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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

(2017-11-29 09:48:59)


苒小雨

 

 

易拉有点蒙圈。

事实上,自从莫子西出现后,易拉一直处于蒙圈状态。

今天易拉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莫子西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成了孤儿。

面对这个问题,陆简似乎有点为难。陆简在为易拉添咖啡。他身形颀长,藏蓝色的衬衣袖子挽起一截,挽得一丝不苟。衬衣下的腱子肌肉若隐若现,易拉突然发现自己色迷迷的,脸上一阵热,赶紧收回目光。目光却有些不甘心,显得无处安放。易拉再次看向陆简,并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姐今天就色了,怎么着?

莫子西的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易拉问。

在她二十岁的那一年,有天从学校回家,发现父母双双倒在血泊里。陆简的声音显得很沉重,仿佛那个灾难现场此时就在他眼前。

案子破了吗?

至今都没破。

为什么?易拉皱眉。

我,就是当时的办案警察之一。陆简的声音苍白无力。

……易拉看过去,目光中略略有些鄙夷,白长了这样一幅好皮囊,看来竟是个酒囊饭袋。

陆简无视易拉眼神里的鄙夷。当过警察的陆简,尽管已经不当警察很多年了,但他还延续着做警察时的思维定势:被误解时,被伤害时,被诋毁时,他都选择不说,他只做自己应该做的,只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都交给时间。他相信时间可以给出最好的回答,给出最好的证明,给出最好的澄清。

穿上那件衣服,就担起了某种神圣,他努力做一名好警察。他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情,收到的那些锦旗,最重要的是,吴大妈对他的好。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在上班的路上,把倒在路边的吴大妈抱进了医院,就这么简单。可吴大妈说不简单,吴大妈说现如今,谁还敢招惹一个倒在路边的老太太,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是他这傻小子救了她的命啊。那天他虽没穿警服,但吴大妈还是搞清楚了他的身份,并说他是真正的好警察。

只有那个案子让陆简至今无法释怀,回忆使他陷入痛苦。他说,谁都没有想到,专案组为了那个案子,夜以继日,整整三年,三年啊,我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最终,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找到。仿佛那一切不是人做的,也不是任何其他地球类做的,而是变的。对,就是那种感觉,那个现场仿佛变出来的,门,窗户,地板,没有一丝可疑的痕迹。我们无法面对那个女孩儿,我们愧对那身衣服。

案子成为悬案后,我选择了离开警察生涯。作为警察我不能找出凶手,还她的父母一个公道,我只能选择替她的父母照顾她,护她周全,让她生活无忧。

“可是,她还是失踪了,她还在怨我。”痛苦为他帅气的容颜增添了内容,让他帅得简直有点不讲道理,他突然转向易拉,眼睛红红的,甚至有泪光在闪烁,他说:“你告诉我,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谁是凶手?”

易拉一愣:“可你是警察,哦,不,你曾经是警察。”

“可一切都是你的创意,你为什么要把她写成一个孤儿?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陆简逼视过来,眼神里是愤恨。易拉感觉到危险的信号。她这才想起,坐在她对面的,是她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他的命运掌握在她的手里,他的痛苦都是她给的,他有恨她的理由。

易拉匆忙翻出手机,打开小说寻找莫子西父母死亡的那个章节。三年前,写了一半就被她丢弃的作品,一些细节实在不记得了。

易拉在陆简由愤恨逐渐转变成期待的眼神里,足足翻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个章节。可是反复看了N多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有。那段文字是这样写的:莫子西推开门,发现父母双双倒在血泊里,瞬间,如被巨大的黑浪袭击,她失去了意识。等她苏醒时,夜已深,她倒在冰凉的父母身旁,倒在血泊里,意识完全清醒后的她嘶喊着,奔出家门,奔向深夜……后面警察出现。

易拉愧疚地看着陆简:“那时候,我对写作还很无知,没有给每个场景安排一个合理的出现,那个……”易拉想像着莫子西推开门看到的那个情景,有种深深的犯罪感,“那个场景,也许只是当时我所认为的,剧情的需要,想不到,给你们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这一刻,易拉终于下定决心,续写被她遗弃多年的那部小说,一定要让情节反转,给他们一个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下一节就让莫子西的父母出现,否定那个悲剧的存在,让她成为莫子西的一个噩梦,梦醒后,幸福依旧。

可是陆简不准备宽恕她,陆简说:“仅仅因为你的无知,或者因为你的剧情需要,你就不负责任地写一个悲惨的人生给我们吗?是谁给了你这个权利?”

“对不起!”易拉十分惶恐。

“对不起?难道,在你们的世界里,一声轻轻松松的对不起,可以消除一切的伤害吗?那是不是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就会对儿子的死亡释怀?”易拉看向陆简逼近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位痛哭的母亲,这是最近网上疯传的一起血案。

“对不起!”易拉看着陆简,再次说,声音苍白无力。

 

原发《新乡日报》2017年5月6日

入选《小说选刊》2017年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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