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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红:第一次从延安回北京的经历

(2017-06-23 12:5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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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中老三届同学会

延安插队

分类: 校友热帖

第一次从延安回北京的经历

                   作者:李崇红

曾经四年的延安插队生活转眼已过去了将近五十年,这段不长不短的经历在我人生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有些人,有些事在日后时常会让我想起,有痛苦有快乐,有兴奋有失落,有的使人津津乐道,也有的让人不堪回首。

刚到农村的第一年,由于从城市到农村各方面的反差,我所在的队又是全公社数得着的穷队,生活艰苦,劳动强度大,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得特别慢。好容易快到年底,等地里的活儿都差不多完了,我们才向队长请假回家。196911月里的一天,我和同住一个窑洞的江娃利、朱小满终于一起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那天一早,我们三人兴致勃勃地来到延安县城的长途客运站,想买延安到铜川的汽车票,可谁知道售票厅里挤满了要买票回家的知青,当天的车票早就售完,看这样子第二天也不一定能买到票。几个月不进城的我们,对眼前的情况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顿时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定了定神儿之后,发现从延安开往绥德的车还有票,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查到可以从绥德到吴堡(宋家川),再从吴堡过黄河走山西也能回北京。三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即买了去绥德的车票,离开了喧闹拥挤的延安车站,踏上了北去的归途。

那时候的脑子可真简单,只是觉得理论上这条路可行,而后面该怎么走,到哪里怎么换车,有没有车一概不知,只要方向对,走就是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坐在开往绥德的长途汽车上,开始还挺轻松,只管闭眼睡觉,睁眼看景,到绥德一打听才知道,每天从绥德开往吴堡的车只有下午一趟,而且是过路车,车上有空位才能上,下几个人,上几个人。当天的车已经过去,只能等第二天下午的车。

我们吃了饭,在车站附近的一个近似大车店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又晃荡了一上午,好容易等到下午那趟开往吴堡的车到了,可车上没有空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车开走。这天又来了四五个延川的北京知青,一下子聚集了十来个想要乘这趟车的人,大家一起又等第三天的车。这回车一到,我们三人连同那几个延川的知青就像商量好似的,谁也没说话就上了车。车上本没有那么多空位,大家就挤在后面几排,静静的保持沉默,心想只要车一开,一切就好办了。没想到就在临开车前,司机发现车上多坐了好多人,又把我们都赶下了车。我们和其中两个延川知青跟司机磨了半天嘴皮子,司机还是不肯把我们带上。现在明白客运车超载是严重违章,可当时哪有这概念啊!

我们又一次被无情地搁置在绥德的车站。记得那天正好是周日,延川的一个知青无奈地说,“想想爸爸妈妈星期天正在家里包饺子,可咱们却在这儿筛糠!” 听了这话,让我忽然觉得北京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遥远,想回北京几乎成了一种奢望,难上加难。已经三天了,这样等下去,哪天才是个头儿啊!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我们向当地的老乡打听从这里到吴堡黄河边有多少里路,有的说一百里,有的说八十里。不管多少里,靠我们自己的双脚,走一步就近一步,总比等在这里靠别人掌握命运强。这时,约摸已是下午四点多钟,冬日的太阳已经偏西了。说走就走!我们用在生产队背庄稼的大绳把旅行包双肩背在背上,迈着轻快的脚步,趁着夕阳的余晖,走上了通往吴堡的路。

天很快就暗下来了,公路上已没什么车辆,我们三人肩并着肩快步地往前走。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说“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儿都不夸张。一侧是山崖,另一侧是沟,眼前只有一条灰白色的路在脚下延伸。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远处偶尔有星星点点微弱的亮光,可能是沟对面有住家窗户里的灯光。我们手里捏着手电,为的是以防万一,但谁也没有轻易打开,因为开着手电不仅反而看不清路,还会暴露自己。

我们就这样快步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可能是这一年来在生产队山路走惯了,也可能是回家的巨大吸引力,我们还真没把这几十里山路当回事儿。

就在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远远地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接着又有忽明忽暗的汽车灯光闪现,我们立刻停了下来,回头望去,是一辆车!不一会儿,两道耀眼的光柱照在我们身上,我们用在延安惯用的拦车方式截停了这辆车。这是一辆载货的卡车,司机停下车,十分意外地看着我们,大概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漆黑的夜路上会有三个女孩拦截他的车。他说,“这么晚了,你们三个女孩子在路上走,多危险!” 我们跟他说明了情况,问他能不能把我们带到吴堡黄河边。他让我们上了车,开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叫义合的地方。他说吴堡还很远,今晚就先住在义合,他经常从子长往这边拉碳,对这里很熟悉。接着,他把我们带到一个老太太家住下,跟老太太交代了几句,并让我们明天一早到停车场去找他,他再带我们去吴堡。

老太太约有五十多岁,身板儿硬朗。她的窑洞很宽敞,箍的石面,这要是放在我们村,那就是最好的窑洞了。窑洞进门右手边是一盘热炕,屋内物件摆放整齐,灶台上很干净,一看就是个勤快利索的主人。老太太热情地让我们上炕坐,并给我们熬了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通过聊家常知道,老太太一个人住,有个儿子,也住在这镇上,离得不远,经常过来,这里的生活条件要比我们村好多了。喝了粥,身上暖暖的,躺在热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老太太已给我们准备好早餐,小米粥和两面馍。吃完早饭,我们谢过老人对我们的热情款待,并留下五元钱,便离开了。

找到停车场,那位好心的司机师傅果然没有食言,已在那里等着我们。坐上他的车,不到晌午就到了吴堡宋家川。下车分手时,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才好。忘了当时是我们三人中的谁,从包里拿出一枚挺大的毛主席像章送给了司机师傅,这样我们心里才略感释然。司机师傅只是微微一笑,与我们挥手作别,好像昨晚对我们的相助只是普通小事一桩。可对我们而言,却是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帮了大忙。如果不是遇到他,我们那一夜不知会怎样,也许会走一夜,走到天亮,也许还在走……

很快就看见了黄河,这里的河面不宽,水流很急,有座跨河的公路桥,但没有通车,解放军正在抢修。河面上用铁船架起了临时的浮桥,我们是从浮桥上走到河对岸的。过了黄河,就到了山西省柳林县的军渡,后来才知道,军渡是山西通往陕北的重要渡口,黄河经此向西,转成大弯曲。

我们从军渡乘卡车到离石(现在吕梁市的一个区),又从离石到介休,乘坐的是那种低帮货箱的卡车,要放到现在是绝对不许坐人的。再从介休坐火车到榆次,反正这一路上只要是朝着北京的方向,遇到有什么车就坐什么车。

我们没有从榆次直接坐火车回北京,而是打算到向往已久的大寨去看一看。大寨是当时全国农村的一面旗帜,特别是我们身在刘家沟那样的穷山沟,更想亲眼看看大寨到底是什么样,也希望能借鉴大寨的方式改变我们的穷困。

到达阳泉时已是从延安出发的第六个早晨,我们照例是沿着阳泉至昔阳的公路徒步行走,没有多久就搭上一辆货车,把我们带到了昔阳县城。大寨距离昔阳县城有几里路,对于我们来说不在话下。

一走进大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村民住宅,家家都是窗明几净,井然有序,很让人羡慕,什么时候我们刘家沟的人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呀!往山上走,原来的七沟八梁一面坡都修成了整齐的梯田,边边角角,无一处遗漏。在当时条件下,只有简单的生产工具,靠人拉肩扛一双手,能想象是付出了巨大艰辛才建成如今的模样,不能不令人钦佩!正是大寨的榜样模式,促成了我们回村后和队里的干部老乡一起打坝修田,给我们这个以前只有一小块河滩地,其余都是山坡地,水土流失严重的山沟,建了十几个坝,整治出一道沟的坝淤平地。

参观完大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巧遇到从外边开会回来的陈永贵大叔,并握了大叔温暖的手。

我们在第七天回到了北京。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自己是灰头土脸(已经有一星期没洗脸了),身上的衣服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本色,走在大街上一定跟叫花子差不多。爸妈一通担心的训斥是逃不掉的。即便是这样,也难掩自己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北京,我们终于回来啦!

那年,我们十六岁。

 

                         写于2017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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