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邢蕾:延安插队生活回忆片断

(2017-06-19 14:57:39)
标签:

北京八中老三届同学会

延安插队

分类: 校友热帖

延安插队生活回忆片断

作者: 邢蕾

民以食为天,有关“天”的故事

692月初到7410月,我在延安插了六个年头的队。

刚到李渠那会儿,我15岁半,离开时已经满21岁了。这段知青的日子与我人生之前的15年,以及后来的几十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我,是那段艰苦的经历打下的坚实基础。回想起那些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肚子两肚子的,都是说不完的故事

我们王庄上队的八个女生是发小,从小学到中学,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到王庄插队,我们还在一起。插队的第一年,知青的口粮是国家供给的,我记得当时每个人的粮食定量是48斤成品粮,可粮站提供的往往不是成品粮,比如不是10斤玉米面,而是比10斤份量多的玉米豆。所以八个人每月的定量就是七,八百斤的粮食。因此每个月去粮站拉粮就是我们的一件大事。

曾经,刚把粮车拉过了延河,突然天降大雨,脚下的山路顷刻黄土泥泞。我们真是一步一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把口粮拉回了家。曾经,粮车经过延河畔时,正赶上夕阳西下,顾不上天黑之前还有好几里的路程要赶,我们八个面对着正在落山的太阳,放声高唱《延安颂》。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夜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正是那一时的景色;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热血在你胸中奔腾正是那一刻的心情!

拉粮食不易,加工成口粮也是难。刚到村里时,队上没有粮食加工机,所有的粮食脱壳成粉全凭牲畜和石碾、石磨。记得我第一次看见驴拉着石磨磨面粉,还非常感慨地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说我才知道从小吃到大的面粉是这么不容易的磨出来的。当然了,那时的我实在缺乏生活常识,既没见过农村粮食加工的落后方式,也不知道其实还有更先进的机械加工设备。

言归正传,我们需要把粮站拉回来的玉米豆碾成玉米面。好心的社员们提醒我们,前一天要让村里的人知道我们第二天要用碾子,还要把玉米豆用温水泡一夜。第二天闹钟六点钟响了,赖一会儿炕,挣扎着爬下来,再磨蹭磨蹭,等我们晃晃悠悠到了牲口棚,棚里只剩下一头驴了。我们也没多想,直接把它套上了碾子。好么!这头驴打死都不好好走。整个一上午(驴只能干半天的活)连三分之一都没碾完。只能第三天接着干。哪想到第三天赶上的还是这头驴。我记得应该是分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把这泡过的玉米豆碾成了面。而碾成的玉米面已经变馊发酸了,我们负责管家的祝虹说了一句这粮食不能浪费我们就整整吃了一个月的馊玉米面。

到这时候才有社员告诉我们,队里有六头驴,五头能干活,我们用的那头是最慢的一头。最快的一头连着两天都让我们的房东抢先一步拉走了。平时我们跟房东的关系很好,他也是挺照顾我们的。当时我们还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跟我们抢驴,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和我们同一天用驴。后来才发现原来正是听见了我们的闹钟,他才能够牵到最快的驴。明白了这个,我们决定捉弄捉弄他。

下个月又到了我们要用驴的时候,我们早早就撒出了风。果不其然房东干大也要同一天用驴。我们就先把闹钟上到夜里两点,哈!他真就半夜三更去了牲口棚,结果让喂牲口的给骂了一顿。说是星星还都在哪呢,就来拉驴。他又在牲口棚睡了一觉,才牵走了驴。当然了我们在闹钟第二次响过之后成功的牵到了第二快驴。这次我们也是起的早了。天黑黑的,坐在碾盘上干不了活。等天亮的时候实在无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咱们像《高玉宝》那样学学“半夜鸡叫”吧。于是乎,八个人争先恐后地学起了鸡叫。陆陆续续下地的社员们扛着锄头出门了,每个路过碾盘的老乡都说这几个女子,栾唔得一村子的鸡都叫了起来

说实话,那时候,每天的劳动真是很累。那时候,每天的生活真的很苦,可那时候的我高兴的时候多,难受的时候少

学习,学习,再学习
知青、知青,69年我们是顶着知识青年的头衔到农村去接受再教育的。可我和其他七个同学只上了一年初中。初一那个学年还没结束,无产阶级不要文化的大革命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正当该好好读书,接受全面基础教育的时候,我们却失了学。

虽然离开了学校,我们求知的欲望反而变得更加强烈。记得那会儿我们八个人手一本新华字典,看到不认识的字就查。我自己的汉字词汇有相当一部分是离开学校之后补充的。除了看书读报(我们那时还订了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对生活中的自然现象也努力追逐背后的原因。

记得一次劳动时我们听老乡说在一个深井或山洞里,即使是白天也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如果赶得巧还会看到月亮。所以有一天队里的一只羊掉入山里一个被洪水冲出的一个山洞里后,我们好几个都腰上系一根绳子,争着被吊坠到山洞里去一探究竟。结果当然没有看见了。面对着社员的信誓旦旦和亲身体验的结果,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道理,结果我们决定给北京中国科学院写了一封信。信里面的具体内容我是记不得了,信访上写的收信人是北京中国科学院我可记得真真的。

我们曾经幻想,八个人分成两组,四个人干活,供另外四个去上高中,等这四个毕了业再去供那四个人。当然了我们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真也就只是个梦想罢了。但是我们还是想出了一个比这个梦想更实际的办法。我们八个按照特长分成四个小组,俩人一组,分别负责语文,数学,历史和地理。大家各自去准备,用自己所知道的相关知识给大家讲课。

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堂,是古虹江讲的地理课。她开讲第一句就是你们知道埃及是哪个洲的国家吗?我脱口就说当然是亚洲了错了,埃及是一个非洲国家。她拿出了书,把埃及在书中地图里的位置指给我们大家看。同时我们也讨论了虽然苏联大部分领土在亚洲,可因为它的首都莫斯科在欧洲,所以它是一个欧洲国家。

负责数学的祝虹想方设法地找来数学书,给我们讲勾三股四玄五定律,这也是我第一次学到的知识。其实讲课的内容有许多是讲课同学自己也是第一次学到,在查找相关的书籍后讲给大家,因此每个人都学到了知识。当然这种努力,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持续很久。

除了我们自己互相帮助,积极努力地学习之外,我也从朝夕相处的农民身上学到了太多生活的常识和真谛。插队之前我读过《水浒》,知道武松醉打老虎的故事,当然也知道李逵搬母打虎的故事。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两个故事连在一起。有一天,我和一位干大聊天,他跟我说武松打死一只虎,天下闻名!李逵打死了四只虎,没人知晓,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接着跟我说武松打死一只虎,天下闻名!是因为他为民除害!李逵打死了四只虎,没人知晓,是因为他是为自己报仇多么直白的表述,多么朴实的真理!

招工的机会来了,僧多粥少,社员们的解释是娃娃都是好娃娃,国家需要不了这么多的人才。这难道不是当年的社会现实吗!我们中间有人因为被招工的单位不理想而闹情绪时,社员就会劝说娃娃,人是不能一步就登天的。现在知道了,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当我成了村里最后一个知青被留在村里时,社员们鼓励我说澄澈在后,碗底有肉。可不是,光明总是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后。这些话虽然朴素,道理却是直截了当。

十五岁的我,该上学时失了学,失掉了接受基本知识的正规教育和训练的机会是我一辈子的痛!然而提前进入社会,一步就迈到中国最贫困地区。最底层的农村,艰苦的生活、朴素的农民,还有我的同学伙伴,这些都深深的影响了我,改变了我。

插队六年,人生受益匪浅!
【作者介绍】邢蕾:女 北京八中68届初一4班同学,692月去延安李渠公社王庄生产队插队,1974年西安电讯工程学院上学,毕业后在北京图书馆(现国家图书馆)工作,现定居加拿大。

 (选自《李渠知青文集(一)》 李一勤供稿)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