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塬也跟着黑下来。旺奎在村口等了一后晌,也没等见货主一个鬼影子。旺奎边朝回走边思想,老五哥这回的丧事可办大发了。旺奎这样想着,就看到塬上堂哥房老五家院子上面飘着的香火气,袅袅的,还夹杂着鼓乐班子的响器声。
算上今天,房老五的老娘已经死了九天了。灵棚就搭在房老五家的院子里。灵棚内,迎门停着一口朱红的棺材,船一般翘起的棺材头上,大大的镶着一个黑底烫银的“奠”字。“奠”字下方的香案上,摆着香炉、供品和供着房老五老娘的灵牌。房老五在娘的灵前守了九天九夜的灵,合会儿眼也是打个盹。房老五的脑仁儿都熬得生疼,眼珠红得像只兔子,看那香炉上的烟一绺一绺向上旋,猛地又觉得装在黑镜框子里的娘的嘴在动,好象要跟他说什么。
房老五心里清楚娘要跟他说什么。灵棚外面的鼓乐班子停住了吹奏,院子里的人都到狗剩家大院里吃晚饭去了。灵棚里静得有些瘆人。房老五一阵恍惚,耳根边影影绰绰听到娘的哭声,娘哭着说老五呵,娘都死了九天了,头七都过了,你还不打发娘,要是在夏天,娘早臭了。老五,娘知道你孝,可孝也不能把娘放在棺材里不出殡呵!老五呀,你要是真孝敬娘,就早点让娘入土为安吧……
娘的声音像香炉上的青烟,飘飘忽忽的,忽然就没了。房老五一错眼珠子,白缟缟的灵棚里,只剩下那口朱红的棺材。房老五定了定神,再去看娘,娘缀着绢花装在黑框子里的老脸,一下寒苦了许多,好象是在求告房老五似的。
房老五心里凄惶的一紧,低下头不敢拿眼看娘。
娘死了整整九天,还躺在棺材里出不了殡,房老五急得都快火上了房。房老五狠不得让娘早早入土为安。可塬上有塬上的讲究哩。给没结过婚死了的童男童女配阴婚,是一些地方的讲究。塬上的讲究更绝,过世的老人也要配阴婚,家里的两个老人,不管是哪个早死,哪个后殁,最终都要合葬在一起,配成阴婚才算生死夫妻。这些年塬上又兴起了土葬,给老人配阴婚成了办丧事的礼数和章法。房老五他爹死后,他娘就拉扯着他守活寡,一守就是二十年!按说娘死后,房老五早该给爹娘花好月圆配上阴婚,让娘早点到爹那里共度良宵。可是房老五怕什么偏偏却赶上了什么,他娘咽气的那天夜里,他家和塬上几户村民的祖坟被盗墓贼挖开,他爹和七八个老人的尸骨被盗走了。
房老五险些要气疯了,站在他爹被毁坏的坟地上吼骂,讨大吃的盗墓贼!挨千刀的盗墓贼!你盗走了俺爹的尸骨,让俺娘跟谁去配阴婚哪?
奔丧来的娘舅拐棍杵在坟地上说,老五,你爹的尸骨,肯定是让盗墓贼转卖出去,跟配不上阴婚的娘们配阴婚去了。你娘白守了二十年寡,临了临了,连你爹一面都见不上。老五,我告诉你,你娘的阴婚配不上,这殡就甭想出!
在塬上,娘舅的话是一锤定音的。一同奔丧来的姨姨们听到这铿锵的韵律,便一起扯开喉咙嚎开了,老姐姐呀,你白等了二十年,却好活了别的娘们……
房老五的心被姨姨们哭乱了,他泪眼花花地想,娘孤寡了大半辈子,即使找不到爹的尸骨,也要给娘配上阴婚,不能让娘再孤寡下去了!房老五在给娘办丧事的头几天,就分头托人去找爹丢失的尸骨和花钱找货主给娘买配阴婚的尸骨,还每天让堂弟旺奎守在村口等着货主到来。
房老五他娘的阴婚暂时配不成,但房老五还是尽心尽力地给娘办起了丧事。房老五是独子,娘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他,不容易!房老五要是不把他娘的丧事办得排场些,甭说四里八乡的亲戚,就连娘舅和几个姨姨都交待不了。房老五这些年跑运输挣下了活钱,盖下满院子瓦房还开了个小杂货铺,嘎嘎响的票子肯定攒下不少,村人们也心知肚明。再说,房老五的娘是老死的,无疾而终,没有花他的钱,也没有躺在炕上让他侍候,这样的娘,配不上阴婚,再办不好丧事,他房老五往后就甭想在乡亲们面前活人了。
头三天,房老五还真把他娘的丧事办出个小高潮,村里的人和亲戚们都没挑出什么眼。按照流传在塬上的殡葬礼仪,房老五请来了全套的出殡班子:包括抬棺材的杠夫,出殡用的红白缎绣冥花伞,锦绣流苏招魂幡;从镇上请来了吹拉响器的鼓乐班子,还从县上请来县剧团,连唱了三天大戏,头一天唱得是《算粮登殿》,二一天唱得是《五家坡》,第三天唱得是《拉郎配》。
三天后,房老五就有点扛不住劲了。夜深时和媳妇凤娥一合计,不算唱三天大戏、请鼓乐班子花销的费用,只是奔丧和请四里八乡还有外地的亲戚,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房家的亲戚虽不算多,但七大姑八大姨都算下来,至少也有四五十号人。还有村里的乡亲们哩,份子随的大小,都得请大家过来吃喝,油炸糕、大米干饭、蒸馍馍、捞面条子,肉包子一笸箩一笸箩从厨房往出抬;席是流水的席,吃罢了一拨紧接着再上一拨。席面上的菜虽说不上档次,可炖肉、粉蒸肉、猪肉炖粉条七荤八素的农家菜还是管饱里吃。村东头的大肚汉张碌碡,昨晚一顿饭又吃了满满一大碗炖肉、十八颗丸子、三颗腌鸡蛋、三碗米饭、九个肉包子和两大碗炸酱面。吃罢了,张碌碡打着饱嗝绕着村子遛达,肚子撑得连好戏《拉郎配》都蹲不下看了。像张碌碡这样的大肚汉在村子里不是少数,房老五办起丧事的头一天,就事先把左邻右舍的院子借下了,光狗剩家的院子里就开了两个厨房,摆下十几桌酒席,还全是清一色的流水席哪。
丧事在继续。房老五扛不住劲也得扛着,他是孝子嘛!房老五的媳妇凤娥的脸却越拉越长,凤娥扑扑地抖着空了的面口袋子说,囤里的米面已经吃下去一半,麻油吃了十几桶,七八扇子猪肉也快吃光了。再这样狼吃下去,你娘打发不走,咱家的日子就没法过哩!
房老五一格噔,立刻又瞪起血红的眼珠,你,你这是放得什么屁?谁没有个娘?俺打发俺娘只打发一回,还能打发几回?俺不是托人去找那个盗墓贼了么?俺不是找人去买老汉的尸骨了么?只要买得到,给俺娘配上了,就尽了咱们的孝心。你默叽个甚?打发你爹不也是大操大办的嘛,俺说过个甚?
房老五的声音压得很低沉,他怕亲戚和乡亲们听到了笑话他。房老五随即瞪了媳妇一眼,说你还戳在那里干甚哩,还不到村口旺奎那里眸眸去,看看那些给咱们买老汉尸骨的人来了没有。凤娥唉唉地答应着,倦容满面地转身走出了灵棚。
自从四处托人去买老汉的尸骨,房老五就派堂弟旺奎见天守在村口,等候着那个最先弄到老汉尸骨的人。可是,每天从天亮到日落,旺奎狠不得把一只独眼都望穿了,也没有盼来那个扛着半麻袋老汉尸骨的人。房老五焦急的像贴在油锅上煎着,要想找到盗走爹尸骨的贼是大海捞针,一时半会给娘配上阴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眼下娘还躺在棺材里,起不了灵送不出殡,就挡不住大把的票子打着水漂往出流。
房老五都快难死了!从四里八乡和外地赶来奔丧的亲戚吃住在他家,四五十张嘴呵!可是他又不好让他们走,一来是情面上过不去,二来是让人家走了,配阴婚的尸骨找到了,出殡时怎么再好往回请人家?又过了三天,房老五已经把买一具老汉尸骨的价码,从三百,五百,一千块,一下长到了五千块,可守在村口的旺奎每晚回来还是干人一个。房老五再也扛不住劲儿,他像倦鸟一样哭丧着脸来和娘舅姨姨们商量了。
主事的娘舅不减当舅爷的威严,吸完一袋烟才鼻音齉齉地说,商量什么?俺还是那句话,不给你娘配上阴婚,你说下大天来,也甭想出殡!
房老五熬得站着都快睡着了,他央求的声调里就有了哭腔,大舅呀,配阴婚的尸骨一时半会找不到,俺娘出不了殡,再这样熬下去,俺都要熬煎死了呵!
你熬煎?大舅啪一下把烟袋拍到炕沿上,冒着火儿说,你娘熬煎了多少年?侍候完老的,又拉扯小的,日子那么紧还给你娶上媳妇。该她享福了,嘎嘣一下死了,没躺在医院让你花钱,没让你端屎端尿侍候。你倒好,不等给你娘配上阴婚,就要把她打发到没了你爹的冷坟里。你娘守了二十年活寡,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还要再让她守死寡呀!
不是不是……是……房老五口干舌燥有口难辩。
不是是什么?娘舅不依不饶,你娘真是瞎了眼,找上你爹这么个窝囊废、短命鬼,又生下你这么个不孝子。俺告诉你吧,早些年,俺们梁家是塬上的大户人家,你娘的妹子,俺的二姐,没成婚就过世了,你姥爷硬是花银子招了个上门女婿,成亲那天把你大姨绑在木架子上,跟上门女婿拜堂成亲。给过世的老人配阴婚,也是咱塬上的老理儿,眼下又时兴讲究起来。你不给你娘配上阴婚,你娘死了也合不上眼,也要回来找你的后帐哩!
房老五让娘舅说得浑身凉嗖嗖的,他又困又累也实在撑不住了,就含了泪告饶说,舅呵,姨呀,俺也想给俺娘配上阴婚,可俺爹的尸骨丢了,别人的尸骨贵贱又找不上,再这样耗下去,俺跟凤娥都耗不行了,还有俺家小锁,都已经十多天没去城里的学堂念书了。
你只想你们小的,就不多想想老的!你娘死了,你都不让他安生!你个不孝的,你还不快跪到你娘的灵前去,给她赔个不是。你娘多会配上阴婚,你就给俺跪到多会儿!娘舅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拐杖要住出赶房老五。
几个姨姨好象听到了暗示,马上开河般嚎啕起来,姐呀,你活着守寡,死了还要守寡呵!你这个儿连个阴婚都给你配不上,你算白养、白疼他一场了呀……
房老五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他发狠地喊出一声,舅,姨,你们甭嚷,也甭哭了,你们的外甥房老五,要是给俺娘配不成阴婚,俺他娘就不是俺娘养的!
房老五尽管乘着悲伤喊出了他的心愿,但配阴婚的日子还长哩。几天来花销出去的钱还是有数的,房老王要开源节流才能把丧事办下去。接下来他就不敢再请戏班子,放两场电影的念头也打消了,只请了临村张家寨的一男一女两个说唱艺人来说唱,唱得曲调是二人台,说的内容却是笑话和黄段子。因为房老五的娘是八十二岁老死的,闹闹丧也是应该的。来闹丧的人对看戏或听说唱倒没什么挑剔,只是后几天房家的饭菜越来越差,清汤寡水的让很多人吃出不满。尤其是那些鼓乐班子的吹鼓手,钱少了伙食又上不去,吹打的劲头一下就泄了,打磬的击打不出气势,吹唢呐的吹出的声音呜呜咽咽,像快断了气儿似的。
这样一来,每天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就少了一半,他们说戏也不唱,伙食又跟不上,每天只请两个狗男女说黄段子逗贫,有球甚看头,老喜丧就是闹,不吃不闹,还算闹丧?还不如回家睡觉去。丧事变得冷冷清清,娘舅姨姨和亲戚们脸上阴得要下雨。房老五一下又没了主意,他只好卖掉家里几件电器和那间当杂货铺的门脸房,伙食很快恢复了质量,给吹鼓手们加了饷,还承诺村里的人,只要来参加他娘的丧事,每人每天除了照常管两顿吃喝,另外还要按人头发5块钱闹丧费,丧事这才又有了规模和人气。吹鼓手们的气力也足了,吹打出得声响高亢悠长了许多。
丧事还在继续。九天头上,房老五身心交瘁地守在娘的灵前,头鸡啄米样点着又快迷糊着了,忽然灵堂的木门吱呀一响,一身孝服的凤娥裹着冷风跑进来,惊慌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说配上了!总算配上了!
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忽闪闪,棺材四周摆着的花圈和纸扎的冥物,发出一阵哗啦啦怪响。房老五被惊得一阵心慌,睁大眼问凤娥,你慌个甚?配上甚哩?
你守灵熬晕了头。给咱娘配阴婚的尸骨找到了,人就在外头等着哩!凤娥欢欣地叫嚷起来。
真的么?房老五也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凤娥走出灵棚。院子里鼓乐班子还在吹打着,呜儿哇儿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悠长而凄凉。
院门外立着两条黑影子,还停着一辆三轮摩的。旺奎走过来说,哥,货主终于来了,可一张口就要两万五哩。
两万五?几根烂骨头,值两万五?!房老五惊得张大了嘴巴。
烂骨头?一旁站着的货主开口了,你睁眼瞅瞅,这是烂骨头?说着上前将摩的后背箱打开,拿手电筒一照,房老五的嘴巴就张得更大了,哇呀,这还是个娃儿嘛!娃儿穿着红袄绿裤,看脸相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
货主说,俺娃得的是急症,还是童男哩。俺要不等钱用,才不会让俺娃配你娘那棺材瓤子。一口价,配不配?不配俺就把俺娃驮回去,童男好出手。
房老五一下又踌躇起来:配吧,娘和这娃儿岁数相差实在太大,配在一处像奶奶哄孙儿似的;不配吧,娘就无法起灵出殡。房老五踌躇着,只好又走进后院厢房去和娘舅姨姨们商量,配还是不配。
配吧,到了这时候,不配这么办哩?娘舅无奈地摇着头,论岁数,他们配在一处,是有点荒唐。可不配上你娘就打发不出去。俺和你几个姨都一把岁数了,再熬下去都要撒架哩。老配少,好歹那娃也是个童男,你娘不吃亏,配吧,配上算球哩。
几个姨都倦容满面哈欠连天,有的说来时猪娃还关在圈里,再不回去喂要饿球死了。有的说快给你娘配上吧,这一天天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入土为安哩。
房老五心中就有了定盘星,配,再不给娘配上这门阴婚,往后的花销恐怕就不是两万五这个数字。
夜色中,房老五哆嗦着把卖掉货车的两万五千块钱交给货主,卸下重负的他一下觉得轻飘飘的要飞起来。
配上童男尸首的消息是不能走漏出去的,房老五和亲戚们连夜把娃儿的尸首装敛到他娘等了九天的棺材里。
天色刚麻麻亮,房家就开始送葬出殡了。骤然炸响的鞭炮和吹打起的鼓乐,把村里昏睡的乡亲们惊醒了,他们哈欠连天地跑到房老五家院子,脸上的疑问还是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这么快就配上了?房老五家的丧事就要结束了!
鼓乐吹打着。房老五他娘的灵柩已经抬出了灵棚。阴着的天垂得很低,那口停在院子里的棺材就越发红得烫眼。房老五家的女眷们似乎累疲了,没有开河般的嚎啕,一个个双眼却肿得泪桃一般。
盖棺哩!院子里响起锤子撞击钢钉的声响,镗音镗音的。房老五一身重孝立在娘的灵柩前,像一根木桩。请来的主持发一声喊,要起灵了,老五,快给你娘摔盆子!
房老五方才回过梦儿,举起凤娥递过来的瓦盆,心中默念,娘,儿给你配上了阴婚,你走好!哐嚓瓦盆摔碎在早备好的石头上。
白胡子主持亮着嗓子喊,起灵哩!八个青壮的杠夫抬起棺材。爆竹响起,鼓乐齐鸣,在一阵号啕中,红船般的棺材忽忽悠悠荡出房老五家院子。
送葬的队伍走出村子,向塬峁上房老五家的祖坟走去。天上飘起雪花,雪花和随时扬起的纸钱,飘落在起伏游动的红棺上。声线辽阔质感极强的唢呐高高悠悠地吹响,唢呐吹出了过门之后,吹鼓手们又兴高采烈地吹奏出一支喜气洋洋的曲子,曲子的曲牌正是房老五娘舅签定的《拉郎配》……
盗墓贼是在房老五打发了他娘五天后抓获的,此贼不但盗走了房老五他爹的尸骨,还盗走了塬上七八户老人的尸骨,正当他背着装了老人尸骨的麻袋,以每副尸骨五百块钱到临县出售时,被铁路民警发觉给抓住了。
房老五都要气疯了。驴日的盗墓贼!几天工夫就让爷把好端端的家业花光了,还拉下了不少饥荒。房老五打算花钱托人把他爹丢失的尸骨要回来,再给娘重配一次阴婚,那毕竟是原配哪!还有那娃儿的尸首,五天还不会腐烂,要连夜起坟开棺取出来,转卖给要配阴婚的人家。娃儿已经在坟里呆了五天,从成色上恐怕很难卖出两万五千块钱,但损失也只能挽回一个算一个。
那天夜里,房老五和凤娥带着旺奎几个亲戚,把埋在祖坟跟娘配了阴婚的娃儿起出来,连夜从高高低低的塬峁上深一脚浅一脚抱回家。
快走到自家院子时,凤娥忽然说了声,院门口怎么停下一辆车。房老五抬头匆匆一瞅,灰灰的晨光中院门口的确停着一辆车,等他们走过去时,才发现停着的是一辆警车!警车上走下三个乡里的公安,眼睛里有血丝,却都是守株待兔的样子。房老五格噔一声,腿肚子跟着就哆嗦起来,他看到警车上铐着的那个人正是卖给他死娃儿的货主。
乡公安说,为了赚到两万块钱,凶手把娃儿哄骗出来,活活弄死,娃儿才六岁呵!凶手把娃儿转卖给货主,货主又多赚五千块卖给你。你个房老五,给你娘配阴婚配昏了头,他敢卖,你他娘也真敢买,这回你算买回个祸端!
房老五吓得眼都蓝了,身子筛糠样哆嗦着,抱在怀里的死娃儿就轱碌碌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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