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长白山西坡见闻录（一）
鬓已星星也
——题记
到长春生活5年多，却一直没有到心仪已久的长白山去看一看，不免有些惆怅。今夏我下决心要成此行。于是便有了 8月5日的长白之旅，因为8月7日即是立秋，大自然就会无情地宣布2006年的夏天一去不复返了。
8月5日6时，乘坐的旅游大客准时从文化宫发出。这一车游客有40人，以妇女小孩居多，还有几位老者，年纪最长的76岁。
车行过辉南，见到的山开始增多，四面望去都是绿油油的连绵不断的青山，苍翠如滴。山上的树和山下的庄稼长得水葱似的，十分着人怜爱。那么多的山竟然没有一座是童山。山峰迅速从车窗外驰过，又有山峰迎面扑来。其景象正如杨万里诗中描写的那样：“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穿过3个长长的隧道，大约在下午1时30分，按照旅行社的行程安排，大客车抵达松花江第一漂的入口处。开始游程中的第一个项目——松花江漂流。
松花江第一漂在抚松县松江河镇境内，距松抚公路左边不远处。50元/人，不算贵，在南湖划船还一小时20元呢。
我们穿上救生衣在入口处排队上船。工作人员每筏发给一支木桨。可别把木桨弄坏，否则，要赔上10瓶啤酒钱。每个橡皮筏子准乘两人。我刚上船，工作人员就撒开拢筏子的手，筏子一晃悠就开始向下漂去，差点把我栽下河去。这河谷弯弯曲曲，两岸长满了高山，山上罩着各种植物。高大的乔木从岸边向江面上伸展，横柯上错，隔天绝日。灌木丛将乔木之间完全填满，看不到一点空隙。可能这里就已进入了长白山四个垂直带的第一层——针阔混交林带。这里气候温和湿润，土层较厚。林木茂密，树种繁多，就我认识的有柞树、椴木、水曲柳、红松、柳树、杨树。据说还有紫松、黄菠萝、春榆等等，不过我不认识这些品种。长得直的，能分清干与枝的，我就把它归拢到乔木之列，丛生的没有明显主干的，我都认为是灌木。有山的地方，就有树林，估计这里应该是“长白林海”的壮丽景观的一部分。
江底全以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组成，有黑有红，清晰可见。捞起一块，石头没有我想象的重，有轻飘飘的感觉。细看除了长着绿色水苔之外，还附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圆滑的石头上有许多小孔。石头的磨圆度较好，有的小得像砂砾，呈椭圆形。按地理学的说法，只有被河水冲刷了成千上万年之后，石头才会达到这样光滑圆润的程度。有人说这种砂砾是古河床的标志。看样子松花江上游是个有着极悠久岁月的河床。
山是水墨画，水是有声诗。这里有山有水，要多美有多美。两岸怪石林立，奇形怪状，有的黑魆魆，状如魑魅魍魉；有的惟妙惟肖，形如狼奔豕突。巨大的青黑色石头上还缠着一层一层的干枯绿苔，告诉人们江水曾经涨到这个高度。
河谷时宽时窄，随着山势蜿蜒下行。每到宽处，江水清清浅浅，明明亮亮，波如縠纹。船动而行缓，如行在无风湖中。每到狭处，跳浪如奔，寒流激石，江流有声，船陡然而欹，横斜而下，浪花飞溅入船。骤然而停者，漂船近岸，无碇而泊。水光天影，宝鉴新磨。倏然而急者，筏压浪花，迅若疾风。一叶轻舟，沿流而逝。船行时缓时急，均由江流所主。漂了一会儿，我们渐渐找到门道：有浪的地方就有流，有流的地方船漂得就快。所以我们尽量用桨将船整到有浪花的地方。在急流中飘荡，快乐得无以复加。我心头想起裴多菲的诗句：“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裴君肯定到松花江来过，否则怎知这里急流之美，浪花之乐？把他的诗镌在河岸的石壁上，将使这里的奇山异水增添灿烂的人文气息。又一想，不妥：如果到处勒石镌字，长白山还有什么特色？正因其原始，才使她魅力十足，才魅来这四面八方喜欢原始自然的人们。才使她与众山不同，独尊关外。天人合一，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哲学，长白山正是人与自然生物圈结合得最好的地方。
在一处十分宽阔的河谷，看到一条长长的蛛线，横过十几米的江面，将分别长在两岸的两棵大树拴在一起。真弄不懂，没有膀的蜘蛛是如何凭空过河的？罗隐说过：“物之小兮迎网而毙，物之大兮兼网而逝。而网也者，绳其小而不绳其大。”这只蜘蛛腹内丝罗多不可测，结此长绳，似乎要大小均收。让它当反贪局长肯定称职。
一路漂来，不断看见有船搁浅，甚至还看到有人泊船在大石头边，两人合力将船提起往外倒水。不少人喊帮忙，更有甚者大喊“救命”，半米深的水能对大活人构成生命危险，岂不是天方夜谭？离我们船近的，我就用桨帮撬一下。由于水流急，船都是一错而过，多数时候撬一下，嘛事也不顶。离得远的，大喊“下水推”，嘻嘻一笑就漂过去了。那笑还有点不太人道的幸灾乐祸味道。左岸经常出现还有多少米到终点的提示横幅。大约追了40多分钟，前头望不见船了。自认为我们的船在这组里是第一了。大约距终点还二、三公里的时候，前头看不到船，我们把速度降了下来。着急到终点在干岸上等人的滋味没有在河里玩水有意思。再想游玩这里的青山绿水，说不定是啥时候了。
放在船舱中的鞋也被水打湿了。这鞋自打买来还没有刷过，趁它已湿的机会，就在这里洗上一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可古人却没说过“松花江水清兮可以刷我鞋”。我不管有人说过没说过，反正这水刷鞋挺好的，顶天有人骂我“唐突松花江”而矣。这水很清很凉，洗东西大好，只是交的水费贵了一些。衣裤也被浪花咬得湿一块干一块的，脸上也不知是水是汗，滴哒不停。江风如酥，送来新凉。心中不禁冒出这样的话来：桨击天池水，眼览玄武岩。急浪湿襟履，酥风泛微澜。
据说是3条从天池下来的河水汇集到这个河谷之中，形成了松花江的上流。
大约3点多钟，我们自以为第一地到了终点。往运筏子的车上一瞧，已经有3张筏子停在那里。在这组的漂流比赛中我们只得了个铁牌。
终点的地名叫两江口，因槽子河与松花江在这里汇合故而名之。在当地人指点下，我看到了从山口转出的槽子河。两江交汇之处，有不少当地的人在野浴。江水流到此处，由湍而缓，在河边清楚地看到新生的小鱼秧子在撒欢。
沿着河下行几十米，岸上积满了石砾。捡了一些有窍的火山石，准备放在花盆之中做摆设。这种石头的学名叫玄武岩。玄武岩一名据说源自日本，我非常的不同意。“玄武”一词在中国已经使用了几千年了，输出到日本就变成了日本原创了。地质学上把由火山喷出的岩浆冷凝而成的具有气孔构造的岩石叫做玄武岩。长白山及其附近地带大多是这样的地理构造。在东北有此地质结构的还有黑龙江的兴凯湖五大莲池风景区。
再返回终点时，大队人马才陆续上岸。承包漂流项目的老板说：“可能明年就不会有这个旅游项目了，要建成梯级发电站，漂流的山谷要变成水库。我的投资要往上移，上头多的是需开发的景点。”
整个漂流长度为11.7公里。如在雨后山洪暴发之时，50分钟就可完成。总的来说，这里好玩，但不刺激，更无危险可言。对人最大的伤害就是整一身水，但在炎炎夏日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下午4时，旅游团返回抚松县，在城南的抚松县林业局招待所宿营。抚松县坐落在山间一块平地上，四围山色，一抹斜阳，晚炊飘香，暮风送爽。这是个生活富庶、闲适的小镇子。
晚餐还行，居然见到了久已不见的小豆腐，味道也不错。试想花445元钱到长白山一游还想吃啥。导游不这么说就算客气的了。不过仍然有人抱怨饭菜不好。要想喝酒自备。我买了一瓶当地产的啤酒，花钱5元。泉阳泉矿泉水便宜，1元每瓶。
6日，早上3点就被外面的叫卖声吵起。到外面一看，是个蔬菜批发市场，香瓜3毛钱1斤，零买不卖。抚松人说话有点呔，不像吉林人。5时，大客车准时发出，向长白山西坡山门驶去。
长白山因主峰白头山多白色浮石和终年积雪而得名。当地人称其为“老白山”或“白山”。满语称其为“果勒敏、珊延、阿林”，意思是长长的白色山。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闯关东，到东山里采棒槌的故事。想来这里就是故事里说的东山里所在了。
长白山坐落在白山市（原名浑江，改水为山，非智即仁。）境内。其以原始、雄伟、壮观、神奇而闻名遐迩，是国家级森林自然保护区。吉东南与辽东北的大大小小的山脉都是长白山的余脉，以圆锥型的白头山为中心的方圆上千公里的地方都名之为长白山。而白头山却是这万山之长，其以高岸挺拔的雄姿睥睨群峰。众山朝圣一般拜服在她的脚下。她在万山拱卫之下兀立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之滨，迎接来自浩瀚太平洋的东北亚的季风和广漠西伯利亚寒流的碰撞。于是在这即狂且烈的碰撞之下，产生了变幻万千的独有气象，与山地物种在玄武岩的地貌上组成了瑰丽的原生态景观。
西坡在抚松县松江河镇境内。从这里登临天池，沿途可以看到垂直分布的林带、神秘的原始森林、长白山锦江峡谷、高山花园、锦江瀑布等著名景观。
西坡门票:100元/人，调度车（它的学名叫环保车，是西坡封闭管理后的产物。）费45元/人，保险费10元。
不到7点，我们就到了山门。山门上大书“长白山”三个大字，是邓小平题的。据说，邓小平在此上山看天池达4次之多，只有最后一次才看到天池的真面目。他说：“来吉林不来长白山，终生遗憾！”来长白山看不到天池，也挺别扭。但愿得到老天的眷顾，让我们看到天池。
7点进了山门，乘上调度车向长白山大峡谷进发。
我们在长山大峡谷入口向里走去。这是一条用木板铺就的像等腰三角形的路。路宽大约在一米五多一些。木板子底下是低矮的通道，植被生长得依然完好。这个设计虽然简单，但充满了环保的气息，和青藏铁路建设中给野生动物预留迁徙通道有异曲同工之妙。长白山风景区管理者的理念可能是以尽量保持长白山的原始生态环境为出发点的。整个山上装饰尽量原始，实在不能原始的，就地取材，如用枯死的树根做成的垃圾筒，用木牌做的各种景点名等，都体现了管理者的良苦用心。除山门之外，山中的水泥柱子十分少见。原始应该成长白山旅游的第一要素。长白山大峡谷又叫锦江大峡谷或长白山锦江大峡谷。这个名称至今没有统一，让人听起来一头雾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两个大峡谷。长白山中的峡谷肯定有不少，但以大峡谷名之者，非此莫属。
这个峡谷是1993年新发现的自然景观，它隐没在长白山原始大森林之中。锦江峡谷共有两条，北锦江峡谷全长10公里，南锦江峡谷全长13公里，它们在两江口汇合成一条大峡谷。两条峡谷相距800米，地貌地形相似。大峡谷宽一、二百米，深100多米，是火山爆发后熔岩表面的火山灰和泥土被江水、雨水冲刷所致。我们游览的是已经修好栈道的北锦江峡谷。出口和入口在三角形的顶点，底边是游览锦江大峡谷的主要道路。在游览中，不许游人离开栈道，一是怕游人发生生命危险，一是怕游人破坏这里十分脆弱的生态环境。栈道两边都是参天大树，有的还被起了很具有诗情的名字如甘做人梯、合欢树、生死不渝等等。千娇百媚，令人观止。行在密林之中，充满了阴天的感觉。地下横七竖八地倒卧着齐根折断的巨树，没人说得清它们在这里静静地躺了多少年。如无游人在此经过，这里简直是静极了，既无鸟鸣，也无虫唧，仿佛整个森林进入了沉睡状态。阗寂得有些怕人，一个跟着一个的游人在此通过，其喧哗嘈杂也被森林吸得殆尽。走在这里，人们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充满了敬畏，说话的声音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许多分贝。生长着的树不是很粗，但它们都很高，因为太密的缘故，不努力向高生长，就会失去生存的机会。所以它们不得不争高直指，亲近苍穹，得沾阳光雨露。
在长白山锦江大峡谷内，有一对“松桦恋”王，它们年逾400，依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深深，意绵绵，让人看到了天长地久的爱情。也让人马上想起舒婷写的诗句：“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在出口附近，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树的下部躯干足有3人合抱之粗，但中间已经腐烂成树洞。让我想起调度车司乘人员说过，去年冬天有人发现熊瞎子在锦江大峡谷的树洞中蹲仓。备不住这个巨大的树洞就是那头熊冬眠的场所，姑妄言之。
车在‘之’字型的盘山路上急驰。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矮，树间的距离也相对宽敞了许多。树下的灌木丛随之也矮了下来。车里不知谁喊了一声：“瞧，高山岳桦。”
是的，放眼望去都是成片的矮树，高的不会超过10米，低的也就1—2米，有的还贴在地上生长。树冠呈扁弧状，树叶卵圆形，暗绿色，稀稀零零，透光性十分的好。树干扭曲洁白光润，有的大片树皮剥落，白褐相间，参差斑驳，给人一种苍劲古老的感觉——仿佛是一个生活了亿万斯年的龙钟老人，然老而弥坚。枝桠横斜，弯弯曲曲。树木稀稀疏疏呈带状分布在山间高地之上。每棵树都像龚定庵形容人工扎绑的病梅时所说的“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那样。高山岳桦树天然就有“曲、欹、疏”的三大特点。但她的美却非人工的“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的结果，而是她与恶劣的高山气候斗争的手段，也是适应大自然的必然。她们彼此之间保持良好的生长距离，很少有两三株岳桦树相依长在一起的现象。但让人奇怪的是，在这里间或看到一棵红松，但它一定要和岳桦像亲密的恋人一样缠缠绵绵地厮守一起，这也是长白山独有的共生景观——“松岳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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