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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2018年中国微型小说综述

(2019-07-08 11: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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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中国微型小说综述

 

2018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到来的日子。中国微型小说创作平稳发展,可圈可点。有关微型小说的事件一波波掀起,主要体现在评奖和评选方面,颇为提振人心。

 

一、评奖和评选

 

首先是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评选揭晓,《俗世奇人》(足本)作为微型小说获奖引起强烈反响。微型小说于2010年列入鲁奖评奖序列,但前两届轮空,一直无人获奖。2018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各评奖委员会对经过公示的提名作品进行了认真评审,于2018811日分别投票表决,产生了七个奖项的获奖作品。在5短篇小说奖中,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1月出版的冯骥才的《俗世奇人》(足本)以作品集形式获奖。《俗世奇人》(足本)由36篇微型小说组成,以文化视角写36个市井人物,以人物性格或精神反映民间文化景观,笔法老到,人物传神,艺术韵味十足。故事互不关联,但内在气息相通,作品从不同层面和角度展现出了特定地域的文化风貌以及这种文化风貌所培育出来的独特的地域性格。作者站在岁月和时代的长河中,刻画出奇人与俗世交织下的多重况味,意味深长。获奖辞为:冯骥才的《俗世奇人》(足本)回到传奇志异的小说传统,回到地方性知识和风俗,于奇人异事中见出意趣情怀,于旧日风物中寄托眷恋和感叹。精金碎玉,以少少许胜多多许,标志出小小说创作的绝句境界。因为《鲁迅文学奖评奖条例》规定:中篇小说、短篇小说,以单篇形式参评;小小说、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翻译,以成书形式参评;报告文学、文学理论评论,以成书或单篇形式参评。结集作品,出版年月前四年内创作的内容须占全书字数三分之一以上。所以,《俗世奇人》(足本)符合评奖条例,冯骥才的获奖实至名归。尽管很多人一直不承认《俗世奇人》(足本)是微型小说作品,但按照评选规则公布,说明评委会认可是微型小说。以《俗世奇人》(足本)为微型小说破题,微型小说界兴奋异常,给微型小说作家以极大的鼓舞。随后人民文学出版社以《俗世奇人》(足本)为龙头又后续出版了小小说精品系列丛书,第一辑已于20188月出版,共由六位作家的微型小说作品集组成,除《俗世奇人》(足本)外,又加上了孙方友《老店铺传奇》、聂鑫森《湘潭故事》、杨小凡《药都人物》、相裕亭《盐河旧事》、张晓林《夷门书家》。

1221日,中骏杯《小说选刊》双年奖(2016—2017)举行颁奖仪式,其中有袁良才《卜白》、相裕亭《看座》、章月珍《王保长》三篇微型小说作品获微小说奖。

12月,由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江苏省镇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金山》杂志社承办的第十六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2017)揭晓,本届年度奖共产生三个奖项23篇获奖作品,其中一等奖1篇,二等奖4篇,三等奖18篇。本届获奖作品中,题材多样化,角度多样化,叙述语言个性化,有些作品不但表现在构思的精巧,还展示出精短篇幅中所蕴含的生活丰富性和文化的厚重感,显示出中国微型小说创作队伍的日渐成熟。相裕亭《看座》获得一等奖,陈敏《老鼠搬家》、三石《白菜石》、郑俊甫《太史简》、李德霞《深秋》获得二等奖,季明《我知道你是谁》、赵新《问候》、叶征球《蒲公英》、申平《寻找战马墓》、谢志强《抓阄》、朱雅娟《马蹄铁》、王鼎《娘根》、刘立勤《法医李炎》、崔立《父亲敬的酒》、张洪贵《风清月正高》、许心龙《父亲的麦粒》、杨海燕《元青花》、周海亮《狙击手·规则》、津子围《1974年天空的鱼》、陈慧君《办公室》、周长风《握手》、原上秋《老张其人》、朱莲花《老太爷》获得三等奖。自2002年开始,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已连续举办了十六届,在中国微型小说界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为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全面展示当代小小说创作取得的辉煌成就,很多刊物进行了评选活动。10月,《小小说选刊》《百花园》联合组织改革开放40周年最具影响力小小说评选,共评出1978—2018年间优秀小小说40篇,名单如下:汪曾祺《陈小手》、白小易《客厅里的爆炸》、邵宝健《永远的门》、王蒙《手》、许行《立正》、沈祖连《老实人的虚伪》、于德北《杭州路10号》、沈宏《走出沙漠》、莫言《奇遇》、孙方友《女匪》、修祥明《天上有一只鹰》、凌鼎年《剃头阿六》、王奎山《红绣鞋》、贾大山《莲池老人》、冯骥才《苏七块》、刘国芳《风铃》、司玉笙《高等教育》、刘黎莹《端米》、刘建超《将军》、阿成《教堂的钟声》、蔡楠《行走在岸上的鱼》、侯德云《冬天的葬礼》、黄建国《谁先看见村庄》、申平《头羊》、滕刚《仿佛》、聂鑫森《逍遥游》、邓洪卫《初恋》、孙春平《讲究》、谢志强《黄羊泉》、韩少功《青龙偃月刀》、奚同发《最后一颗子弹》、陈毓《伊人寂寞》、张晓林《洁癖》、罗伟章《蒙面人》、安石榴《大鱼》、袁炳发《幻想》、芦芙荭《麦垛》、夏阳《好大一棵树》、何君华《群山之巅》、非鱼《论王石头的重要性与非重要性》。

1130日,《微型小说选刊》经有关专家和本刊编辑部共同评选,产生了改革开放40年最具影响力微型小说’40,名单如下:白小易《客厅里的爆炸》、朱士奇《神奇的绳子》、于德北《杭州路10号》、林荣芝《慰问》、王军《小梅你好》、凌鼎年《剃头阿六》、毕淑敏《紫色人形》、沈祖连《僧面佛面》、邵宝健《永远的门》、高海涛《一串墨点》、刘以鬯《打错了》、刘国芳《风铃》、钱岩《一个男孩生命的最后两小时》、王奎山《画家和她的孙女》、王大经《老刘误机》、修祥明《小站歌声》、司玉笙《高等教育》、尹全生《延安旧事》、孙方友《满票》、汪曾祺《尾巴》、郑洪杰《端州遗砚》、曹德权《血债》、袁炳发《1976728日》、何葆国《命运敲门声》、王蒙《善狗与恶狗》、蔡楠《生死回眸》、冯骥才《刷子李》、谢志强《大名鼎鼎的越狱犯哈雷》、邢庆杰《晚点》、魏金树《好人坏人》、罗伟章《独腿人生》、何雨生《木头伸腰》、侯德云《谁能让我忘记》、滕刚《石头》、刘建超《高叫你的名字》、陈启佑《永远的蝴蝶》、许行《立正》、申平《头羊》、孙春平《讲究》、庞滟《左耳世界里的罪恶》。

10月,全国小小说学会联盟主办的改革开放40年:小小说40人、40事、100篇经典的评选活动结果出炉。

同时,很多省区也都评出了改革开放4040篇微型小说。

 

二、作家与作品

(一)著名作家不断关注并以身作则进行微型小说创作

本年度仅为笔者所见,就有以下作家创作出了风格各异的优秀微型小说作品。

宗璞《你是谁?》(2018年第1期《上海文学》),以他回家看到一个陌生老女人在扶手椅上喝茶大声问你是谁开始,那女人满眼都是泪水说自己是董芊,但他指着婚纱照说那才是董芊。她去取衣服他说她偷并报警,警察点破他们就是夫妻,然后他跑她追,后来追到了一个养老院,她说他失去记忆了。老人们七嘴八舌中各自展示着老人生活的镜像。后来有些相认,可很快他又跑,她就再次追起来。好多年前,她跑他追,现在他不认识她了,她在追击中也在发问:你是谁?作品关注老龄化和老年人的生存状态,颇多深沉的人生体验,读来让人唏嘘感叹,更让人对年届九十的老作家的旺盛创作活力感佩不已。

何立伟《昔有少年》(201861日《解放军报》),少年三毛和伙伴们去游泳,石头划伤了右腿,被当过兵的父亲使军用皮带抽打了一顿,母亲在一边吵也没用,他没有哭而是要做一个《牛虻》中亚瑟那样的人。他们又去翻墙进入军队驻地,被抓个正着,又被父亲打了个痛快淋漓,其他伙伴也都没少一顿打。随后,他们饶有趣味地说起挨打的情况,然后再去横渡湘江,猴子还要下次叫姜妹子来跟他们游泳。回去的路上,见了姜妹子,他们都很兴奋。晚上,他们坐在墙头上,纵情议论自己所知道的军队历史和自己对军人生活的憧憬。小说充满生活气息,准确把握儿童的心理特点,写得饶有趣味,读来引人入胜。

陈村《第一只苹果》(2018年第1期《上海文学》),将旧题材翻出新意,上帝创造天地后,一个早晨见蛇在自己面前晃悠就让它去看亚当和夏娃在干啥。两个人光着身子看野牛交配,看公鹿打架后胜者与母鹿交配。夏娃怨亚当在看云,渴望摆脱这种平淡而没有激情的日子,过上普通而丰富的烟火生活,不希望活着和存在就是为了让上帝高兴的。所以后来夏娃宁愿冒着死的危险,开始吃那第一只苹果,想让亚当成为一个真男人,让自己不被忽略。随后亚当也开始咬吃苹果,想与夏娃一起死。上帝来后,发现了他俩的情况,他的心事澄清了。后来,牛顿、乔布斯都和苹果发生了重要关系。亚当和夏娃以及他们的子孙们,都过着生老、恐惧而追求幸福的日子。名作家带头进行微型小说的探索和创新,给微型小说界吹来一股清风,给创作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何申《我和米格》(201854日《今晚报》),用两条线索结构作品,二十年前买了一条叫米格的狗,它一直桀骜不驯,我行我素。在现实生活中却是被左右掣肘,作为报社的社长因为单位日子尚好过,领导、平行单位的头头、同学、亲戚谁也不好得罪,但还是得罪了一圈人。看看米格,身无烦事,一身轻松,个性十足。不想干了,不顾一再挽留,辞了职,没人串门,对世态炎凉不关心,自由自在了。半年后,米格长成大狗,带它到山上,看它想走就放走了。人与动物、人与社会分别构成一对矛盾,作品内涵加大,对比中构成张力,很有匠心。

乔叶《修空调的他们》(2018727日《新民晚报》),盛夏来临,住在顶层,用了多年的空调又坏了,就打了维修电话,来了三个小伙子。三个小伙子与多家公司签了约,维修工作熟练。陪着他们上楼下楼,很理解他们的辛苦。所以他们其中一个再次与就价格沟通的时候,包括一项高空作业费,一律满口答应。小伙子很高兴,跑到楼上和伙伴们说。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又想是不是自己会让他们觉得人傻。但是,我愿意,很愿意。作品以小视角、小故事、小人物,见证生活的变化和世道人心,里面包含着温馨、理解,有一种朝气勃勃的气息充溢着。

孙春平《余热》(2018年第2期《百花园》)过去的同事小窦已经成了影视公司老总,邀请已经退休多年的俞老去北口市为一部合作的电视剧把关。到达后,安排别人陪着俞老吃火锅,而她和对方的主人李某另外出去谈话去了。吃火锅的过程中,对方的人说俞老一直关心这部剧并想出演一个角色,话说岔了头,被另一人制止了。窦总和李某回来后,李某很不高兴,窦总和助手扶着俞老上车返回。在服务区俞老酒醒,听到窦总在一边打电话说定金追回来了,办法是早就商定的那个,果然立竿见影。晚上俞老难以入眠,既然是定金就应该收不回来,老伴和他分析说就是窦妖精狐假虎威,劝他以后少搭理这些人。小说隐忍不发,情节节制,又弩拔弓张。把美好的人情当作了充满铜臭的利用,触目惊心。

聂鑫森《金络渡》(2018年第1期《百花园》),钟水生当兵回来后本来被安排在城里工作,但他自愿回乡下金络渡摆渡。这里不值得花大钱修桥,但时常有人需要渡河。尽管待遇不高,但全家人都大力支持。她的母亲是老一代摆渡人从水中救出的,老人去世后爹就让他回来接了班,他觉得人就得像他当海军潜艇员时候见到的鲸落一样奉献自己。一次有个大款让他背过泥泞地然后上船,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当即把他扔到了地上。省里记者来采访扶贫攻坚,为他写了《鲸落金络渡》一文登在报上。

梅子涵《车票》(201832日《新民晚报》)写的是下乡知情的故事,下乡四年了,这次在夜晚的冬日乡下公路上搭乘了一辆拖拉机,准备回农场。开拖拉机的男人在刚才截车的时候马上停下了,他是到桃园的。到桃园后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但也顾不得这些了。本来乘坐的是汽车,可是因为下车呕吐车开走了自己也不知道。到了桃园他就回了,可是突然又转回来,他问去哪里,他要继续送。下车的时候,邀请他来玩来洗澡,这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后来,开拖拉机的人没有来享受对农民来说当时很是奢侈的洗澡。多年来,总是觉得欠着他一张很贵的车票。

韩石山《想起母亲就想哭》(2018910日《文艺报》)是散文化笔法的写法,小的时候,不大看得起母亲,觉得她糊涂、嘴笨。家里祖母说了算,母亲更显得无足轻重了。有时候向她要上学费用,多报一些她也看不出来,她觉得孩子还小不会骗自己的母亲。她只会嘱咐学好,甭惹事这几个字,后来才体会出这五个字是多么重要。六十多岁时,母亲失语更不会说话了,只会低头往怀里撞,只能说一个字了。自己也已经老了,想起现在才发现的母亲的美丽贤惠等就想哭。读来生动感人,读者也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王族《马鞍子》(2018年第10期《山西文学》)也是散文化的写法,先写白哈巴村的巴车很有意思,简单几笔就写出了独特的个性,随后说他家有一个传了五代人的马鞍子,想找他聊聊马鞍子,他却已经骑马走了。在村里转悠着,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马鞍子,随后详细写了这个马鞍子的存在状态。牧场主人回来,小心地卸下马鞍子,介绍马鞍子怎么磨合出来等。然后再写一群放牧者归来,纵马狂奔时候马鞍子的情况。几天后传来巴车的马鞍子碎了的消息,他又去寻找做马鞍子的上等木料去了,直到离开,还没有见到他回来。作品叙事洗练,行文流畅,厚重丰满,独具特色。

双雪涛《抱河》(2018年第1期《上海文学》),一个冬夜喝酒后沿滨河路回家,突发奇想从冰上过去,发现冰上躺着一个人。于是他们发生了一次对话,先是要闻闻他的那茅台酒气,交流中说起各自的家,说亮灯的就是自己的家,但指不出具体是哪间。他也说了自己家的位置,但也看不见。然后交谈自己十八岁时候的恋人,他说自己那个恋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家庭主妇,想一辈子照顾自己。他要自己生活十年,然后一起活到死。可是十年后,她真来了,胖得不像样了,也更庸俗了,说自己烧菜烧得更好吃了。他拒绝,她跑了,后来她掉到这条河里淹死了。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爱过这个人,尽管也已经结婚生子,但每年她的生日他都到这河上抱着这条河睡一觉。他觉得这样自己才能安静下来。要走的时候,他问,家里的灯还亮着吗?没有说话,他又卧在冰河上睡着了。小说文笔沉着,深潜忧思,显示着作者对感情的独特感知与把握方式,显示出对微型小说文体的探索和努力。

蒋一谈《狗狗的骨头》(2018年第6期《人民文学》),天气炎热,捕猎辛苦,狮子想了个办法召集狼、狐狸、狗组成小分队,自任队长,说好捕猎到食物后平分成四份共同分享。狐狸率先发现了一只小鹿,但是分成四份后狮子却用各种理由全部据为己有。狮子睡着后,狐狸建议它们三个重新组合,狗发现了一条蛇分成三份后,狼用狐狸想单干排斥狐狸并以自己是狗的祖先为由占有了狗的那一份。狐狸建议和狗组合,狗遇到一条羊腿,狐狸却说都应是它的,最后把骨头给了狗。狗没有怨言,它突然发现骨头的味道好极了,并且咬骨头还能锻炼牙齿,骨头还可以当枕头,于是就这样爱上了骨头。作品写得极富有童话色彩,但在生动有趣的故事叙述中,自私的劣根性被揭示得淋漓尽致,更可怕的是对被自私压榨以后的逐渐习惯和习惯以后的幸福感,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女真《办个事情》(2018年第4期《小说月刊》),秋收时回到乡下帮家里收秋,爸说该办个事情了,家乡习惯于婚丧嫁娶升学搬迁等办事情,否则显得主人无能,经济上也受损失。五年前大学毕业办过,但漂在城里,连房子和女朋友也没有。这次事情没办成,倒是参加了别人家的两次办事情,搭上了八百元钱,相当于一个月的房租两周的生活费。回城后不敢再和家中联系,可母亲打电话说又要办事情,父亲腿摔坏了。想爸要硬办,自己就得答应。回去后才知道,原来是办自己在城里首付买了房子。此后连家乡电话都不敢接了,子虚乌有的房子不敢面对乡亲。小说热闹中充满心酸,把一种生存状态表达得淋漓尽致。

津子围《演讲》(2018年第6期《小说月刊》)漂亮的宋嘉老师被聘来做范良的辅导员,宋嘉口吃,原来范良也口吃,他们用结结巴巴的话交流着,约定范良给宋嘉讲如何养小动物,宋嘉给他补习功课。一个暑假范良充实而快乐,开学后他变得大胆提问,并能指出老师的错误了。高二的时候一次回家,他偶然看到了宋嘉老师正在电视上流利地接受采访,他扔掉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母亲告诉他,宋老师小时候真的口吃,但她说过没有什么不可能,范良噙着泪花点了点头。二十年后著名医学专家范良在生动流畅地做第一百场演讲,台下一位老太太似曾相识。他走下台来,用激动得口吃话语问她:是宋老师吗?宋老师闪烁着泪花说:是的,是……是我!小说深刻阐释着平等、尊重和爱能照亮人生,流溢着一股浓浓的暖意。

庞余亮《汪先生的三点、六点和七点》(2018年第5期《广西文学》),汪先生的父亲已经很老了,但经常到汪先生所在的办公室喘着气检查桌子上的作业本等,他有气管炎病。他不来,汪先生就会经常在上课的空隙里骑着自行车回家,再急着赶回来上下一节课。他的名字汪三鼎被演绎成了三点,而两个儿子一个叫汪波一个叫汪涛,被演绎成了六点和七点,也有人叫他们父子为三鼎、三皮、三寿。汪先生的父亲听到后生气地拂袖而去,汪先生说父亲是生自己的气,作为乡下教师光顾了教别人而忽视了自己孩子的教育没考上大学。汪先生父子三人就像他说的那样,多年父子成兄弟,有次总务主任叫三皮、三寿,他们都愉快地答应。展示乡村教育状态,致力刻画人物,有酸涩,更有温馨,对作品的故事、人物、叙事方式等读者都能留下深刻印象。

李治邦《白琵琶》(2018年第3期《太湖》),写在列车上,他邂逅了一位背着琵琶的年轻漂亮姑娘。她发现他在看一本《中国音乐》杂志,两个人交流起来。他说他在民族乐团当指挥,指挥过很多名曲的演奏,并说不是什么乐团都能请动自己。姑娘主动拿出自己的白琵琶,那是一位名家的精心制作,为他演奏了一曲《十面埋伏》,他给指出了一些不足,让姑娘很是崇拜。后来两个人同时下车,得知姑娘竟然就是到民族乐团报到的,他离去的背影有些颤抖。在排练大厅里,姑娘看到的指挥不是他,他正在乐队一角的打击组里卖力地舞动大镲。姑娘迟疑了片刻,还是笑着朝他走去。作品细致刻画人物的微妙心理和行为,体察入微,拿捏精准,读来颇有回味的余地。

台湾著名作家林清玄《在爱情里,看什么都是美的》(2018年第2期《人生与伴侣》),学生时代他们俩人都爱莲花,他希望以后在院子里种一池莲花,自己在莲花池边为她写一辈子诗。但后来他失联了,她把身孕也处理掉了。和丈夫结婚后,她央求丈夫在院子中开了一个大池塘种莲花,还会拿出当年的那个他写给自己的诗来回味。她从莲蓬里挖出莲子,先放在诗边,继而炖成了一锅莲子粥。和丈夫一尝,苦得不成样子,丈夫给她讲爱情也如莲子,表面洁白高贵清纯,剥开来莲心最苦。她痛哭起来,这时候她才知道,永远不会忘记陪自己看莲花并让她认识了莲花里的莲心,十几年后自己还饮着自己生命的苦汁的丈夫。作品含有哲理,更有文学水灵灵的生机,尤其精细刻画了人物的心理嬗变和升华。

马来西亚华人作家朵拉《被帕慕克毁掉的爱情》(2018910日《羊城晚报》),关注的是现代社会的爱情,她以为自己爱上他了,她讲究眼缘喜欢和年轻靓仔交往,主动加顺眼人的微信以便自己有加上、或搁置、或删除的掌控权。她对他很有好感,两个人一边微信交流一边约会,约会大多在书店附设的咖啡厅。他俩喜欢阅读,但她却在帕慕克的著作里看到了三个月前他发给她的引起她好感的一段话,而当时他并未注上摘自帕慕克的《纯真博物馆》,自己带着仰慕的心爱上他的竟然不是他的话。就这样,他的爱情被毁掉了。极为浪漫的爱情,因为缺少了诚信的支撑,出现破绽,走向结束。她的不能容忍这种欺骗,不是缺少理解和宽容,而是对现代社会诚信缺位的强力反拨和可贵呼唤。小说叙事讲究,角度新鲜,读后令人回味之处多多。

 

(二)第一代微型小说作家的新作为

1990年前已经成名的微型小说作家,习惯上被称为第一代微型小说作家,他们中在本年度仍一直保持旺盛创作和编辑经历的有凌鼎年、谢志强、刘国芳、申弓(沈祖连)、白小易、马宝山、杨晓敏、滕刚等等。杨晓敏、滕刚在本年度主要致力于微型小说编辑事业,成就不俗。凌鼎年、谢志强、刘国芳、申弓(沈祖连)、白小易、马宝山都在2018年度写出了重要微型小说作品。

凌鼎年《地震云》(2018年第3期《华文小小说》),老婆一直看不起一辈子平凡普通的史大椎,老婆跳广场舞,他退休后就玩起了微信。在三十六楼阳台锻炼时,看到了天边的地震云,老婆讽刺挖苦他不懂。他认真探究后在微信上予以发布,引起朋友圈强烈反响,并有人邀请他加入地震观察研究沙龙。他觉得自己很有收获感,很是开心。可是民警找上门来,告知他发布不实信息,他态度不好差点造成袭警,被拘留十五天。小说显示着当下世态,更有对自我身份和自我价值的追寻,写得有声有色,况味复杂,显示着作者的老道笔法。

凌鼎年《高楼坠物》(2018年第5期《时代文学》),住在底层的华老伯,是上过战场的二级伤残老兵,他耳背到了半夜起来小便才发现台风来了。他怕院子里200年树龄的盆景受到损伤,在去搬动时被楼上坠物砸死。报警后无从查明,起诉到法院,眼看邻里关系就要起大的风波,住33层的温老板为了不伤邻里和气,主动承担了60万元赔偿费用。但小区人觉得是他家的坠物要了华老伯的命,甚至连有关领导也开始了对他的询问。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作品不在于探寻真相,而是深入人物内心世界,探索人的心灵隐秘,以此烛照世道人心。

刘国芳《你以后看见农民卖东西,莫还价》(2018年第7期《北方文学》),作者多年来一直坚持追求微型小说的诗意化取向,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本文直接打破诗歌和小说的界限,可以说这是一篇小说也可以说是一首叙事诗,作品一句一行,分为十节,涉及谷贱伤农,涉及农民进城、留守儿童、空壳村问题,涉及乡村旅游、乡村振兴等问题,有担忧有悲悯。叙事的跳跃,有着加大内涵的主题性追求;分行的形式,体现着创新的探索性。这篇作品,在作者近期的创作中也罢,在年度整体创作格局中也罢,都是弥足珍贵的。

刘国芳《女朋友何青》(2018年第8期《青岛文学》),他经过一家水果店,听到店主人名叫何青就笑着进去买水果,后来何青问他为什么总对着自己笑,原来他的女朋友也叫何青,在外地打工。两个人交往越来越多,也更接近了,他就送她一个手镯。这时候一个女孩经过店门口,发现了他,惊喜地说正要给他打手机。他问她是谁,她说自己是何青。作品情节简单重复,但富有诗意色彩,更通过一个相同的名字,蕴含了更多的生活、情感内涵。

申弓《承诺》(2018年第5期《天津文学》),的称谓展开,你下班后不愿意回家,因为母亲总是念叨让你找男朋友,而你相信缘分。一个汉子走了进来,告诉你他已经攒够了一万元钱,说是前年你乘过他的车。两年前从省城出差回来已经半夜,只有一辆三轮车,你乘坐上了,并与他聊了起来。他盗窃、斗殴导致残疾,他说在这辈子不会有人看上他了,你说会有的只要凭自己的本领攒足一万元。现在他来了,你又到哪里给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呢。看他失望的样子,你告诉他明晚八点汽车总站门口,会有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姑娘等他。你回了家,从箱底找出了那件紫色还那么鲜艳、久而没穿的连衣裙。小说故事情节奇特,但演绎的是一诺千金的诚信。由于他已经改过自新,并且也能讲究诚信,通过诚实劳动践行诺言,所以也就可信了。

申弓《轮回》(2018年第3期《新老年》),王德仁和李德志在村子里自小就是一对好朋友,后来分别到了一支队伍上,自此分手。在解放海南的战场上两人碰面了,在上司逼迫下王德仁端起枪射中了李德志左肩膀。李德志一直耿耿于怀,王德仁被俘后一直想解释那一枪是为了让他负伤下战场,但总没有机会。王德仁一直是向解放军射仇恨一枪的罪人,被没完没了的交代批判。李德志造反进革委会,后来成为三种人,最后也成了一个普通人。两个人同时退了,在工人俱乐部相遇,李德志由面色缓和到主动邀他打麻将。第二天两人一起去钓鱼,关系彻底得以改善,又成了一对好朋友。篇幅短小,容量很大,有历史脉络,有人性变迁等。

谢志强《掌握时间的人》(2018年第6期《百花园》),在旧时光里演绎时间故事,上海知青钟建国从插队开始就对时间失去了感觉,村子里没有钟表,知青们作为集体户由村子里安排当过兵的户长吹号管理他们出工和吃饭。但户长也只能由着自己对时间的感觉吹号,于是他被称为掌握时间的人,钟建国还说这是接受时间的再教育。钟建国写信向上海的父母求来了一块手表,户长想把号交给他,但他怎么也吹不响,只好他看时间再喊户长吹号。知青回城的时候,钟建国把表留给户长,户长说掌握时间的人要走了。送行的时候,户长把号送给了钟建国。返回上海多年,这把号始终挂在他的床头墙壁上,他也时常能听到冲锋号响起的声音。有苦涩,有温馨,有纪实,有魔幻,是一篇能让人反复回味的作品。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文学创作的马宝山写出了新作《唐朝诗人》系列,其中的《唐朝诗人二题》(2018年第4期《北京文学》)颇具代表性,其中《月影点睛》写王维,《大隐》写孟浩然。王维在京城学习时候,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玩乐上,到画廊学习绘画,住到闹鬼的小阁楼上,画狐越画越像。一天晚上,一只白狐跳到了窗台上,此后经常来看他作画。又一次正画着风吹灭了蜡烛,又找不到引火,就在月光下点了尚未画上的另一只眼睛,第二天发现毫无光彩。画师和他谈论今后的人生,告诉他一生安逸晚年会有一场风雨。作品以此故事串起王维的人生之路,以及他身居高位但心灰意冷的心路历程。选材角度巧妙,极富新意。对孟浩然,写其由上进到隐居的过程,这次喝酒对失去机会后悔,六年前皇帝对他不才明主弃不高兴已经失去一次机会了,如此几次后他就寒了一片报国心,到鹿门寺隐居了。襄阳城里姚长史多次来拜访他均未见到,某次在路上和一个樵夫谈论了半天孟浩然的诗。冬天又去拜访,住持说这次在家但还是没见到,出门时住持问会见情况,他说没见到,只有一个戴绿色幞头的扫雪人。住持大笑,两次都见到了啊。作品剪裁得当,写得风生水起,静中寓动,动中有静,极为讲究。

1985年就在《中国青年报》发表过成名作《客厅里的爆炸》的白小易在本年度写出了《乌庄》(2018年第5期《小说月刊》),作品写钱雨去乌庄旅游盼望有一次艳遇,下了飞机坐上大巴车邻座是一位女士,不妙龄也不够浪漫,但车上的司机、目的地的旅店都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后来的几天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总避不开对方。他俩索性结伴而游,成了熟悉的朋友。分别的前夜,钱雨有了些感觉,女士泪流满面告诉他说,互相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钱雨觉得他们要找的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时代的光怪陆离色彩被折射得精准到位,作家的笔力一脉相传,不减当年。

 

(三)微型小说创作的中坚力量继续保持强劲势头

刘建超《老街担家》(2018年第1期《广西文学》),老街挑着担子清理旱厕的老干,身处低微但工作态度认真,努力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认真练习如何跨越门槛、如何均匀稳当走出院子,从不让污物溅出一点。下大雨他知道明晃家雨水会涌进后院,茅池会溢到院子里,就及时赶去清理。冠老太太戒指掉入粪便中犹豫不说,但他理解后就一筛子一筛子过滤,找出后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回去。四十多岁的他在相亲路上因救落水儿童不幸身亡,老街老少几乎全部出动为他送葬,白绸挽幛上写着他每次入户喊的来咧走咧,并用他干净的姓名,称赞他一生干净。作品语调沉稳,人物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申平《钢的琴》(201824日《羊城晚报》),扶贫组入村后发现有一最困难的贫困户吴更里没有被列入扶贫对象,深入了解后却发现,尽管他家里那么贫穷,但却有一架价值几十万元的钢琴。过去吴更里的父亲当包工头时候为他买的,希望把他培养成一个著名钢琴家。但在他十岁那年发生变故,父亲跳楼而死,他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他一直留着钢琴的原因,既是为了纪念自己的父亲,但更是希望留给自己的儿子。发现儿子对钢琴没有兴趣后,就把希望放在了孙子甚至孙子的儿子身上。遑论贫穷的吴更里那种执着的钢琴家梦想到底有多少现实意义,但值得充分肯定的是那种热忱的期望和坚定的信念。在一种浓郁悲情氛围中,坚持着对物质时代的反拨和对峙,让读者在心酸中产生出深深的感动和敬意。

侯德云《扶贫往事》(2018年第1期《百花园》),一行四人自驾车下乡,看到乡村桃树丰收,进而说到樱桃。刚从乡镇调来的老朱开着车讲扶贫的事儿,乡里进了樱桃让老百姓栽都不认识,乡长只好让机关干部给种到老百姓地里,有的群众站在地头叼着烟看,结果几年后大赚了一笔。后来又发动种大棚蔬菜,计划十户结果二十户争着要报名,丰收后老百姓给送来了三车,只好送到食堂,并帮着给联系客户。后又发稻种和化肥,结果第二年李老头惯性地拿着两个蛇皮袋又来要。结尾才说这次下乡,就是下去扶贫的。小说叙述抽茧剥丝,从容有致,用讲故事的方式推动情节发展,扩大了内涵空间,触摸到了农民的精神肌理。

刘正权《帽子给我戴正了》(2018年第6期《啄木鸟》),叙述一个协警陈大华因为头小帽子戴不正,局长训示中严厉指出协警也是警察,队长劝他工作态度端正更有说服力。陈大华工作认真,公是公私是私,过年熟人喝酒后以为可以从他这里侥幸过关,结果都被抓了个正着。正月初五,值了一个通宵班的他临下班了为了拦截一辆闯红灯的车被撞飞,又被后面一车二次碾压。局长发现他的帽子端端正正戴在头上,队长说陈大华在帽子里缝上了两层松紧带。局长明察秋毫,查出肇事车辆是毒驾,陈大华被追认功臣。有记者对下班路上又是协警追认功臣有疑问,局长告诉他协警也是警察,让他把帽子戴正了。光头记者没戴帽子又是网站的,队长告诉他是指无冕之王的帽子,网站记者也是记者。小说言近譬远,昭示所有人都要行端表正,才能根本转变社会风气。构思颇具匠心,读来意味深长。

张尔工(张晓林)《苏轼的房子》(2018年第2期《大观 · 东京文学》),依旧还是宋朝故事,这是他经营多年的一个专题,本篇围绕房子写苏轼的颠沛流离,年轻时候随父亲进入汴京,坚持自家买房住,但却被外放,只好住官舍。后来在黄州才又建起了自己的房子雪堂,但又被贬汝州。他决定在宜兴城外买一片地买一处房子养老,结果听到了老妇人因为失去了这套房子的痛哭声,他撕掉了买房的字据,带着家眷离去了。作者尊重历史事实,不虚构、不戏说、不演义,只在人性的空间进行挖掘。语言韵味十足,形象鲜活,给读者以扑面而来的清新感,体现着他构建新历史文化小说的清明上河图的雄心。

张晓林《萧亮飞》(2018年第5期《红豆》),属于夷门书家系列作品之一,萧亮飞精心保存的剃头刀是用来剔骨头上的肉筋吃的。他写诗词,也爱画画,书法有自己的面目。后来他喜欢收藏当地名人的字画,某次没有入眼的,竟然是那包字画的纸才让他眼睛一亮,那却是自己的作品。后来他的字画突然大受欢迎,有一无赖上门讹诈,他给免费画了一幅画,向别人张摆时,别人告诉无赖是说他下作并将会倒霉,他灰溜溜收起画来向一边走去。小说叙事散淡,细节新颖。

万芊《魏大力是条汉子》(2018年第3期《天津文学》),村子里水系发达,村人全都会游泳,但姿势都是狗刨式,上边来选游泳苗子,一看就扭头走了。当过海军的魏大力回村了,他俩腿受伤被截肢整天内心空空。李家二丫头掉到水里,他滚着轮椅救出了二丫头,此后他拿着一根竹竿坐在岸边,救助孩子或指点孩子学习游泳,一些孩子终于被选为了游泳运动员,村子也成了游泳之村。和外村进行一次比赛,游在最前面的是魏大力。后来他参加了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几次都获得奖牌。知情人知道,魏大力在部队时就获得过全军游泳冠军。作品技法娴熟,人物形象让人难忘。

邢庆杰《白鸦》(2018年第7期《微型小说选刊》),写白乌鸦从空中扑向他的一瞬间朱老三从梦中惊醒了。朱老三是个老护林员,那年月老百姓买不起煤全靠晒干的树枝子。朱老三原则性很强,自己决不砍树,只是拆鸟窝来烧火做饭。儿子刚刚出生,他从鸟窝里拆出四只鸟蛋。两只白色的影子朝他俯冲下来,抓破了他的头皮。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抡出去,由于用力过猛带倒了旁边的地排车,压住了右腿。他把鸟蛋煮了给妻儿补充了营养,两只白鸦在他的屋顶叫了一夜。第二天孩子发了高烧落下了惊厥的毛病,朱老三被压过的右腿从那时起就不听使唤了。朱老三把鸟枪装满弹药,开始找那两只白鸦寻仇,但那两只白鸦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次,朱老三醒来时屋门前的水洼里,躺着两只白色的乌鸦。把所有鸟儿都埋葬后,朱老三感觉到拆除鸟窝简直就是作孽。之后,朱老三开始伐倒了枯死的榆树做鸟窝。他发现自己的右腿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小说插叙朱老三早年护林时候的经历,交代了时代背景,表现了那个年代的艰难,同时也引出下文拆鸟窝的情节。小说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朱老三护林时跟村民们行为的对比,朱老三拆鸟窝与建鸟窝行为的对比,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结尾写朱老三目光停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上,心里估算还能做多少鸟窝,意蕴丰富,余味悠长。

秦德龙《开粮店的朋友》(2018年第6期《小说月刊》),颇具荒诞色彩,延续了作者的一贯风格,写朋友开粮店去祝贺,可是却不见一粒粮食,剪彩过后才知道他卖的是营养胶囊。他邀请参加剪彩的去吃饭,大家都说别吃饭了吃药吧,他就果真给发了营养胶囊。与他断绝关系,可是他的粮店生意红火,高考的、减肥的都趋之若鹜。后来碰见,他说已经把满汉全席打造成满汉药席了,喝酒的时候喝肾黄金药水就行了。

秦俑《听来的鬼故事》(2018年第4期《辽河》),这是一篇向《聊斋志异》致敬的作品,故事是四爷爷亲自讲的,他年轻时候当民兵,有天晚上十一点多换岗后回家的路上,在一条荒芜的近路上的墓地碰到了村里的陈铁匠处处堵他的路。枪走火后二爷爷赶来,发现他原来是在和一棵树对抗着。但是第二天早上知道,陈铁匠在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去世了。自此以后,四爷爷再也没有走过那条穿过墓地的小路。但他去世后却葬在了陈铁匠的旁边,这是他留下的遗愿。故事传奇,但却叙述着理解、悲悯、人性等因素。

徐均生《谁是英雄》(20187期《山东文学》),故事比较简单,发大洪水了,单位整修的堤坝有人发现了管涌,并及时上报,避免了一场大灾难的发生。上级要表彰这位发现管涌的英雄,但这位英雄却没人去认领,有人却指认这位英雄就是单位的领导。小说没有直接去写如何寻找英雄,而是通过这个单位知情者或参与者的自述,时隐时明地道出了这个英雄在哪里,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英雄。小说通过寻找英雄这样一个举动,深刻地揭示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有时成为英雄的壮举却是人为造成的。从而,作者对现实的批判,有了更新的视角,有了更值得深思的地方。

徐均生《子君的自卑》(201863日《昆山日报》),子君救人成为了英雄,但他不愿意上台,不愿意领奖,而且感到很自卑。他的心理与行为,与现在的一般人很不一样。如果按常规分析,他甚至有些怪异,很不正常。谁不喜欢表杨和嘉奖呢?其实,这正是他的超过常人的高明之处。他看到了太多的赞美之辞里面有太多的利益考虑。正是因为他对当前种种不正之风洞烛其微、敢于反市俗,力图排除因此带来的烦恼,于是便采取了躲避。所以,对他的自卑,应做出与文字意思相反的解释。他拒绝奖励,但一旦有了险情,自卑不复存在,他又勇敢向前,义无反顾!他实际是一个打着自卑旗号,极有正义感的青年,不事虚夸,只做实事,与当前的一些俗人泾渭分明。这是一篇宣扬好人好事的小说,但写法很特别,不是正面的歌颂,而是从反向来写,这就有了新颖性和吸引读者的效果

奚同发《仓万林的2018》(《百花园》2018年第8期),在写法上很讲究,结构颇具匠心。主人公选取54日这个特殊时间节点送父亲进敬老院,同时送孩子去学校。一夜没合眼的仓万林临吃早饭前出去移车时,在车中嚎啕大哭。此前的310日,他们家的存款超过了一百万,仓万林一家省吃俭用,没有买房子,一直住在父母家,最终是集合了双方父母和夫妻俩的所有收入,所以才有了这些钱。再往前的2017年底,母亲去世,父亲把自己的收入全部交给了儿子,指望后半辈子依靠儿子了。可是哪里想到,前几天妻子因病住院,先拿出了一百万的三分之一。仓万林担心父亲自己在家不安全,决定送父亲进敬老院,并许诺每个周末接他回来,妻子病好后就接他回家。一周后,妻子病危,转院北上,父亲没能回家。一个月后仓万林开始四处借钱,作品以当然,房子的主意,那时还没打戛然而止。展示了仓万林从百万富翁转眼间跌入深渊的无可逃避的现实,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让很多人从中看到了自己在现实压力中无处可逃的影子。作家以此抒写了现时的真相和对小人物的悲悯情怀。

高军《沂蒙老区二题》(2018年第3期《小说月刊》),是革命战争题材的小说,《苍耳子》以纺线轴子上使用的苍耳子作为道具,写丁秋生到汶河边小河村看群众纺线织布,养活自己、供给部队的大生产情况。在李大娘家里,发现纺线轴子最下端的挡头儿毁了。不久前丁秋生在西北方向二十几里的一个村子,见到了用当地一种叫苍耳子的东西套在轴头上的事情。丁秋生和大娘在野外很快就找到了几粒苍耳的果实,简单加工后就套了轴头上,丁秋生先试试,再让大娘去试。此后,苍耳子的这种用途在小河村和周边村子里被广为传播,一直沿用至今。小说从细微处着手,表现的是军民鱼水情的大主题。《圆坟》以富有地域和时代特色的歌谣开篇和结尾,写司令员孙继先为在九子峰与日军进行的决战中牺牲的铁峪村叫田大的农民圆坟的故事,他带着烧纸,推起小车推土倒在坟堆上。然后随着人们绕着坟堆转起来,再进行烧纸,祭奠,磕头。孙继先站起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他的额头上沾着一层黄土。他提议再唱一遍为田大编的唱儿。于是,合唱声在这座新鲜土壤堆筑的坟前响起,并且越来越高亢。小说具有浓郁的地域风土人情色彩,写得生动感人。

于心亮《疫苗》(2018年第1期《北极光》),徐念租李粉房子开茶叶店,他爱家爱孩子,但因为有一次聊天中说自己喜欢男人,而李粉也说自己喜欢女的。徐念接孩子回来的路上李粉让他们陪着逛街,妻子董贞听说他喜欢男人后很不高兴。李粉病了,徐念去看她,被她的小狗咬了,二人去打疫苗,董贞很不客气很粗鲁。两人离婚,徐念去向李粉求婚。李粉仍说自己喜欢女的。李粉收回房子,和一个有点男性化的女子合伙开了个咖啡店。徐念自己是开玩笑,李粉是真喜欢女人,她说早就给自己打过疫苗的。小说中的疫苗一语双关,展现当下斑驳的现实生活,短小的篇幅里展示着尽量大的画面。

于心亮《刀客》(2018年第2期《小说月刊》),写一个磨刀匠李九看到刀客很神气,自己也想做个刀客纵横江湖。和张良冲突的挥刀方式让人感到很可笑,于是去拜师学艺。结果师父让他去卖刀,完不成任务就受处罚,想跑也跑不出去。师父被官府抓走,后来李九才知道自己晕血,于是去练习杀鸡,引得很多人来看他晕倒,杀鸡店生意火爆。泼皮张三看他杀鸡不晕了,让他照着自己当鸡杀,结果割伤了张三的胳膊。蹲了几天牢狱,李九像个刀客了,大家开始崇拜他,有事都来求他。结果他去的时候,都是把刀插在自己的腿上或胳膊上。事后给他报酬,他坚决拒绝,成了名人。但是人们无聊了,也会去找他诉苦,说是自己受了欺负,他就持刀出门,大家跟在他的身后就会很开心的样子。这篇小说的可贵之处,是在轻松戏谑的叙述语调中,塑造了一个让人难忘的人物形象。

王培静《幸福享不了》(2018年第2期《小说月刊》),这些年随着国家反腐力度的加强,写官场的微型小说很多,王培静的这篇却不是从正面下手,而是通过在外当市长的父亲国仁老汉的境遇表现主题。做为一个老教师,他一个人的收入就足够他和老伴两个人的养老生活,可当地几级政府的全面照顾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他和老伴享受不了这种 关心,进城去给儿子讲,要求减少这种关照,没想到得到了保安的阻拦不说,他的言行还成了他们的笑柄,被当成了神经病。结局更是石破天惊,国仁老汉失踪了。这个不是结局的结尾,给读者留下了太多的联想空间,题目也有反讽的味道。该作语言朴实,结构看似自然却是作者用心为之,结局留下了悬念,市长父亲还能不能回来,谁又能为老人的失踪负责?看过后,给读者心里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知那些善于溜须拍马的人看了做何感想?此作不失为2018年度的一篇微型小说佳作。 

王培静《盼年》(201822日《中老年时报》),以过年要放的鞭炮为引子,以孙子回家时留在地上的一泡尿为道具。一进腊月,老父亲就开始张罗治办年货,一趟趟地跑集市,买菜买肉买鞭炮。儿子上次带孙子回来时,放了从乡村小店买的受潮的鞭炮,失了面子。他想这次一定要把上次失去的面子找回来,更想和孙子好好亲热几天,没成想,儿子打电话来,说要去媳妇家过年。老汉失望之时,赶紧采取了补救措施,把孙子上次回家时留下的一泡尿盖了起来,没人时就偷偷去闻一闻。把一个农村老人盼孩子回家过年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既感人又辛酸。语言质朴无华,感情饱满,结尾震撼人心。

胡炎《秋雨》(原载《百花园》2018年第2期),秋雨霏霏的日子,高阳心情阴郁。他盯着一扇窗口,在心里说:最后一次。六年前,高阳因盗窃罪入狱,妻子和他离婚,年迈的母亲撒手西去。重获自由后,他决心洗心革面。然而,前妻身患重病,无钱治疗,高阳痛悔不已。为了挽救前妻的生命,为自己赎罪,高阳只得重操旧业。不料就在开锁时,年轻的女主人回来了。巧合的是,她的钥匙丢了,而她阴差阳错地把高阳认作了街头配钥匙的师傅。就这样,高阳将错就错,帮女主人打开了房门,然后逃回前妻居住的楼下。可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位女主人潜入前妻的门前,把一包钱物塞进门缝。高阳既惊讶又困惑。原来,这竟是一个女贼,并且早已判断出高阳是她的同行。此前她曾进入前妻家中行窃,非但一无所获,奄奄一息的前妻让她心生恻隐,她一心想帮帮她。最终,他们把赃物还归原主。在无边的秋雨里,用最后一次四个字完成了灵魂的救赎。作品以细腻的心理刻画和一波三折的情节设置,揭示了主人公复杂的内心矛盾和精神挣扎,烛照出人性的多维与蜕变。全文以秋雨开篇,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悲凉、忧愁与阴郁;又以秋雨收尾,升华为荡涤灵魂的甘露。不仅前后呼应,更营造出了浓厚的氛围,提升了整篇作品的文学品位和艺术张力。

蔡楠《老赛与瓦子》(2018年第10期《大观·东京文学》),还是白洋淀题材的作品,关注的是生态问题。夏季的傍晚,老赛在树下一铁锨一铁锨撒饲料,瓦子们从树上落下啄食。老赛发现一只翅膀受了伤的瓦子,就端来一碗小河虾。受伤的瓦子到了老赛的肩头,老赛用创可贴给它贴上。本来老赛的农家院就是在千里堤上的,后来和儿子赛舟搬到了淀里。儿子建了采摘园,做了轮渡,做起了火红的生意,老赛和老伴儿退居了二线。在这个夏天,老赛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喂鸟。赛舟又在养蟹池里搭起了一片凉亭和一个大戏台,在一个食客逮住那只受伤的红嘴瓦子之后,鸟们再也不来了。他赶到凉亭餐桌的时候,那只红嘴瓦子已经被炖成了一盆汤。他掩埋了红嘴瓦子被煮烂的小身体。赛舟指责他,他上了岸,和老伴在千里堤的旧址上又开起了农家院瓦子家园。每到傍晚,他搅拌好饲料向核桃树下扬去,瓦子鸟们就都飞来了。雄安新区设立,白洋淀开始水域生态修复,赛舟带着媳妇儿来到了老赛跟前,要求瓦子家园算他们一份。老赛一边给瓦子喂食,一边轻轻地嘟哝,瓦子,又叫淀鸥,学名须浮鸥,喜欢在辽阔的水面迎风飞翔。

戴希《儿女》(2018年第2期《林中凤凰》,《小说选刊》2018年第6期选载)老太太七十七岁生日一过老伴就去世了,接着她又患了重病,小儿子精心照料,可老人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孩子,时不时就发脾气甚至想寻短见,但小儿子始终对老人满面春风,关怀备至。大儿子在美国,是著名诗人教授,但远隔重洋,又加上个人生活也有些问题,所以一直不能回来。小儿子陪伴下,十年后老人去世。临终前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亲爱的儿子,谢谢你。小儿子随后选择了自杀,因为他是机器人,所以选择了倒地摔碎自己,拆掉电池,自毁程序。这个机器人是老人在北京外企的女儿购买来替自己尽孝的。体现着科技的发达对人类生活带来的影响无处不在,虽然作品具有讽刺意味,但也时时给人带来一丝温馨,一些感悟……

刘立勤《折腾》(2018年第5期《延安文学》)聚焦当下的扶贫工作,写了一个叫老常的能折腾从不吃亏的农村人物,他在大集体时当保管员,别人挨饿他吃的好好的,包产到户了他什么义务也不承担,经常拿着神经病老婆闹腾,农业税等从没有交过。这次扶贫他本不在范围内,可他和孩子分家卖了好房子搬回危房去住,闹腾成了贫困户。还挑选领导包扶他,结果他真的折腾成了乡间别墅,外带一座花门楼。但他家放烟花鞭炮的时候,村人没有靠前的。他还放出风来,来年准备把房子卖了,再买一处旧房住进去。小说直指当下的某种痼疾和扶贫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弊端,更是透视某类典型人物的可怕惰性和顽固的国民性,触目惊心,意味深长。

非鱼《铜花开》(2018年第8期《百花园》),大清早武他娘就开始骂街,这次一听就没有具体对象,她的骂街村庄里都早已习惯了,并习惯了看这番热闹。她刚嫁来村里的时候还叫桐花,长得也漂亮。可是自从丈夫在去县里修水库的时候去世后,她就开始了到各级去讨说法。后来人员都换了,更没人管了。她慢慢变成了寡情刻薄的武他娘,只要吃一点亏就骂人就计较。时间长了,大家就当戏看了。这时候因媳妇去世刚从山上搬下来的铁匠来了,铁匠长得和武他娘去世的丈夫很像,他因女儿要看热闹才来了,于是出于礼貌对她一笑,武他娘觉得心里一哆嗦便停止叫骂回家了。村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热心撮合,两人都能互相理解,于是两家并成了一家,武他娘让铁匠以后叫她桐花。小说对人物心理把握准确,具有浓郁生活气息,读来颇能令人回味。

安石榴《探亲》(2018年第19期《小小说选刊》),是为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而写,小说写山东人柴万金因家乡穷闯东北,娶了东北姑娘海蓝。多年他们都不敢回老家探亲,因为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手表、身上的衣服都被留在了故乡。海蓝因拉扯孩子等真的没再回过,柴万金在二十年里回过几次,都大同小异。但他们会经常为老家寄钱,逐渐的家乡来信不再要钱了,并邀请他们回去看看,说家乡富了美了。老来后,他们回到家乡探亲,大家盛情来接站,盛情款待他们。小说主题鲜明,是一曲改革开放的赞歌,充满正能量。

谢大立《两个男人》(2018年第6期《天池小小说》)写得风生水起,汪旭参加完江总的后事,担心新上任的耿荣会拿他开刀,因为过去江总对耿不满意,他也就不拿耿当回事。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汪旭径直走进办公室开始挑战,但耿荣这次却是心平气和,告诉他不上他的圈套,然后约定相处一段时间,让汪旭再做决定。两天后耿荣让他当部长负责科研,随后又享受副总待遇。后来他看到了一些文件,发现耿荣对他其实一直很好。他深受感动,向耿荣表示决心,耿荣却诚恳地和他说,报答国家或者说报答发动机吧。两人击掌,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作品写的是两个男人言行心理的较量,更写出了对立的逐渐化解,进而融洽。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小说也让人难以忘怀。 

符浩勇《芬芳的野百合》(2018125日《中国县域经济报》),说的是讨价还价的故事。围绕着百合花的线索,小说基本以两个人的对白完成整个故事,但展开自然,仍然保持传统小说的情节布局,在买花——讨价——交易完成的过程中,充满着生活的情趣。在两个人表面上没有波澜的对话中,一种矛盾悄悄出现,故事交代很自然。那就是沾染市井的小市民习气和来自乡间淳朴的民风在静静地角力,近乎玩笑的计算公式,其实也包含着一种狡猾,以致小伙子摸不着头脑,没有分辨,在对方忘了带钱的情况下还让他把花先带走,完全出乎的意料。小伙子将捆绑好的百合花递上来。说:爱花的人不会赖账的!表面上是随口说出,实际上是点出了至今还在农村沿袭的诚实的风尚。在文本的意蕴中,小伙子相信自己,也相信别人肯定和自己一样。在这笔小小的交易中,我们可以窥视出一种诚实的胸襟,这就是做人的境界。以致发出感慨:野百合也有春天,它是一种纯洁的花!这句话是赞扬,也是一种见贤思齐的自省。读着《野百合的春天》,仿佛就闻到了野百合淡淡的清香。

江岸《死亡弯月》(2018年第4期《大观 · 东京文学》),年过半百的卢守贵外出打工,难以找到工作;但是,比他年龄大、文化程度低的邻居罗延成却在外面混得很滋润。过了年,卢守贵百般纠缠罗延成,要和他一起外出赚钱。无奈之下,罗延成带上了他。在城市里,目睹了罗延成工作状况的卢守贵被惊得目瞪口呆:原来,罗延成在马路上碰瓷。正当卢守贵纠结不已、不敢迈开碰瓷第一步的时候,惨剧发生了,一辆紧急拐弯的大货车将罗延成卷到了右轮下面。题材并不新颖,但他却从上了年纪的农民工生存艰难的角度入手,巧妙地设置了阅读期待,让读者和故事主人公对另一个主人公从业的情况心存疑虑,一层层剥笋似的揭开谜底,最后水到渠成。作者保持了他一贯的对农民的温情,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碰瓷这一行为指手画脚评论是非,而是将理解、宽容和悲悯融为一体,通过血淋淋的车祸,给企图走不法途径赚钱的农民敲了一记警钟。故事主人公的名字也耐人寻味,一个叫守贵,一个叫延成,既符合生活实际,又成为各自品格的代名词。

袁省梅《焊花 · 焊纸》(2018年第7期《百花园》)是工业题材的作品,这个题材相当长的时间里是微型小说的弱项,这两篇作品能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焊花》写常小俊作为新分来的技校生给老张当徒弟,他瘦得跟个焊条一样,并且白静文雅,老张觉得他不适合当焊工。可是常小俊愿意跟技术最好的老张学习,平时苦练本领。实习期满考核学徒工,一个个都灰溜溜回来了。常小俊走上前去,完成了高难度的操作。老张终于觉得它会成为一个好焊工了。《焊纸》写常小俊的同学已经当了副主任的丁健揽下了一个高技术活,老张抱怨常小俊要上,但他说自己就是想试试。他与小米想出了办法,但师傅回来说丁健跟厂里签的大修费用很低,不值得干。最后他们还是干了,3毫米的钢板经过磨损已经像纸片了,焊接难度很大。后来常小俊终于想出了办法,顺利完成任务。完工的晚上他们去喝酒庆祝,常小俊说自己能把纸焊住,不信就焊不住小米,小米笑着说自己不是纸。生活气息浓郁,故事生动,人物鲜活,是两篇优秀的作品。

田双伶《若得周郎顾》(2018年第7期《新青年》),关注的是男女情感领域,刚刚失恋的周霁被朋友拉扯着见到了林龄,二人都曾经留学日本,周霁觉得樱花只有京都的正宗,林龄却不这么认为,她甚至对乡下的野花野草更感兴趣。周霁喜欢严谨的学术研究,追求在高端大刊发表论文。林龄喜欢饮食文化、生活美学、插花、布茶、吃火锅等烟火气息。周霁再次出国一年后回到北京,林玲已经回南京去了。周霁想起了诗句若得周郎顾,也想起了林龄那张甜美的笑脸。这种题材,一直是作者最擅长的。

孙道荣《一只蚊子》(201863日《新民晚报》),董事长办公室进了一只蚊子,并咬了董事长,消息不胫而走。刘副经理送蚊香液,并检讨自己工作没做好;工会吴主席来给抹上风油精,并用电捕蚊器挥舞着,被劝走;刘副经理又安排大赵去用手捉,也还是捉不到,董事长安排他回去了,自己也出了办公室;董事长回来的时候,看到老陈坐在那里,让蚊子咬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作者用杂文的笔法写作微型小说,生动形象,辛辣的讽刺意味在文学笔调下汩汩流溢。

宋以柱《草褥子》(201821日《山东工人报》),县纪委副书记卜繁金,一早到安乐镇去调查师范同级同学李斌的问题。当年在学校里发生的草褥子事件让他记住了李斌,因为李斌把学校配的棉垫送给了校外捡垃圾的老人,自己用那个从家里带来的草褥子。草褥子往外掉细碎杂草,下铺同学生气动手打了他。这次是有人举报他,卜繁金通过走访调查,也在李斌的宿舍看到了他还在铺着草褥子。调查是没有问题,就是因为中午不许喝酒,李斌处分人引发的上告信。问题解决,走下楼来,外面是一片好阳光。小说构思巧妙,以草褥子为道具,有纵深感地塑造了一个基层干部形象,是具有正能量的。

王如意《母亲的草鞋》(2018年第1期《山东文学》),开头具有画面感,写了历史,写了乡愁,写了当下农村新的变迁。作者是早期山东微型小说的重要作者之一,本篇新作同样写得虎虎有生气。这是一篇有咀嚼味道的好作品。

 

(四)新一代微型小说作家不断写出优秀作品

李伶伶《关关雎鸠》(2018年第7期《天池小小说》),塑造了一个让人难忘的女性形象卫竹,她开的烧烤店被砸后,店员抱怨她说姐夫也不来帮个忙的时候,她严正告诫说要叫先生不许叫姐夫。她是在电大认识丈夫的,结婚前她叫他先生,结婚后还是如此。她一个人再忙也不让他做家务事儿,只要他给自己朗诵关关雎鸠就心满意足了。烧烤店经常有闹事的,都是她自己扛着。后来受伤住院了,丈夫辞职来到了店里。她出院后看到丈夫已经没有了儒雅形象,脏言秽语讲的很顺溜,她流下了眼泪,此后不再叫他先生了。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昭示出很多生活的内里本质。

薛培正《蹲点》(2018年第1期《小说林》),生动地叙述了两位县委书记先后蹲点的故事,当年老李还是个小伙子,跟着抗美援朝回来的梁书记,有吉普车不坐,步行七十多里路到刘家峪吃住在农民家里,和老百姓劳动在一起,小李觉得不卫生的饭菜梁书记吃得可口极了。十七年后,小李也成了县委书记,他同样是年年蹲点,在水库工地上,在选拨干部上,都能耳聪目明。尤其是任用干部,他总结出了蹲苗的办法,必须先下一线蹲点,群众认可了才任用。他退休后,还是经常下乡,看到了一些干部在基层的吃喝现象和被双规的情况,忧心忡忡,在日记中记下了对廉和贪的思考。小说有历史纵深感,高扬主旋律。

高薇的《桂花糯米藕》(2018年第8期《天池小小说》),小说写了一个濒临死亡的老太太,在弥留之际想要吃自己家乡的桂花糯米藕。时值隆冬季节,家中派出多人也没找到,最终一饭馆老板另辟蹊径,圆了老太太的心愿。一位追随爱情而背离家乡六十年的老人,在告别人生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惦念,都浓缩在一盘桂花糯米藕中。小说写得朴素而沉重,证明着一种真诚善良的美德。一点皴染,千层波浪,密匝匝地撞击着读者心扉。在叙述中也讲究语言的优雅和洗练,更寻找着结尾处的出奇制胜。

高薇的《莲灯》(2018年第6期《百花园》),小说通过一个孩子的视角,叙述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又颇具意味的故事。鬼节这天和奶奶一起给先人做了七个莲灯,晚饭后奶奶却把六个莲灯放进篮子,让我和妈妈去送到湖里。而当我和妈妈送完莲灯回家时,奶奶已经去世了。按照风俗这时要给奶奶做莲灯,当把奶奶备好的莲灯拿出来时,家人在异常吃惊的同时也更加悲痛。文中还穿插了爷爷保护文物的内容,以及奶奶和妈妈的一些善良举动,在看似平淡的人间烟火中,透露出一种厚重的人生积淀,朴实的文字里裹挟着岁月的风霜,让人一咏三叹。

李晓斌《小城故事》(2018813日《人民日报》),也是为改革开放唱赞歌的正能量作品,小说按时间顺序娓娓道来,雪是个裁缝,来小城做个体户,剪裁的衣服很受欢迎,后来招收徒弟传授技艺。当时对雇工数量有限制,只好成立个体劳动者协会培训基地。雇工政策放开了,她放开手脚带领大家一起致富。再后来她到外地办工厂,然后又回来招收几百人办起了厂子。雪老板到局里办事,聊起四十年的变化,也看到了局办公室的巨大变化。写法上细腻、精致,拿捏得当,有温度地传达出了四十年改革春风一波波吹过的情景。

苒小雨(张玉玲)《我想和你一起骑单车》(2018年第11期《大观 · 东京文学》),是一篇幻想与现实交织的有特色作品,飞快地骑着单车向前,马阅在身后一个墙角看着的背影。过去一直喜欢与他一起骑单车,最早是在二零一八年的校园里。后来两人结婚,只是画画,他包揽了生活的全部。但在画展圆满结束后,他总是失踪一段时间。后来马阅告诉是一次加班感冒,自己被一双柔软白皙几近透明的手和两粒退烧药打动了。但他没有做出选择,继续包揽家中的一切。在后来的画展中,一结束就自动离开。阿历来电话时,正为马阅过四十二岁生日,的愿望是与他再一次一起骑单车,阿历寄来了一种返老还童新药。服用后回到了二十岁的状态,可是马阅没有丝毫变化。这时是二零三八年夏天的傍晚,二十年前的二零一八年那次骑单车时,俩大学毕业即将离开校园。这次骑单车,回头看了一眼与马阅生活了多年的房子,向前飞快地经过,要回母校,要去老地方等马阅一起骑单车。富有想象力的叙述转换,显得很是新颖,也增加了更多的内涵。

蔡中锋《中华神耳》(2018年第12期《小说月刊》),透视人性的暗弱,听说的老同学张华在某局当秘书二十年,练就了一双出神入化的神耳,就顺道去拜访他。在张华的办公室里,他们做了实验,张华果然是隔着门听脚步就知道走过去的是谁,如总览全局、脚步沉稳的一把手李局长,年富力强、前途无量、脚步轻松的赵副局长,还有年轻貌美、与李局长有一腿的脚步轻浮的当红秘书小刘,张华甚至听出了昨晚她与李局长的苟且之事……后来,门外又有脚步声,张华怎么也听不出来了,最后判定不是自己的熟人。结果打开办公室门,站在门外一身农民工打扮的竟然是张华的亲爹。从一个小的侧面,在平淡中显奇崛,浅近中包含着幽深辽远的意蕴。

高沧海《农耕博物馆》(《天池小小说》2018年第9)讲述的是一位曾经很贫寒的老太太,她有两个儿子大稻和二稻。老太太曾经很破旧的房子,因城市的扩建而变得价值非凡,而她已经很老了。两个儿子都争着让他到城里去住,她说什么也不去。新开的农业公园里要增办一个农耕博物馆,小儿子脸红脖子粗地跟来人争价钱。但她把跟她一样老的小柜子、小方杌,无偿捐献给了农耕博物馆。如今,她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在农耕博物馆里,灯光甜蜜地打在小柜子、小方杌上,在光线里好似能听到它们的叹息。

高沧海《翠薇,你好》(2018年第10期《天池小小说》),讲述的大伯职责就是养护滨河路上第十九号公厕。他跟七号路的女清洁工交情甚笃,他默默地帮助着女清洁工度过生活上的难关,甚至不惜在三叶草里套种花生,然后拉到小清河的集市上去卖。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旷达。人物写的很有特色。

王举芳《棉》(2018年第3期《山东文学》),小说给人带来一股清新的感觉,塑造了一个貌似柔弱、实则温柔中有隐忍、有坚强、有理解、有宽容的农村青年女子形象,这是一个既有传统美德又有现代意识的新女性,所以最后感动了对手,尖锐对立的一切瞬间瓦解。这是一篇很有特色的作品。

武庆丽《风水》(2018年第3期《山东文学》),是一篇包含着当下农村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的小说,通过几个人物的纠缠,将政治利益、经济利益交织在一起,能让读者加深对现实的认识和理解,容量显得很丰盈,艺术上也能有追求,有讲究。

赵淑萍《跑龙套》(2018年第1期《海燕》),以童年眼光透视旧年间的乡村文化生活,县剧团来村里的日子就像过年一样热闹。家里六口人,只有三张票,恰逢十岁生日,所以被允许去看。黄昏,奶奶拄着拐杖在门口等演员,演员需要到各家吃派饭,都已经化妆了,奶奶迎进了一个后生,奶奶叫他才子。演员需要支粮票和现金,也可以用一张戏票顶。家杀了土鸡,上了米酒,才子喝得很尽兴。天真地问戏里才子也喝酒吗,他说只是装样子。他给了一张三人的戏票,应该补给他钱,但约定他再来吃两天晚饭抵顶。去看了,发现才子上了戏台好像瘦了高了。第四天早上,演员卸了妆要走了,看到了好似在家里吃饭的才子,结果竟然就是那个开场提灯笼探路的角色,但他说在戏中才子也要挨他的板子。其实奶奶第二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穿而已。奶奶奇怪他不是主角,怎么会有票?十多年后,在县城报社工作,去剧团采访碰到了他,说是当时和团长关系好团长把票给了他。他豁达阳光地说自己还在跑龙套。场景温暖,诠释着人生和命运。叙事间接,内藏张力。

刘博文《放生》(2018年第1期《山东文学》,《小说选刊》2018年第2期选载),林果从街上出来,提着刚买来的娃娃鱼,想给怀孕的自己一顿大餐补一补,母亲让林果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放自己一条生路,林果的未婚夫因救人被车撞死了,最后林果决定生下肚子中的孩子,到明天把娃娃鱼放生。作者还很年轻,但文笔却颇为老道,写得时尚、灵动,母女二人性格各异又很含蓄,构思巧妙,意蕴丰盈。

厉周吉《玻璃渣的春天》(2018年第4期《山东文学》),是又一篇让人读后产生浓浓暖意的小说,三个同学两个清高,唯独老严用养猪赚的钱默默支持着另外两人和很多文学爱好者,直到后来出车祸养猪场关闭才罢休,但这时候已经失去双腿的老严也开始了写诗,仍然像玻璃渣微弱地映照出春光。

张丽《执着者》(《北京文学》2018年第7期),给人一种况味复杂之感,小说写时隔十年再次因为残疾教师王新来到了笔架村,当年的一篇报道《十年坚守,不让一个孩子辍学》让王新成为省道德模范,让这个村子面貌彻底改变,也改变命运进了城。那时王新一心扑在教育上,腿都因在雪野救孩子被野猪咬成残疾。可是路通了,学校窗明几净,王新已经退休,学校里却一个学生也没有了,孩子们都随打工的父母到城里读书去了。因为有人要把学校拆了建祠堂,王新先是让自己的两个孙子留在学校制造了为了两个山里娃不辍学坚持在这里教书育人的假象,随后他与支书商量让村里孤寡老人住进了学校,继续弄虚作假挪用教育经费养老。可怕的是很多部门根本不深入村子,一次次被忽悠拨款、捐助、报道。这次被举报,是想在这里建祠堂不成的人的举止。王新求,村里这么多光棍老人不能不管,不能让学校没了,要笔下留情。王新具有了尴尬的新岗位,甚至冒着违法违纪的风险在为他人谋福利,在为自己重新定位。

张桂菊《荆条笔筒》(2018年第3期《山东文学》),开头写道:初冬的夜晚,天幕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率先出来的一些星星如履薄冰一样抖抖索索的,它们眨巴着眼睛看着偎在山怀里的这个农家院落。随后从一个很新颖的角度描写沂蒙山百姓就像大山一样的包容胸怀。邱老太和儿子富贵能够对自己家里的童养媳长兰子逐渐接受革命道理容忍理解,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大门跟着队伍离去。这个过程,作者能拿捏准确,把人物复杂的心理以及鲜明的性格聚焦在荆条笔筒上表达出来,道具的设置和运用颇显文学功力。整篇作品文字精美,叙事沉静,独具特色。

凌尘《我是潘金莲》(2018年第4期《山东文学》),故事不新鲜,带夫改嫁、带公婆改嫁的故事在一些好人榜上都会发现。这篇小说的亮点一是泥土味烟火气的语言,就像直接从现实生活截取的一段;再是离婚双方的行为,凸显对人性的尊重,让小说的立意得到提升。

黄大刚《引嫁娘》(2018520日《三亚时报》,《小说选刊》2018年第7期选载),结合地域风俗,展示时代变迁,在黄家庄有个风俗,女孩出嫁从祖宅出家门须由引嫁娘扶上婚车,若已经有孕在身则要从偏室由引嫁娘背上婚车。春娘是个有福的人,经常被请做引嫁娘。她年龄越来越大,需要背的女孩却越来越多了。可是年轻女孩豆花跟了一个比父亲还老的老板,结婚时不但没有请春娘做引嫁娘,还自己挺着个大肚子从祖宅出来了。春娘自己的小女儿谈了快三年恋爱就是不结婚最后分手,原因是男方怕女方怀不上要求女方怀了孕才结婚,小女儿觉得和这样的人一定要分手。短小的篇幅展示着社会文化的一些密码,如婚姻观念的变迁、人们对爱情的态度等,以此折射着社会的演变,烛照出溃败的人心,更有绽放异彩的新人、新事物、新希望。

秦兴江《开心先生》(2018年第6期《山东文学》),叙述有才情,行文有韵致,以轻松的笔调,写出了一个有个性的人物形象,只有在母亲得病后才哭了一次,但随后把整天喝酒劝酒的快乐转变为了陪伴母亲的快乐。

周蕖《书殇》(2018年第9期《小说月刊》),彭总在北京生意红火,自己富裕后想报效乡亲,就在村子里建起了书屋。他回去看的时候,书屋黑灯瞎火,桌椅落满灰尘,书都还像刚摆上的那个样子,乡亲们都在家中看电视、玩手机、打牌等,就是无人看书。他在村里摆酒席请乡亲,以年薪三十万来鼓励大家读书,并用丰厚奖金举办读书征文,识字不多的都得了奖。他再次回乡,书屋里灯火通明,可大家围着桌子都不是看书而是在干牌九,得奖者也正在撕书糊墙,读书心得也都是请人写的。他泪流满面,非常失望。回到家中,看到自己的书房里的书也都落满尘埃甚至结了蛛网,火气消了,开始了反思。关注乡村文化生活,文笔跳跃腾挪,写得引人入胜,发人深思。

岑燮钧《高僧》(2018年第10期《安徽文学》),结构富有匠心,立足于塑造充满人间气息的人物形象。从祖母带着七八岁的去南山寺写起,那时正是混乱时期,墙上有万岁万万岁等,祖母和她的三哥用南山腔拉着家常,让他给就要去读书的开光,并给了祖母一包治疗心口疼的药。后来祖母总是念叨因为穷舅公才当了和尚,才知道那人是和尚。后来,香港一老板捐资重建了南山寺,已当了记者的去采访高僧一泓法师,结果看到他瘦小且佝偻驼背,开口讲话也是拉家常的南山的方言土语,从镜头中看到他有一根残指,原来就是堂舅公。大家都对他的讲话感到可笑,强忍着而已。多年后,还有人拿这个当笑话讲。但是《县志》中却对他进行了公证记载,一生不曾离开南山,日寇焚烧寺庙时他燃指供佛,文革中变身农夫代管山林,平时作家常语,实乃一代高僧。

宋梅花《姚倌儿 · 赶仗狗》(2018年第8期《金山》),姚倌儿喜欢打猎,绰号叫赶仗狗,由于他对自己的老婆还不如对他养的赶仗狗体贴,老婆毒死了狗,他打了老婆一顿离了婚。姚倌儿回到了乡下,养狗、卖狗、选狗、训狗,然后又开始赶山打猎,但他选中的狗大都走失,只剩下一堆母狗。后来他遇上了一个漂亮寡妇,女人带的那狗像他那条死去的狗,他要买女人不同意,因为她的丈夫生前就养着的赶仗狗。他托媒人想让女人嫁过来,女人觉得他是看上了自己的狗而不是她本人。后来姚倌儿病了,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村人让媒人请来了女人,女人来后姚倌儿家的狗都像见了亲人,女人心乱了开始留下了,最终成了幸福一家人,还有了个女儿。难能可贵的是,人物形象独特,富有浓郁生活气息,奇异而让人信服,幽默而让人感到厚重,作者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艺术追求。

焦庆福《狗杯家的坑》(2018年第7期《山东文学》),一件小事,几个人物,由于一个坑勾连了起来,里面有无意为之,有无奈纠结,有故事有看点,最后一切释然,归于平和,写得有技巧,有匠心。

吴鲁言《红烧青鲇鱼》(2018年第4期《文学港》),老华先后开过门面店都不太成功,这次在自家小区商铺中开了家快餐店,一位保姆推着轮椅上一老人来了,老华认出他是哥哥的同学歪痣,并告诉他哥哥已经去世五年。老人要的红烧青鲇鱼,二十三元老华给减免三元,歪痣不同意,但他很坚决。后来,老华的生意越来越多,原来是歪痣很有钱,热心做公益事业,很多业务都由老华做了。保姆过来为已经彻底中风的歪痣买红烧青鲇鱼,才告诉老华,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的情谊并不只是看重钱,所以歪痣很感动。老华想起来,自己的哥哥在世时也喜欢这道菜。作品有着温暖的底色,向善的指向,往平淡生活深处细处挖掘,悲悯、同情随处显现出来。

吴苹《比道路更遥远》(2018年第7期《山东文学》),小说故事不太新鲜,但结构用心,多重视角展开叙事,尤其是在苟且俗世的烟火生活中,塑造了两个追求高雅的人物形象,读来有一种超拔意味。

白小川《老爸的扁担》(2018年第10期《辽河》),以一根扁担为道具,塑造了一生实诚的老爸形象。二婶是老爸的亲弟媳,二叔在矿难中去世后,二婶和孩子艰难地生活着,妈和老爸都经常照应他。有次妈从姥姥家回来,发现去给二婶挑水的老爸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而发生了一些误会,老爸说去为老张家又挑猪去了。第二天早上妈变了,叫上老爸去给二婶扯布做衣服。午后,老张家来对老爸挑猪表示谢意。老爸晚上解释挑猪劲大没舍得用自己的扁担,就将扁担竖在了二婶家那里。再后来妈说了缘由,那晚她发现二婶家竖着老爸的扁担,屋里有个酷似老爸的男人。但天刚亮妈去厕所发现那人是本村的单身汉喜贵,只是背影很像老爸。原来喜贵和二婶早就好上了,后来老爸用这根扁担挑着嫁妆将二婶送了过去。作者在平凡的柴米油盐中从容而艺术性地写出了一个曲折的故事,充满温情,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反映了乡村百姓的美好心灵和淳朴诚信民风,读来颇为动人。

高乔乔《铡刀》(2018年第12期《山东文学》),是一篇历史题材的作品,写抗日战争时期一个基层农民刘世矩在鬼子来扫荡前,把在五孔桥存放的五十多万斤军粮全部藏了起来。日伪军确信村里藏有大量军粮,扫荡却几乎一无所获,就气急败坏地抓了刘世矩。他三次被敌人按到了铡刀底下,尽管疼痛难忍,但他的决绝态度未损分毫。粮食保住了,再次醒来时,浑身几乎被裹成粽子的刘世矩看见的不再是穷凶极恶的眼睛。——被戴上大红花听表扬的时候,刘世矩笑得有些勉强。文章结尾:透过极为热烈的掌声,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铡刀的木槽和铁皮都黑得发亮,里里外外透着憨厚朴实,旁边还有几捆猪草。他真想过去摸一摸……”年轻作者对历史题材的把握让人感到不可小觑。小说用富有冲击力的语言,令人信服地叙述了一段往昔的历史,主人公也如一座雕像立在了读者面前。作品语调凝重,节奏沉稳,很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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