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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简是谁

(2018-05-28 17:58:39)

陆简是谁

苒小雨

陆简是谁

 

前世,她是一名诗人。读书,做梦,看风景。

二十岁,就读于某大学文学院,出众的才华以及出众的颜值,让她受尽优待。当然,所有幸福美好的根基,来源于她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来自父母对她无尽的宠爱。

那天是周五,下午只上半天课。她和母亲约了松鼠桂鱼,又一周没有回家,早就馋妈妈厨房的味道了。和父亲母亲约了百老汇原版经典音乐剧《修女也疯狂》。她在网上订了票,计算着时间:下午下课后,去图书馆查个资料,快的话,一个小时就够了。然后回家吃饭,一家人一起去歌剧院。其实一切顺利的话,时间还有剩余,那样,她就可以与爸爸坐在剧场外的咖啡吧,下半个小时的围棋,这是多少年来,她与爸爸之间乐此不疲的游戏。这样想着的时候,她把放在宿舍书桌上的围棋放进了背包,尽管家里有围棋,但她怕一忙起来忘记带,那样就会少了一份乐趣。

六点半,她按响了家里的门铃,叮叮咚咚,明显带着撒娇的喜悦,可是却没有人开门。她皱皱鼻子,只好拿钥匙开门。

然后,她看到父母双双倒在客厅的地板上,那时候她脸上还带着笑,她不明白父母在搞什么名堂。一步步走近,却看到漫在木质地板上殷红的液体。

苏醒时,夜已深,她倒在冰凉的父母身旁,倒在血泊里,意识完全清醒后的她嘶喊着,奔出家门,奔向深夜……

对,这正是易拉那部写了一半就被她遗弃的小说里的一段文字。而此时坐在她面前的,就是她小说里的男主陆简。

易拉为小说的女主莫子西写了一个如此触目惊心的家庭悲剧,作为负责此案的警察,陆简整整用了三年时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却始终破不了案。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当时的易拉对写作很无知,她没有给每个场景安排一个合理的出现,女主父母的死亡无理无据,只是易拉认为的剧情的需要。

此时,陆简很痛苦,他不能找到凶手还莫子西的父母一个公道,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深爱的莫子西从那份痛苦中解脱,他的人生从此暗淡,失败。

易拉有些愧疚。

易拉已经不记得她写了那样一部半成品的小说,更不记得她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作品。想弥补自己的过失,就得重读这些文字。

易拉读完一遍,更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于是看着陆简笑了,她说她已经想好怎么纠正自己的过失,她会把这个悲剧的现场写成莫子西那天午睡时做的一个噩梦,梦醒后,父母在,松鼠桂鱼在,音乐剧以及围棋都在。

陆简看着易拉,微微叹了一口气,易拉一下子就觉察到他为什么叹气了,她说,放心吧,没有这个案子,我会给你和莫子西制造更合适的相遇机会,让你们依然彼此深爱。

陆简却握住了易拉的手:“易拉,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陆简啊!”

“对,陆简,可陆简是谁?”

易拉笑了:“我小说里的男主啊。”

陆简再次轻叹一口气,温和地笑了:“好吧,你这样说也没错,但我更是你生活里的大哥,我陪了你这么久,你难道还不想醒过来?”

易拉有些惊讶地看着陆简,身体的某个部位有尖锐的刺疼,仿佛有什么随着刺疼灵光一现,但那种感觉很快就不见了。她便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把面前的陆简扔回小说里,这样她就可以清净一时。

当年,是陆简把易拉从深夜的大街上带回来的。案子也是陆简负责,一起小官巨贪案,当日落网的同僚,使当事人预知了自己的结局,崩溃中双双自杀在家中。从那天开始,这间病房就成了易拉的家,陆简与同事们成了易拉的家人。她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开始,没日没夜地写小说,写了很久之后,突然有一天,却再也不动电脑了。陆简知道小说女主的原型就是易拉自己,他认为这没什么不好,人都要宣泄的,易拉选了与常人不同的方式。可易拉却半途而废了。易拉开始了另一种生活——时常沿着她小说里的路线出行,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游山逛水。陆简便找了人远远跟着保护她。

陆简从易拉的表情上看到了她的内心,他知道不应该再打扰她。医生特意嘱咐,最近她的情况越来越好,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恢复,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刻,尤其不能操之过急。

陆简走出病房,小王迎上来:“陆队,这就回去了?”

陆简抬头看了看天色,“去西郊,帮我母亲把房子整理一下,也许易拉很快就会搬过去。”

 

原刊《大观·东京文学》2018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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