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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旧事-学手风琴

(2017-07-19 16: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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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中老三届同学会

延安插队

分类: 作品欣赏

插队旧事-学手风琴

胡欣欣

插队旧事-学手风琴左起:胡欣欣、古虹江、段小代

1969年春节前夕,年仅15岁的我们来到陕北延安县李渠公社王庄大队插队落户。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号召奔赴革命圣地,自然是以苦为荣。

我们那里黄土高原,缺水,也没什么平地,农产品产量很低。吃不饱饭,连野菜都吃不饱,草籽什么都吃过(糠就是好东西了)。广种薄收,方圆几里都是生产队的地,满山的庄稼都要靠肩膀背回来。牲口是队里的财产,比人重要,所以往田里送粪时,驴爬不上的坡由人挑上去,牛拉不动的犁由人拉(有一种双轮双铧犁能耕很深的沟,两头牛都拉不动,所以就派我们八个女孩拉)。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到很远的地里劳动,晚上总要天黑了才回家。记得还有一次生产队盖房子让我们背砖,一次背20块,压得我实在走不动。心里不服,想:就这么几块砖怎么能把咱们压成这样。结果用秤一约,整整100斤。那时我体重大概还不到90斤。第一年不习惯,人又还没长结实。一年下来,小小的年纪我头发都白了好多。
   
我们劳动特别卖块儿,跟老乡关系特别好。队里有个年轻人叫茹茹,本是城里人,后来跟家人返乡,变了乡下人。他大概是从公社的学校还是什么地方帮我们借来了一个手风琴。于是我们每人轮流误工一天,学拉手风琴!
    我们初一4班一起插队的8个女孩都是从小学就在一起,都是从小住校的孩子,比走校的孩子笨,什么乐器都不会。可古虹江同学居然鬼使神差地知道手风琴应该怎么拉!右手拉旋律,左手拉节奏,左手按钮的各个音,大和弦、小和弦都是什么音组成,哪个和弦在哪儿,三拍的音乐左手应怎么伴奏,四拍的怎么伴奏,二拍的怎么伴奏,全是她教给我们的。

就为了那个手风琴,我们轮流误工。在误了一天工以后,每人居然都奇迹般地学会拉手风琴了(反正像大海航行靠舵手什么的或山楂树之类的俄国歌会拉了好几个当然一律是用C调,充其量是F调或G调)。只有邢蕾同学说是没学会(早已去了加拿大国的邢蕾同学据说至今仍耿耿于怀,老说这事)。
    当初轮到我误工拉手风琴的时候,心中的喜悦真是难以言表(前2天就开始美滋滋地憧憬并羡慕已经学会了的同学)。那手风琴白天归误工的同学拉,晚上大家还要排队轮流拉,有手风琴的日子,每天都要排到很晚。
   
生产队给我们盖的新窑洞,在那一面山的最高的地方。挑水什么的都特别困难,下雨的时候路滑有时根本上不去。
   
高高的山上,土窑里,昏暗的小油灯下,我拉着手风琴,心里的感受是最幸福的时刻。哪怕不拉旋律,光是用一声一声拉那些大和弦、小和弦,觉得那音乐简直美妙动听之极!由此落下了病根,直到1980年代中期我有了钢琴,一停电(那时不是老停电吗),我就弹钢琴。也就是一声一声地瞎按琴键,完全是自己即兴作曲。属于现代音乐,没调性,没旋律,乐在其中。
   
回忆那段插队的日子,每人都有自己的感受。跟我读研究生时同班的一个同学是在山西插队,他说他有一天忽然从半导体收音机里听到了巴哈,那音乐他终身难忘。
   
现在分析起来,巴哈也好,大和弦小和弦也好,那时就成为了人最宝贵的精神食粮
后来知识青年重新调整的时候,我们一起的同学被分到另外两个队。有一次老同学聚会,说起了误工学手风琴的事情。后来被分到另一个队的同学告诉我们,她到那个队后当了队里的学校老师,有一次公社组织各队小学校文艺汇演,每个学校都必须排点节目。她就给学生练了几首歌,她拉手风琴伴奏,就用那误工一天练出的手风琴技术,居然伴奏得像模像样。
   
我离开陕北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幸亏这几年我延安人民似乎终于挣下(陕北话发音“ZENG HA”,指以往的辛苦和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拥有了享福的资格)了。随着石油开发以及退耕还林等进展,我们王庄据说已经基本上摆脱了贫困面貌。前些天已经回城多年的茹茹同学还带着村里从未进过京的猴臭来逛北京啦!

同学们及部分家属设烤鸭宴款待了来自革命圣地的贵客。席间说起手风琴之事,大家欢笑一堂。我也终于有机会向茹茹表示了迟到的感谢。 2005-12-13

 

插队旧事-学手风琴

 

胡欣欣

【作者简介】胡欣欣,经济学博士。1968年北京八中初中毕业,1969—1972年,延安县李渠公社王庄插队,1972—1975年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1978—1981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世界经济系(现世界经济政治系); 19981年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1987-1988年东京大学经济学部留学 1988年起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员 1993年起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日本研究所研究员 1995—1996年美国哈佛大学经济系访问学者

 (作者:胡欣欣.  李一勤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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