南方暴雨
九只鸽子困在空中,城市是巨大的
河床,每一颗心脏都是浮标

满城的芒果树如此摇晃
只有在闪电中,它们才互相指认
亲密如人群里奔跑的异形

浑浊的水流终于找到了我们
浑浊的水流让每个人都惊恐不安
浑浊的水流促使我们腐朽

四月的最后一天,我无比悲伤
我为暴雨写下澄明的诗,它却狂乱
无序,沉迷于人群中虚假的骨头
2017.4.30



无序之诗

黄昏里的芦苇是最亮的,河水的反光
几乎都倾洒到了它们身上
忽起忽落的白眉山雀
远远扑腾着,堪比哲学中隐匿的修辞

近处的竹楼有着几何学般的形状
山峦微雾,晚风里耸动着成群的虫鸣
我希望自己有一颗老树的心
贴伏大地,持久却从未被探访

山道上传来铜铃声,清脆而缥缈
不见人畜,却感觉那村庄已偷偷点亮
模仿过星辰的流萤四野追逐
唯独这脚下的流水,漆黑但却尖锐

可是,我还想触探那一层薄薄的凝露
在这博大又毫无避讳的山野
我的肉体将和一株玉堂春秘密交换
而灵魂独自发光,带着暗褐色的盔甲
2018.4.7



天使草

其实,我并没有见过它
就像某个下着雨的黄昏我突然间
看不见自己。可是,现在
我写下它,要它从我身体的内部往外长
一棵草,要长成天使般的模样
那该有多难?我不停地摸着这副身体
肯定有一个地方被我遗忘
肯定有一位天使到过那里
额顶,肋下,或是肚脐眼深陷的
秘不示人的黑洞中
事实是,我如此强烈地感觉到
一棵草,从我的骨骼深处
得到了旷野,以你们不易察觉的方式
立于风中,它未曾理解自己的存在
就如同我未曾理解鲸鱼眼中的海
钟表匠手里的时间,以及
虚妄的春光和那冬日里忏悔的人
一棵草,就是在那样的时刻
把我瓦解,孤单如石粒,盛大如幻境
其实,我并没有得到垂怜
天使也从不尖叫,你们蓄谋已久的复生
比冰面上爬行的钓钩来得
更为艰难,比日晷上的阴影沉重
比碳黑,比一整个黄昏的雨显得更为苍白
一棵草究竟能长成什么样子
我无法回答,任凭它浸在旷野里
就像干涸的河床高悬于绝望的雪中
2017.5.28



他们和我谈起诗歌写作

我确认,我就是那个不管不顾的人
对于诗歌,我几乎用尽了最后的筹码
才让文字认祖归宗,余生得以潜伏
他们不信,对于万物
更多的人迷恋于形体、色彩和声音
田野等同于粮食,而梦中
又将爬出一个似曾相识的饿汉
他们和我说起类似的情景
我是空荡的,某个瞬间又能从一件
早已被人遗忘的作品中伸出手脚
对于诗歌,我活着的姿态
比稻草轻比峰峦重,流水可以带走
我的心脏,而草木
总能将我领回那归春的旷野
他们哑然:难道谎言有时会大过真理?
其实,我只想作如下的表述
你不能在一首诗中创造一个世界
那么你就会在世界里像诗一般死去
诗是屋檐垂落的那一滴雨
也是雨里突然就能耸起的那一片屋檐
唯一令人惊诧的是
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在诗中
他们却指手画脚,我被遮蔽
假若这时恰好有人唤醒了草木
那么鸟儿的翅膀就会遵照既有的仪式
来一场不可替代的飞行
2018.4.11



大雨视我为容器

它们来了。豆粒大的雨点纯洁但阴冷
大地被迫紧缩,那逃逸中的人群就要散去
一只急飞的鸟雀就快要抬不起
自己的头颅,它慌,它飞越树梢时
闪电带走了隐匿的弧线

道路空了出来,雨水开始奔跑
渺小的事物不断颤动,空气中有细小的
尾巴,情人们在镜中疯狂地拥抱
教堂顶端立着三五只鸽子
不飞,不鸣,如尚未醒来的诗句

大雨要带走一些东西,扭曲的光线
一只袜子,被人珍藏许久的某个名字
它们将消失,如旧物,辗转于空茫
而无数遮挡着日子的玄机与暗语
此刻被冲刷,像雕塑中完成一半的脸

我常常在这样的时刻保持沉默
密砸砸的雨水视我为容器,每年总有
几天,我是满的,搬不动自己
要靠风,依赖于星月,甚至是符咒
我因大雨而变形,而后独立于世
2017.8.16



他们请求清风一同安歇

日落之后,那些民工回到各个角落
他们不再出卖体力,赤裸的身体带着印记
从时间的气味及一杯老白干的
幻影里,他们请求清风一同安歇

剩下来的时间都是看得见的
一些人用来做梦,一些人被思念绊倒
一些人数着手指头,钱都是纸做的
心如藤条,绕着绕着突然就断了

那些民工,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壮实
可背负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插进指间的刺,一次次被拔出
他们流过血,而血是真正的立命之物

清风是茫然无知的,这世间的身体
总在互相挤压,那些民工就活在空隙里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喘着粗气
一旦安静下来,连夜晚都震荡得厉害
2017.5.4



我与沙漠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沙漠
你们说出的,仅是驼群在风中的一次
嘶鸣。那些跑来跑去的沙粒
有的要吹到天上去
有的,直接把世界引入一场幻影

在那样的时空里,我如植物
你们闻到了苍穹的气味,摸到曾经的
雨水爬过尸骨时留下的浅浅的痕迹
一条路说没就没了。风穿过我
白云是空的,我也是空的

我为沙漠储存了无数的眼泪
及至一条暗河,赋予我崭新的轮廓
你们在梦里遇见过的绿洲,有一部分
是我的,虽从未现身,但沙漠早已
知晓,我在途中,携着秘密的泉眼
2017.12.21



等雪下山

雪从山顶往下滑,赤裸裸的
它们谦顺,古老的寒意持续裹携着
青花瓷般炫目的白
但它飘逸且无序,似叠加的梦
看雪的人时不时地从灌木丛中抬起头来
仿佛他们自身就是山地的一部分
被归还,被赋予新的轮廓

我只能远远地望着
雪的道路,要通往人世的福祉
那疾飞的鸟儿掠过沟壑时总习惯性地
扇动翅膀,雪纹丝不动
我悲伤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
一些东西早早地被覆盖,更深处
它们痉挛,有枯井般的裂纹

等雪下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它将落未落,落而即逝
在树枝、屋脊以及神龛的投影里
我多么渴望撞见雪的眼神
从婴儿的啼声中、鸟鸣处,那偌大的
不可阻挡的清亮世界里
它看不见我,哪怕是我的孤独
2017.12.27



传感器

五官已不够用了,每个人都紧张
躲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很多零件被毁坏
他还不能停下来。他是祖国的一台
机器,即便回到家里,在停电的晚上
身体里的灯还亮着,那是传感器
每一根血脉都连着神秘的按钮
有些人装在额头,有些人被埋入脚掌心
他的,安在心脏的最前方
他摸了无数遍,但取不出来
祖国说,看哪!山河是如此明亮
每一寸土地,都要得到相同的指令
草木继续葱茏,鸟兽回到巢穴
至于躲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给他旧时光,再给他未来的投影
他就是完整的——完整如一滴失散的
水银。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
躲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并不知道
身体里的那个部件,它是多余的
或者必不可少?每一天都能听到响声
每一个晚上,他一旦放开手脚
那个被称为传感器的东西就一直亮着
在胸口,在黑暗遮蔽不了的地方
祖国从身体里走了出来,轻轻地说
“闹钟已调好,你得看到明日的太阳”
2017.12.6



半月里那些事

如果你的黑暗能长出老榕,那么
那么它在风中摇曳的样子就是半月里
雨水是很长很长的信,而溪流
正躲在故人的怀中

这是一座由光而命名的村落
畲家女的歌谣可以把月亮唱进情郎的
眼瞳,只有不经事的孩子
嬉戏于山坡,亲密如云朵中的云朵

最老的族人时不时地盯着
屋脊上的苔痕,飞鸟为此而停歇
那结了红果的柿子树
多么耀眼,那时夕照已抚过门扉

我为半月里的一口深井虚构了
众多幽泉,草木在我的皮肤里探路
千万不要去惊扰它们
那返程的归燕正要卸下饥渴的星辰

如果你的黑暗能长出老榕,那么
那么请用五指伸向那一刻的眼睑
这静养中的村落,每一粒浮尘
都泛着神的光晕,等待最高的新芽
2017.12.29



我与仙人湖

那湖面上的水与我心中的湖
是否有着相似的波澜?行至群山之巅
我仍悬于一片水域的反光之外
想象着身体的某个部位已被
照亮,清澈,圣洁
犹如飞鸟迷恋过的那副样子
可是,我非湖中之物,哪怕是游鱼
抑或沉石,允许它们赋予我
绝妙的轮廓,像那湖
怯于喧哗,但又总能从深渊里
冒出仙人的嬉笑。多么不可思议的
时光,旁观者依旧我行我素
对着湖指认自己,因水草而避让
为那从未丢失的面孔而沉默
我能说些什么?这是高山上的湖泊
虚拟的人世恰好与其对等
风把脱落的叶子一次次吹到
湖里,我已知晓,水里的蜉蝣
按照它们应有的生命仪式
一次次地完成交替,我已知晓
年轮式的,悄无声息的丰盈
与毫无预感的空缺甚至是它被带入
画布中的那抹绿,那抹蓝
我已知晓。山色云影,伴木藤花
湖列其中如侍者如访客如归主
唯有不同的是:它不争不夺
而我,哪怕历经沧桑
却终归无法留住一片小小的波澜
20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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