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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骏:延安插队当民工

(2018-07-10 10: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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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中老三届同学会

情感

分类: 作品欣赏

延安插队当民工      

1968届高一4班 李泽骏

李泽骏:延安插队当民工

在极其艰苦的延安插队生活里,我还有一段当民工的经历。

大约是在1970年的4月份,为增加副业收入,生产队派我到延安县姚店电厂基建工地去当民工。出民工每天可以为生产队挣148分钱,积累下来,可以为队里挣得社员年底“分红”所需的现金,不太强壮的我很想出去见见世面,也愿意为队里分红做些贡献,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而为队里挣这笔钱并不那么容易。

首先,天不亮,我们几个民工就要出发,需沿滚滚的延河向东步行十几里路,才能到达姚店工地,一去一回就是30多里路。去回都要卷起裤腿,踩着水中的卵石,趟过那冰凉浑浊、十多米宽、水流湍急的延河。早上天气凉快,过河还无所谓,晚上就不一样了。因为白天干了一天活,已经涨开的血管,一踏到冰凉的水里,就会急速收缩,时间久了,很容易激出病来。

其次,还要绝对服从工地的各项安排,随叫随到,需任劳任怨、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工地干活虽然劳动强度没有在生产队干活那么大,时间也没有那么熬人,但是风险性却时刻存在。比如说,从山下抬石头上山去打地基。两个人用一根扁担抬一块大石头,石头中间用粗铁丝挂住,一旦铁丝滑脱,百斤重的石头就会掉到脚面,砸断脚骨。在工地垒墙时,从低处向高处抛扔砖头,砖头扔偏了或掉下来,如砸中脑袋,还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在拆下来的预制木模板上穿行时,如踩到钉子,大钉子会深深插入脚心,会疼得钻心裂肺,鲜血直流,很难痊愈。拌水泥的活儿要先把沙子筛好,再将水泥和沙子按比例快速拌合,然后再一桶一桶的递到作业面上去。虽然较安全,干不了一会儿你就会腰酸背疼。

所以,当小工、作杂活并不比砌墙的师傅好干。

尽管如此,工地仍让我充满新鲜感和吸引力。

看到承建电厂的工人们都戴着柳条安全帽,身穿统一的工服,上印着“兰州电力”字样,使我对工人充满着羡慕的神情。

 

先安排我们的活在厂办公和生活区。这里最多的活儿是加工石料,来自绥德的石匠们把凹凸不平的石块,用灵巧的双手,凿成方方正正的材石。作为小工,我只管抬来这些材石,交给砌墙的师傅。师傅把它们一一交错安放,边缝对齐,拼合成一长排整齐划一的拱形窑洞的门面、门面里是大小相同、顶部砌成弧形的石洞。如建多层式,就在窑顶上再砌上样式相同的一层。完工之后,就像城里的楼房一样壮观了。

后来有一段工人师傅手把手教我的一段经历。锅炉房需要保温砖。分给我的工作是制作泡沫砖。老师傅对工作极端负责任,什么事都亲自动手,在教我们制作时格外认真,热心指导。做好以后的切割、摆放都需要极其小心。好在作为知识青年,学这些技术性强的工作要比老乡快得多。

生产队派来张有富当掌勺大厨,使大家到中午能吃到热饭。午饭通常是一人发一个发面的玉米面大窝头、一碗菜汤;有时是黄米捞饭、炒回子白(圆白菜)。菜是一人一勺,大家排着队去打饭,吃完再盛,开始没有经验,等第一碗吃完再想盛点的时候,发现笼屉里已经空空如也。很快我也学机灵了,开始少盛点,囫囵吞下,赶紧再去装第二碗。要不然就得饿肚子了。那时候油水少,一个窝头吃下去肚子总觉得不饱。

有时暴雨来临,山洪暴发,殃及工地。记得是5月的一天,暴雨倾盆,雷鸣电闪。工地的活儿没法干了,我们四处躲雨,在房檐下找地方坐下。由于风骤雨狂,细雨又飘扫到身上,凉意袭人。谁也没有多带衣服,只能用意志和寒意相抗衡着。到了晚上也没法回庄。熬到快半夜了,后来不知是谁,在熟人处找了一个窑洞,大家趁雨稍小一阵小跑,钻进老乡家的窑洞,挤在炕上,人挨人蜷缩在一起,总算过了一晚上。

天亮后,站在半山腰上往延河方向看,一片汪洋,浩浩荡荡,浑浊的河水甚至漫过了河滩。巨大的黄色泥流夹杂着碎石、木料、家具、牲畜等滚滚向前,工地上的沙石木料早已席卷而去,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有一段时间,工地上曾有临时住宿的工棚,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来回跑路了。晚上睡觉时,喧哗打闹的后生们也安分了。钻被窝之前,老乡脱个精光,把衣裤吊在横梁上,不用说,这是抵御虱子到处乱爬咬人,造成身上搔痒的最好办法。闲得无聊时我则把衣服和裤子脱下来,在灯光下挤掉藏在衣缝里的虱子和虮子。对那种“裸睡防虱法”,我开始还不习惯,好在工棚里全是男的。慢慢地,见怪不怪,后来也就入乡随俗、随遇而安了。

每次去上工或者往回走,我都愿意与王开祥老汉相跟随。王老汉年近花甲,身材高大,山羊胡子,略有点驼背,衣服外面用一条又长又宽的粗布巾系在腰间。大长腿、大脚丫子,无论涉水过河、走路、做事,都不慌不忙,显得沉稳有力。

我欣赏他的稳健和慈祥,更喜欢和他聊天。挨着他坐时,他会用眯缝着眼睛看着我。休息时,他先在地上敲敲烟袋锅,磕出残余的烟渣,再不慌不忙地装烟进斗,然后闭上眼,慢慢地吸着烟,享受着神经得到安慰的“幸福”。他经常咳嗽,队里派他来工地,或许是一种照顾。晚上睡觉要捉虱子了,他把腰上缠绕的布巾一圈一圈的解开,头上的白羊肚手巾也解下来,似乎与古代武将取下头盔和盔甲腰带一样,大有摆开架势,老夫在此要与虱子大战一场之概!

他文化程度不高,但不乏历史知识。他告过我山梁上那陡然凹下去的大坑是百年前回族叛乱避灾的遗迹。聊起抗日战争,他说小鬼子是不可能灭亡中国的。他斩钉截铁地说:中国历史上什么时候灭亡过?似乎能够在他身上找到一种英雄气概,有一种廉颇老矣却青松不倒之精神。20059月我回村时,问过王老汉音讯,听说他已经不在了,我心中一阵伤感。

各种轻重不同的零碎活儿我都干过。先是在生活区干活,后来转往厂区。这是一座小火力发电站,我们民工主要是搞基建工程。在短短的三个月里,我天天与砖、瓦、灰、砂、石打交道,接触到许多基本建设的技术,确实增长了见识。离开工地前,燃煤锅炉厂房已经封顶,大约有七八层楼高,很壮观。但估计不会超过10万千瓦。

看到工业厂房在贫瘠的山脚拔地而起,觉得新鲜好奇,那时村里还点着煤油灯呢。我虽然只干了三个月,却真正做到了与地地道道的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并共同完成了一项对延安来说,中央援建的最大的工程项目的基本建设。回想起来,仍感觉是做了有生以来最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情。

2000年当一座商业大厦在我家门口建设时,看到工地上那些零零散散坐在地上的民工,啃着干馒头和咸菜当午餐时,就想起我在延安当民工的暂短经历。相比之下,他们是在城市打工,条件自然与我那时有天壤之别。但我当民工时,吃的虽然没有他们好,但起码还有热菜汤,那是生产队对我们的特殊照顾,想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又温暖起来。

2018.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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