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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逢仪《插队杂谈》

(2017-07-04 18:3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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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中老三届同学会

延安插队

分类: 作品欣赏

插队杂谈

周家湾 杨逢仪

杨逢仪《插队杂谈》

(一)延河游泳

我们落户的村庄周家湾条件还不错, 位于平川西包公路沿线上。距延安县城35里,距李渠公社所在地5里。

从位于半山腰的窑洞眺望过去,延河从从西向东,绕村流过。曲折蜿蜒、呈一S形,风景优美。这可能就是地名含有“湾”的含义吧。原以为村里姓周的人多,刚到时周同学一打听,一户也没有,不禁大失所望。老乡说,“湾”的谐音为“完”,周家湾、周家湾,周家可不就完了!大家哈哈一笑。

农田有平地、山地。平地横跨延河两岸,河对岸还有一块农田。

平时延河似一个温柔贤淑的小姑娘,静静地流淌着。河面不太宽,水也不深,仅到小腿。到对岸田里劳动时,挽起裤腿,一下子就趟了过去。队里为照顾妇女,专门用大马车运送她们过河。

延河左冲右突,奔流而下。河拐弯处东岸的岩石较硬,历年冲刷,形成一约长10米、宽2米的齐胸深的大坑。此坑被我们男生发现后,夏天成为游泳纳凉的好去处。经常在午休时泡泡澡。后来女生知道后也去了。在这荒远闭塞、封建意识浓厚的陕北农村,妇女还残存三从四德的封建意识。女性穿紧身泳衣游泳,成了轰动全村的特大新闻。当成了茶余饭后品头论足,津津乐道的奇闻轶事。

炎热的夏季多发雷阵雨,也是山洪暴发的季节。洪水咆哮吼叫的巨大响声,在我们住的窑洞里都听得到。往常不宽的河面会陡然间增加数倍。

那天上午我们正在河边玉米地里锄草,村里一个后生说,你们知青不是会游泳吗,延河发水了,游不游?我和周同学都是18的大个,都会游泳。文革后期,停课期间的夏季,我都到玉渊潭、什刹海、后海游泳,一气能游个几千米。虽没在洪水里游过,还有些底气的。我和周交换了一下眼色:下水。我们在僻静处脱了衣服,只穿了内裤下了河。村里一个叫社子的后生也跟我们一同下了水。看这阵势社员们都放下了锄头,齐刷刷跑到河边看我们游泳了。河面上漂浮着一层草屑、枯柴枝,表面很平静地流淌着。下水走了几步,觉察到水流很急。水流巨大的冲力使身体难以站立,只得顺水势飘浮在水面。我们开始游了,周同学采用自由式,游在前面;我是蛙式,居中;那后生是狗刨,游不快。只听到身后手脚击打水时噼啪的响声。水流很急,人躺在水面不动都能推着向前走。因为水面上全是厚厚的柴草屑,掺杂黄土,很浑浊。我怕泥水迷了眼睛,一直把头露在水上面。河对岸的景物飞快地闪过,内心里也有些紧张:主要是怕过我村拐弯的地界,就水势不明了。如遇到水下有漩涡,就比较危险。我和周同学奋力挥臂击水,游过了河中心,水流缓慢了下来。快到对岸了,也丝毫不敢懈怠。目标还是对岸,突然脚往下伸,触到底了,对岸到了。再游回来时就不太紧张比较轻松了。下午在地头大家还就此事津津乐道了好久。

这是我少有的几次冒险经历之一。当时主要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股锐气。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水火无情不是闹着玩的。江河毕竟不是城市的游泳池、静水湖泊。延河也是黄河的一大支流。

当天晚上大队主任陈巨发到我们窑洞谈及此事,说批评了队长,要我们再不要这样冒险了。

5.12山洪中,陈巨发和另一小队长朱玉贵还救了从延安王家坪冲下来的一位解放军班长。后《解放军报》作了报道。该报道虽有当时文革特有的拔高渲染色调,但也确有其事。

王家坪距李渠20余里,足可见洪水的威力不可小觑。


(二) 百家饭

70年冬,我在延安县李渠公社周家湾大队参军入伍了。当时参军是很荣耀的事不亚于上世纪80-90年代的青年考上大学金榜题名。周总理的侄子周秉和在延安冯庄公社插队和我们是同一批到了南疆军区,新兵连在军区大院看电影时还见过他后来见不到他了,才知被伯母邓颖超又叫回了延安。

当时正处于文革后期,突出政治友人没有其他物品好送笔记本不失为首选在本村下乡蹲点的北农大三位老师送我的一个笔记本现还珍藏里面有几张样板戏红灯记的彩色剧照扉页题词为:“为首都北京争光!为革命圣地延安争光!为北京知识青年争光!”不过这对于淳朴的乡亲视为文化人的举动他们另有自己的送别方式请吃饭,

得知批准入伍,集中出发前的日子,每天一大清早就有人到我住处打招呼:“今天到窑里去吃饭。东家请完西家请转下来几乎全村家家都吃遍了几家政治有问题的不敢请也私下通过乡亲打了招呼表示歉意这些人在村里都算得上能人。对于离家在外的我寒冬腊月时节,劳作后一进窑洞,主人忙招呼上炕,热气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灯影下,摇曳不定的人影伴随着噼叭作响的炉火尽是浓郁温馨的家庭氛围恍惚间不由想起千里之外的北京。自己的家,亲人远离,不免有些伤感,幸运的是淳朴善良的陕北乡亲接纳了我们一村几百口人骤增十几双筷子这不是小数呀。虽然第一年国家给知青发了安家费吃商品粮第二年就跟队里分粮。队里还给知青分了自留地帮助种了蔬菜玉米夏秋就小有收获吃上亲手劳动的果实心情舒畅极了身体也结实了。当时条件的艰苦大家皆知,纸墨难以形容恕不赘言。在地里劳动时送的饭大多是黑乎乎谷的用谷糠小米玉米掺合起来蒸的馍下饭的是自家腌的酸菜萝卜条。只是过年时才舍得炸些油糕捏些扁食(饺子)

窑洞里大家坐在炕上,炕中间放一长方形木盘,盘内放有几个碟碗。碟子里盛些葱、芝麻盐辣椒面、腌韭菜、自制西红柿酱等调味品。饭食大多是面条、白面或杂面、或黄米捞饭。记忆中有一两家捏的扁食,这在当时的陕北已是奢侈的饭食了。下饭的“臊子”多为胡萝卜、洋芋切成小丁,油炒后加水熬制而成。菜汤两清,浇在饭上,很是下饭。

乡亲们文化不高,但脑瓜不笨,看问题不含糊聊天时认定学生娃们不会在农村长久呆下去,到时都会远走高飞,回到自己父母身旁的说现在(指70年代)当兵是享福去了,可能是跟抗战、解放战争时比较,当兵政治地位高,待遇不差。知青来时热情接待,走时依依惜别,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出发那天村里乡亲给我戴上大红花,老老少少敲锣打鼓欢送我,一直送到村口。


三)伪村长的感慨

周家湾村有一个刘老汉,好像叫刘汉章。因年代久远,姓没错,名字记得不大准了。当时老汉五十开外,中等个、长圆脸、大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干劲儿。刘姓在村里是大家族,刘汉章在家族中辈分很高,一队队长刘金福还称呼他为“达”。赶大车的车把式小名叫癞子的也是他的侄辈,至于孙子辈的就更多了。

1947年胡宗南进犯延安时,村里需要一公众人物出面应付。作为乡绅,刘汉章出面做过一年村长,跟国民党军队打了一年多交道。是勉为其难,还是主动请缨,不得而知。反正这成为刘的历史污点,这也给他的后半生留下了终身遗憾,解放后被定为历史反革命。

1947年国共内战时,李渠也是战略要冲。拐峁作为沟口,扼住了通向东北方向的整条山沟,与延安县城呈犄角之势。作为敌我攻防的一个战略支点,当时的新华社发言人时事评论中还提及此地。果然不出数月,我军就在不远的青化砭处伏击了经李渠沿西包线(咸榆公路)行进的国民党军队的一个旅部,活捉旅长李化云。我军口唱民谣:胡蛮胡蛮不中用,咸榆公路打不通。这话题扯得有点远了。

乡亲们对刘汉章都很客气,年青娃们的对辈份高的称呼都是“达”、“爷”的,很尊重他。一个村的人大都沾亲带故,大家都是土里刨食,有个事免不了要邻里乡亲帮忙,所以都不愿把关系搞僵。千年积淀的封建礼教意识还顽固地盘踞在农民头上,骨子里还是君臣父子、男尊女卑的观念。我想刘汉章就是属于族长一类的人物。以前在族里一言九鼎,在村里也是呼风唤雨,八面玲珑的场面人。

队里要搞政治运动只能借助于我们这些不谙世事外来的学生娃了。队里开会,照例知青先念几段报纸,队长和种田的能人则议论一下农活,哪块地该种、锄、收的。“一打三反”运动时,大队开批判会,抓了几个现行,其实放在现在,有的根本不算个事,相反还是大力提倡的。有一个好像姓阎,因为跑运输贩货, 被定为破坏农业学大寨,投机倒把坏分子。有一个姓任的,文革期间靠赌博抽头致富,盖了三孔石窑,在村里很扎眼,被称为“新式富农”,判了三年徒刑,监外执行,缓期三年执行。

那个刘汉章终日小心。谨言慎行、缩头缩脑,队里叫干啥就干啥。一天在山里劳动休息时,几个半大的后生娃娃天真无邪,嬉笑打闹。在一旁的刘汉章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一生就是娃娃时期是好光景,娃娃们不知愁呀。”看来这真是他的肺腑之言。多年积压在胸臆中的郁闷,压抑不得宣泄解脱,此时不经意间自然得以些微流露。20余年心中的痛楚也不知何时才能消除,卸下积压的重担。当时我对他抱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不即不离。现在自己也进入了老年,更能体会到刘老汉的内心的苍凉。

2014年回村时,刘汉章,刘金福,刘癞子都已作古。后悔当时不敢和刘汉章接近,与其探讨个人的心路历程、村里的历史沿革,终为一件憾事。

 

 【作者简历】北京八中高68届毕业,19692月赴延安县李渠公社周家湾大队插队。1970年底参军,服役至19743月,回到延安在钢厂炼钢车间至1978年。恢复高考后,入读陕西理工大学(原陕西工学院)电子工程系。1982年毕业分配至轻工部西安设计院搞电气设计工作。1991年回京在电子工业出版社从事记者编辑工作直至退休。

(李一勤同学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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