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瓯江,有容乃大,从涓涓细流到狂飙怒涛,奔向东海,汇入太平洋。
瓯江流域,山水形胜,钟灵毓秀,地灵人杰。
瓯越文化,历史悠久,积淀深厚,源远流长。
瓯兰文化,是瓯越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
瓯江是浙江省第二大江,它发源于丽水市庆元县、龙泉市交界的洞宫山锅帽尖西北麓,干流和支流经丽水市各个县市区和温州市的永嘉县、瓯海区、鹿城区、瑞安市、乐清市。
瓯江之名始于明代,晋代称永宁江,又称永嘉江,唐代称温江。
瓯江干流长388公里,流域面积18027.88平方公里,其中丽水境内长316公里,流域面积12985.47平方公里。干流上游为小梅溪,会青溪后称龙泉溪,至丽水市大港头纳松阴溪后称大溪,至青田县湖边纳小溪后称瓯江,进永嘉县纳楠溪过灵昆岛于岐头注入东海。
瓯江在丽水境内支流有:小溪,源于庆元县大毛峰,流经景宁县至青田县湖边与大溪会合。松阴溪,源于遂昌县垵口乡贵义岭黄峰洞山麓,流经松阳县至丽水市大港头与龙泉溪会合。好溪,源于磐安县大磐山西仰曹尖,流经缙云县至丽水市古城村注入大溪。宣平溪,从武义县流入丽水市,至港口与大溪会合。小安溪,发源于武义县,流经丽水市敏河注入大溪。另外还有八都溪、浮云溪、船寮港。
瓯江在温州境内的支流有:菇溪,源于青田县峰山的插旗脑,于桥头、朱涂入瓯江。西溪,又名荆溪,源于永嘉县下嵊乡外宕村西,至韩埠南洋湾流入瓯江。戍浦港,又名上戍港,源于瓯海、瑞安、青田交界的奇云山,至外埠入瓯江。楠溪江,瓯江下游最大的支流,源于缙云县大垟山主峰西侧。象浦,又名乌牛溪,源于乐清中雁荡山西麓的十八袭。
括苍逶迤,瓯江蜿蜒。
括苍山脉的崇山峻岭、层峦迭嶂,以其宽厚的胸襟,有力的臂膀,从战国时期的刀矛杀伐到近代的枪林弹雨,一直荫护着瓯越大地的子民;而默默流淌了几千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八百里瓯江,哪怕是天崩地裂、沧海桑田,宁可改道也决不回头,或奔腾挪跃,或宁静恬淡,滋润着两岸民众的生活。
星转斗移,世纪更迭。瓯江,从远古流淌到了今天——在她那亘古不变的跫音里,依稀回响起历代瓯越子民与天地抗争的呐喊声;在她那永不知疲倦的身影里,附丽了几个世纪瓯越子民太多的汗水、泪水和血水……
承载着耻辱与光荣,澎湃着热血和激情,八百里瓯江蕴育了瓯越大地瑰丽的文化艺术:庆元香菇文化、龙泉剑瓷文化、景宁畲乡文化、遂昌好川文化、松阳农耕文化、缙云黄帝文化、青田石雕、华侨文化、永嘉学派、温州模式……
庆元——百山之祖,香菇之源。
这里有一个神密而令人向往的地方。这里发现过华南虎踪迹,虎啸百山,声闻华东;这里有被称作活化石的世界濒危植物百山祖冷杉;这里是瓯江、闽江、福安江的源头,这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誉为三江之源、百山之祖的百山祖。
这里还是自然生态廊桥博物馆。据光绪版《庆元县志》记载,其时全县有宋、元以来修建的各式廊桥230多座。如今仍完好地保留着50多座风格各异的古廊桥。它们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或如蛟龙腾空,或如睡狮静卧。在清溪碧波、黛山如凝的背景里,默默细数着千余年时光漫漶。
这里是人工种植香菇的发源地,人们虔诚地敬奉吴三公为菇神。他在山上劳作中,神奇地发明了砍花、惊蕈种菇法,传之于世。吴三公的故事家喻户晓,像那一朵朵香菇一样,生生不息,令人颊齿流芳。
龙泉——青瓷之都、宝剑之邦。
龙泉剑始于春秋战国时代,青瓷始于五代,长于北宋,盛于南宋。
剑影瓷光,投射在稽圣塔下瓯江的清波里,千年后的今天,仍然熠熠生辉。
境内群峰竞秀,襟带众流。龙泉山(风阳山)黄茅尖,为江浙第一高峰。年平均气温12度,高原湖泊、高山草甸、云海雾松等高原自然景观,使龙泉山成为中国南方绝无仅有的既有原始森林,又有高原气候和环境的旅游度假胜地。
云和——童话家园,诗意云和。
这里是中国木制玩具之乡。木制玩具蜚声海内外,畅销世界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占全国同类产品的近50%、浙江省的70%,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品种最多的木制玩具生产、出口基地。
这里有浙江省第二大人工湖——云和湖。青山绿水蓝天,山水天共一色,令人心驰神往。
景宁畲族自治县——全国惟一的畲族自治县。
畲族祭祖、畲民对歌、畲族嫁女、畲族服饰表演、畲族体育活动等畲乡风情民俗独具风采,令人流连忘返
大均漂流、大际古刹、炉西峡风光等自然与人文景观,使人心旷神怡。
遂昌——浙南林海,遍地金银。
全县森林覆盖率81.9%,是浙江省四大林区之一;竹碳产业占据全国半壁江山。
明代著名文学家﹑戏剧家汤显祖曾在这里任知县5年,完成了名著《牡丹亭》。
好川文化遗址被列为全国考古重大新发现,成为继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以后的又一支重要的史前文化。
松阳——千年古县,田园松阳。
松阳是丽水和温州地区最早建制的县,是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名胜古迹星罗棋布。
松古平原坦荡如砥,壤接膏腴,素有“处州粮仓”的美誉,千百年来,人勤春早,耕读传家,使浙南桃花园的松阳成了农耕文化的大观园。
莲都——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城春色。
千百年的历史积淀,使得莲都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交相辉映——大水门的古城门遗址、南明山的摩崖石刻、通济堰千年清流、瓯江帆影渔灯、西溪的古民居群落、东西岩的畲族风情风貌。
秀丽的山水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唐代王维、刘禹锡,宋代秦观、陆游,明代刘基、汤显祖,清代袁枚等名家都有咏叹莲都山水风光的佳作和真迹留存于世
缙云——仙都鼎湖峰,黄帝升天处。
仙都,古称缙云山。相传是黄帝升天之地,仙人荟萃之都。黄帝祠宇是中国南方朝拜轩辕黄帝的中心,已与陕西黄陵形成“北陵南祠”格局。
仙都景区峰岩奇绝、山水神秀,田园风光与人文史迹水乳交融。九曲练溪,十里画廊,已成为浙江西南旅游热点和影视天然摄影棚。
青田——石雕故里,华侨之乡。
很早以前,青田就有女娲补天遗石下凡变成石雕石的传说。青田石雕从国内到海外,从单一工艺到艺术精品,似瓯江长流水,承载着一代代艺人们的智慧光芒。
青田是著名侨乡。青田人侨居国外已有300多年历史,有20万华侨分布在世界70多个国家。独具特色的华侨文化为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增添了绚丽缤纷的色彩。
青田是明朝开国元勋刘基的故乡,“上有诸葛孔明,下有刘基伯温”,刘基是瓯越人民的骄傲。
永嘉——楠溪形胜,山水永嘉。
永嘉历史悠久。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废永嘉郡置处州,改永宁县为永嘉县,县沿郡名。永嘉作为县名自此始,永嘉二字,是水长而美的意思。
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楠溪江位于浙江省南部的永嘉县境内,以水秀、岩奇、瀑多、村古、滩林美而名闻遐迩,是我国国家级风景区当中唯一以田园山水风光见长的景区。
鹿城——温州模式的发轫地。
800年前,永嘉学派代表叶适提出的农商并举,义利并重的观点,与儒家的重农轻商,重义轻利的观点直接对立,长期影响着温州人的思想和行动。
特定的地理环境加上特定的历史传统,形成了温州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禀性。他们在市场经济中探索出的股份合作制经济,因之具有产权明晰、利益直接、风险共担、机制灵活的特征和适应温州生产力水平,使温州社会经济获得了极大的发展,这就是举世闻名的温州模式。
温州模式让温州的民营经济发展走在了全国前列。
乐清——雁荡山水,寰中绝胜。
雁荡山史称东海第一山,有寰中绝胜之誉,奇峰怪石,飞瀑流泉,充满天然韵味,1982年被列为全国首批重点风景名胜区之一。
北宋科学家沈括、明代旅游家徐霞客、清代诗人袁枚、近代康有为、孙科、蔡元培、现代郭沫若、邓拓等文化名人都对雁荡山咏叹不已。
自古以来,瓯江干、支流就成了丽水、温州与外界沟通的大动脉。特别是地处莽莽山林的丽水,瓯江及其支流的水运,更是弥足珍贵。
据1993年版《丽水地区志》记载:宋元祐七年(1092)七至十二月,龙泉县疏浚龙泉溪80余滩,处州各县相继仿效,水路交通得到改善。清康熙二年(1663),缙云知县主持疏通好溪东港水路,造船10艘,以利舟楫。至1949年,航道长1030公里,其中可通木帆船561公里,大溪上溯龙泉县小梅、八都;小溪抵景宁毛垟;松阴溪达遂昌县金岸。
正是有了瓯江及其支流,青瓷、宝剑、香菇、药材、黑陶、晒红烟等丽水手工艺品和山川物产,打包上船,顺水东下聚至温州港,再转运至全国各地以及国外。而外界的信息抑或文化,也正是顺着瓯江源源不断地拂进或者渗透丛林深处的丽水。
瓯江,是丽水和温州人的母亲河。因了瓯江,丽水、温州的文化一脉相承。而瓯兰,更是这一文化最明显的凸现。
青山迢迢,绿水幽幽,禀天地之气,吸雨露而滋生,幽郁清香,回报于天地,以奉其爱。瓯江流域得天独厚的山川自然环境和文化积淀深厚的人文环境,蕴育出了独具魅力的兰花——瓯兰。
瓯兰,是指瓯江流域的兰花,由于其所处的环境,包括气候因素、生长特性、出花时间、
欣赏习惯、评价标准不同,特别是溶进了地域文化、民族风情后,而形成自成一体对本地兰花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特指兰文化概念。
瓯江流域地势广袤,地形以中低山为主,间有丘陵和小面积河谷平原。最高的龙泉市凤阳山黄茅尖海拔1929米,为浙江省第一高峰。瓯江流域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森林覆盖率达60%以上,无霜期长,四季分明,气候温暖湿润,年平均温度在17度左右,雨量充沛,降雨集中在春夏两季,以春雨、梅雨和台风雨为主。
从瓯江源头的龙泉,到下游入海处的乐清,从巍巍高山,到江河湖叉,从位赫权重的高官的院落到普通市民的阳台,都有瓯兰的芳踪倩影。
瓯江流域的兰花大致包括以下品种:春兰、夏兰、秋兰、寒兰、风兰、石斛兰、建兰等。
在瓯江流域,春兰、蕙兰、寒兰、台兰、建兰、多花兰多有分布;兔耳兰、落叶兰、线叶春兰也有少量分布。其水平分布与地势基本吻合,海拔高度决定着兰花的种类和数量的分布。春兰、蕙兰、台兰等耐寒种适应性强,春兰最高可分布至1500米左右。寒兰较耐寒,分布在1000米以上。建兰不耐寒,只分布在500米以下。
据调查显示,坡度、光照与湿度、土壤、植被等环境因子,也影响着兰花种类和数量的分布。
坡向改变光照,兰花在光照最好与最差的南、北坡分布并不多,尤其是北坡几乎少有生长,而光照中等的西、东、西南坡分布最多。
兰花属于喜荫植物,但仍需一定的光照强度。兰花对空气的湿度要求较高。它需生长在有上木遮荫的林下。
兰花的生长分布与土壤有密切的关系。兰花为为肉质根系,怕积水,一般只生长在土质疏松、有机含量高的土壤中。
兰花分布与灌木树种有一定的关系,凡是酸性植物如杜鹃、杂竹等多的地方,兰花分布数量较多的可能性就大。
瓯江流域的野生兰花资源相当丰富,而作为国家级生态示范区的丽水市,树木葳蕤,植被茂盛,更是江浙一带兰市的后花园。
丽水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四季分明,年平均气温18.1度,又山林幅员辽阔很适合兰花生长。野生兰花资源中春兰、蕙兰、秋兰、寒兰分布面广,储量丰富,品质好。尤其是所产寒兰,其品质在国内其他地区寒兰之上。早在20世纪30年代,日本小源荣次郎所著的《兰华谱》就记载了浙江唯有瓯江流域产寒兰。浙江兰蕙名闻天下,其中杭寒兰1978年出口日本,由于叶姿美,花的色彩艳丽、幽香清雅、花姿绰约、形意各异引起日本兰界轰动。其实,杭寒兰的原产地就是丽水。早在1963年,杭州花圃就从丽水引进,批量种植。金华兰溪市获得了中国兰花之乡的称号,但是兰溪市的兰花资源却主要来自丽水。
说起瓯江流域的兰花,首先要说到龙泉。
龙泉地处浙江西南,西邻福建,南接庆元,北连遂昌、松阳,东与云和、景宁接壤,地貌属山区,武夷山系两支山脉从西南部入境,西北为仙霞山岭组成部分,经闽浙赣交界的枫岭、龙遂交界的九龙山直向东北展开,东南为从福建东北延伸过来的洞宫山山脉,主峰为黄茅尖。境内山峦起伏,沟谷纵横,有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峰730余座,号称“浙江屋脊”。大小河流如网遍布龙泉,坡陡流急,水流暴涨暴落,属山溪性河流。依据全国气候带的纬向分布,龙泉市属中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气候温暖,雨量充沛,热量丰富,垂直差异明显,形成近海内陆气候特点,年平均气温17.6度,年平均无霜期263天,由于地形复杂,海拔高低差异显著,从沿溪垟畈到千米高山,气候呈立体分布。
古时候的龙泉,位于瓯江源头,高山林立,古木参天,兰草遍野。
钟灵毓秀,地灵人杰。青山绿水赋予了龙泉人勤劳、勇敢、朴实而又灵巧、飘逸的性情。宝剑、青瓷便是心灵手巧、神思飞扬的龙泉人智慧的结晶。龙泉剑始于春秋战国时代,青瓷始于五代,长于北宋,盛于南宋。史料记载,当年瓯江两岸,瓷窑林立,烟火相望,江中运瓷船舶往来如织。而兰花,这大自然中最普通、最平凡而又最美丽的花卉,很自然就得到了龙泉人的喜爱——1994年龙泉市人大通过决议,将兰花命名为市兰。
在龙泉,有关瓯兰的故事,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
相传春秋末期,炼剑名手欧冶子奉越国国君允常之命,为楚王炼剑,为此他云游江南各省,遍访名山大川,经过江西、福建转入浙江省龙泉山区。他在秦溪山脚发现了七口井,这井泉水甘寒清冽,附近又无鸡啼犬吠,宜于铸剑,遂定居下来,取秦溪山中铁矿石,开始铸剑。
时光荏苒,历经冬天的寂寞和春天的烦恼,欧冶子始终无法铸成宝剑——他铸出的剑形似刚利锋锐,但一击即折。眼见上谕期限即至,欧冶子心中的烦乱有如这个季节疯长的野草。
一日,欧冶子信步走入秦溪山中,藉满目的绿意排遣心中的烦闷。忽然,一股幽香拂入欧冶子鼻孔。幽香袭人,倏忽沁入心脾骨髓,令人心旷神怡。
欧冶子循香觅踪。最后,一丛碧叶盈盈、绽蕊吐芳的兰花出现在他眼前,其叶形细削如剑,其花蕾丰腴饱满,微风过处,兰叶曳动,婀娜多姿……
欧冶子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兰花,仿佛入定一般,脑里却如电击雷闪——灵感就在这时光临了。
不久,欧冶子就成功地铸出了宝剑。据《越绝书》载:“……楚王命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及干将,使之作铁剑”。欧冶子于是“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楚王见此三剑之精神大悦,问曰:‘何为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剑,巍巍翼翼,如流水;欲知工布,剑从文起,至脊而上,如珠石可衽。’”
至今,龙泉宝剑因具有坚韧锋利、刚柔并寓、寒光逼人、文饰优美这些独树一帜的传统特色,而使其在国内剑业中一枝独秀。
这个传说引人入胜,它将兰花与浸润了几千年古老文化的龙泉宝剑联系在一起,令人遐思翩翩。据传,欧冶子铸出刚柔相济的一代名剑后,感念兰花的启迪,便将那丛兰花移植于屋后,日日悉心照看,那兰花越长越繁茂,年年如期开花,引得左邻右舍争相观赏,以后欧冶子将其逐一分与亲朋好友种植。至今龙泉坊间仍保留有这样的习惯,你如果掏钱去买兰花,很可能买不到,假如你是个爱惜兰之人,不管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只要你开口,一般都能满意地讨会回几株兰草。
欧冶子铸剑成功,使得越国朝野上下一片欢欣,而欧冶子铸剑成功的秘密,却使一个人对兰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人就是越王允常的儿子勾践。《越绝书》云:“勾践种兰渚山”。兰渚山位于绍兴市。据史籍记载,春秋战国时,绍兴是越国都城,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后,退居绍兴会稽山,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终于一举灭吴。在勾践韬光养晦时,曾在兰渚山种植兰草。许多人认为,勾践种兰,是为了迷惑夫差,营造颓靡的假象。其实不然,从《越绝书》的记载和留传于龙泉的传说来看,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推断:早在勾践未即位前,即其父允常在位时,勾践就已经迷上了兰花,他不惜动用太子的权利,从龙泉千里迢迢引得让当年欧冶子醍醐灌顶的兰花,开始种植。在其卧薪尝胆期间,兰花就成了他消弭紧张、排遣孤寂的精神寄托。
越灭吴后,种兰养兰就在绍兴一带流传开来。而勾践,也就成了江浙一带种兰养兰的第一人。
兰花养植起源于何时,说法不一,公元前就有记载。孔子(公元前551—前479)自卫(今河南北部)返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夫兰当为王者香草,今之独茂与群草为伍”;《孔子家谱》载:孔子曾云,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困穷而改节。
似乎是自孔子之后,兰花就与文人墨客结下了不解之缘。屈原(约前340—约前278)在《离骚》中讲:“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书圣王羲之(303—361)在会稽的山阴修建了兰亭。朱熹(1130—1200)诗云:“今花得古名,旖旎香更好”。
而古时的瓯江流域,偏隅东南,山高水长,地广人稀,山林植被大都处于原始或半原始状态,兰花更是俯拾即是,文人骚客的诗文中,自然就有兰花的芳香氤氲了。
张玉娘,字石琼,号一贞居士,松阳人。出身仕宦世家。自幼聪慧异常,工女红,好读书,父母授以《孝经》、《女训》,过目成诵,富有文才,尤擅诗词,时人以汉班昭比之。及笄,由父母作主,与北宋状元沈晦七世孙、中表沈佺订婚约。后沈氏家道中落,张父悔婚,然玉娘矢誓终身与沈佺相爱。咸淳七年(1271),沈佺随父游京师赴试,中榜眼,不幸染病不起,玉娘语佺,曰:“妾不偶于君,愿死以同穴也!”佺病卒。玉娘哀惋不止,终日忧郁不乐,竟至“帐底暗流清血”。父母欲另择佳婿,玉娘闻言悲苦。景炎二年(1277)元宵夜,玉娘梦见沈驾车相迎,醒后悲痛欲绝,叹曰:“郎舍我乎?”遂病,半月未逾,不食而殒。得沈家应允,与沈合葬于官塘门外枫林地。元中叶,遗稿《兰雪集》一卷传入京师,学士虞伯生读其诗,不禁赞叹:“可与风、雅、颂并称。岂妇人女子所能及耶!”。清顺治间,戏曲家孟称舜将其事迹写成传奇《张玉娘闺房三清鹦鹉墓贞文记》。并赋诗《一贞居士》:“千年恨骨葬秋山,一片枫林叶染丹。岂是霜花夜凝紫,相思血泪成斑斑。一贞贞洁心如玉,幽居长向兰房哭。彩丝绣花沈郎名,生不相从死相逐……”
张玉娘在短暂的一生中创作诗117首,词16阕。其诗词清丽上口,尤其是其词每阕皆佳,后人把它收集在专著《兰雪集》里。兰即兰花,天下第一香。雪即白雪,洁白无瑕。历代文人墨客因其诗词写得好,称她是宋代四大女词人之一。她的诗作《山之高》三章,当时盛传于京师:“疏雨动轻寒。金鸭无心爇麝兰。深院深深人不到,凭阑。尽日花枝独自看。 消睡报双鬟。茗鼎香分小凤团。雪浪不须除酒病,珊珊。愁绕春丛泪未干。”
“一贞贞洁心如玉,幽居长向兰房哭。”千百年来,张玉娘的故事在松阳一带流传不息。有人将其称为松阳版梁祝传奇。今天我们来读《兰雪集》,可谓是字字句句愁肠百转千萦。出身仕宦,侯门似海深,玉娘的一腔愁情怅绪更与谁说?“兰径香蕉幽佩,竹风凉度疏帘。情归锦瑟弦断,绣倦金针倒拈”。张家大院里的花花草草,便成了玉娘思郎愁绪载体。而在深寒锁春的雨天,这愁情更是剪不断、理还乱,“闺中女儿兰蕙性,寒冰清彻秋霜莹。感君恩重不胜情,容光自抱悲明镜”。那雕刻在厢房门扇、牙床上的兰花,仿佛是一张巨大无朋的琴弦,无时不刻地拨动着少女的哀伤,“三月江南绿正肥,阴阴深院燕初归。乱街飞絮营新垒,闲逐花香避绣纬。却笑秋风红缕在,独怜旧事玉京非。兰闰终日流清泪,愧尔双飞拂落晖。”
汤显祖,字义仍,号若士,又号海若、清运道人。明代杰出的剧作家、文学家,在中国和世界文学史上都有着重要地位,被誉为“东方的莎士比亚”。
汤氏祖籍临川县云山乡,后迁居家山(今临川区)。汤显祖从小聪明好学,二十一岁时中举。由于不肯依附权贵,虽博学多才、“名布天壤”,到三十四岁才中进士。后历任太常博士、詹事房主簿、礼部祠祭司主事。明朝万历十九年(1591)他目睹当时官僚腐败愤而上《论辅臣科臣疏》,弹劾大学士申时行并抨击朝政,触怒了皇帝而被贬为徐闻典史,后调任浙江遂昌县知县,一任五年,政绩斐然。
汤显祖于1592年3月到达遂昌。当时的遂昌(又名平昌),属处州府,境内山脉连绵,贫瘠偏辟小县,“县无城”,“虎入民舍”。汤显祖深入了解风俗,勤政倡廉,体察民情,他兴教办学、劝农耕作、灭虎除霸、纵囚观灯;同时,在这里他开始了潜心著述,写下了大量诗文,创作了辉煌著作《牡丹亭》。汤显祖在遂昌五年,深受百姓爱戴。直待汤显祖回江西五年后,遂昌专为汤显祖修建了生词“遗爱祠”,派人到江西临川画来汤公的像,春秋二祭。
汤显祖首先是一个文人,然后才是个官员。作为一个官员,其政绩只泽被一个小县。作为文人的汤显祖,其作品《牡丹厅》却在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心中驻留。汤显祖在遂昌的时间只有5年,但是毋庸置疑,这短短的5年,是汤显祖一生中最重要的5年——其一是作为传统的文人,他的“齐家、治国、平天下”政治抱负得以小小的(只在遂昌)、短暂的(5年)实现,其二是在这青山环抱、绿水逶迤、民风淳朴的小城里,写就了传世之作。
诗言志,景寓情。体味这一时期汤显祖的心情,可以去翻阅他在这时期写的诗文。而最能折射其心境的,当是他的咏兰诗了。让我们一起回溯时光,抵达412年前的遂昌——
相逢露草谁知美,独宿幽兰殊自芳。
——《玉云生过平昌·徐生画扇为别》
岭借游兰馥,池纡采碧温。
——《平昌尊经阁成,率诸生恭读御箴,下宴相圃,欣言十八韵》
桑榆如薄照,兰菊待分荫。
——《奉寄李苍门谏议并呈省院诸公二十韵》
生看更借芝兰色,天影空青许看来。
——《丽阳十忆·空室》
独坐野堂春寂寂,幽香寒雨正东梅。
——《东梅岭·平昌》
兰花在不仅在文人墨客的诗文中芳香袅袅,还在匠工艺人的建筑、工艺品、服饰中倩影流连。
我们在龙泉青瓷、宝剑、青田石雕、畲民服饰及各地的古家俱、建筑上发现大量形态各异兰花图案。这说明,兰花,作为一种文化的载体,与人们的生活、工作息息相关。
位于松阳县望松乡的黄家大院,始建于清同治年间,以其恢弘的规模、精湛的木雕艺术堪称中国古建筑一绝,人称南方大观园。其中后院就建有一栋“梅兰轩”。黄家大院里雕梁画栋上的兰花,可以说是瓯兰与建筑的典范之作。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南宋龙泉诗人叶绍翁的这一首千古绝唱,曾感染了多少代人。后人对诗中的满园春色颇多争论,杏为梅中一类,花开于农历腊月,即1至2月初,而此时的龙泉,叶绍翁所到的又是山上,正是春寒料峭、山色落寞、百花寂寥之时,满园春色何指,诗人狡黠地未点破,留给世人诸多想象。
沿着诗人叶绍翁给我们营造的诗意空间,我们不妨一起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叶绍翁山间访友不遇,意兴阑珊而归,他怅然走到山脚时,眼睛突然一亮:只见山溪旁,一位布衣少女,香腮凝脂,乌发如黛,正手拈一支盛开的兰花,以溪水作镜,束发梳髻,思春的少女情怀犹如斜插发髻的兰花,在大诗人的眼里,怒放且悠远绵长……
从欧冶子铸剑的传说到叶绍翁、张玉娘、汤显祖的诗文记载,瓯江流域的兰花种植,源远流长。
兰花,高雅、美丽、珍贵、神奇、质朴、纯真、坚韧、无私;兰花,叶姿优美,幽香宜人,花形美妙,色彩丰富。从春秋战国至元明清,兰花从山野走出,融入了寻常百姓家,四时八节、红白喜事、官场仕途、邻里街坊,无不留下兰花的馨香。
是的,在一株兰花面前,不论达官显贵,还是布衣平民,都是平等的。在瓯江流域,特别是上游流域,从集镇到乡村,窗前院落,一盆盆兰花默默地透绿吐芳,其淳朴、淡泊而又芳香悠远的秉性,正对应或折射了丽水人的性格。
兰花从莽莽山林中走出来,直至与人和谐相处,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时间。有人做过详细地考证,春秋战国至五代吴越,是兰花的选优种植时期,兰花从野生开始进入人工种植,主要从花型大小、颜色、香气诸方面选择优良种株或花朵,供人们玩乐、观赏。唐代时,兰花种植观赏达到了鼎盛时期,我们可以可以从唐诗中品味出兰花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的繁荣景象。宋元明清及中华民国时期,是兰花选种买卖时期,兰花,从单纯的观赏消闲进入商品市场,由于商品价值的体现,兰花品种选育、交易空前活跃。
有资料记载,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开始,龙泉八都源底有一人家,祖宗曾在一富户家作帐房先生。富户经营青瓷生意,帐房先生经常乘帆船顺瓯江而下到温州,并通过温州海运到过苏州、扬州等地。此间,帐房先生受到江浙一带兰文化的耳濡目染,对素心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遂从农户那里购得几株当地的下山素心春兰,细心培育,苗越长越多,至20世纪30年代,被日本人小源荣次郎带至日本,称为“龙泉素”。直至今日,帐房先生家种植的“龙泉素”已传至第四代子孙。
也是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处于瓯江下游的温州,兰事兴盛。
温州古为扬州荒服之地,夏称瓯,商称沤。春秋属越。秦统一六国后,征服瓯越和闽越,置闽中郡,汉惠帝三年(前192年)邹摇因佐汉灭秦有功,被封为东海王,建都东瓯,世俗称为东瓯王。汉昭帝始元二年(前85年),在东瓯故地置回浦县,辖今温、台二市及丽水市大部和福建东北沿海。晋明帝太宁元年(323年),置永嘉郡,辖永宁、安固、横阳、松阳4县。自晋以后,直至1963年恢复丽水专区,事易时移,朝代更迭,瓯江流域的丽水(处州)和温州时合时分。自古温处同饮瓯江水,温州更是广袤的丽水地区向海内外流通的中转地,凭借滔滔瓯江,温处两地的山海文化不断地碰撞、交流和互融。
温州自明清被辟为沿海通商口岸后,逐渐成为成为浙南闽北人流、物流的中心,商贾云集,经济得到了空前的发展,随着南来北往沟通交流的日深,文化、生活、商贸、价值等观念的去向,也开始呈现多元化的发展。兰花,这一千百年来默默不起眼的山间小草花卉,此时被赋予了文化和商品的双重属性。至民国时期,温州几乎到了家家户户都养兰花的程度。兰花,成为这一时期温州达官贵族、商界名流、平民百姓日常提及并钟情的玩物。此时的兰市,品种齐全,交易频繁。人头攒动,交易声甚嚣尘上。特别是品牌兰花——温州素、雁荡素的出现,成为这一时期瓯江流域经济繁荣的一面镜子。
温州素作为极具温州地方特色和品牌的蕙兰,出现在民国时期。花三瓣长大,为柳叶形水仙式之淡黄花,平肩,白黄色的大卷舌把黄彩都分散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象钻石般的光辉。花茎是淡绿色的,叶宽、质厚、叶脉明显、性质坚韧,被称作“温州素”,一度左右了日、韩兰界长时间对兰花的欣赏习惯。
雁荡素是温州建兰铭品。叶片深绿,叶脉三条,中脉稍凹,纤巧秀美,花为纯黄色,后期为黄白色,花朵素净婉约,花瓣细致薄似黄绒。清末时,乐清市龙西乡贵坑村一位谢姓老人,长期上雁荡山采草药为人治病。有年秋天他登上海拔约800米的观音岩采草药时,闻到一股香味,细心一找,原来是兰花,便将它挖起带回家种了五盆,年年开花,香气浓而宜人。由于兰花开的是黄花,他便称之为“黄花香兰”。地方上的人看到他采到香兰,也纷纷上山找寻兰花,采回来作为点缀居室的饰品。逐渐地,就传到乐成镇、虹桥镇等地的养兰爱好者手中,他们看到其花色纯黄,无杂色,便叫它素心兰,后来因其产于雁荡山,便称雁荡素。
在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兰花香在深山无人识。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社会的发展,兰花与人类结缘,并逐步走入人们的生活中。
纵观百年来瓯江流域的兰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兰花,这一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小精灵,与瓯江流域的两岸的瓯越子民一道,历经了世事变幻的坎坷曲折。
19世纪30年代开始,中国与日本兰事交流日益密切,江浙一带的兰花种类及品质令日本人赞赏不已。抗战爆发后,日本的商人开始觊觎国内特别是江浙一带的兰花市场。处于瓯江口的滨海城市温州首当其冲。众所周知,温州是瓯江流域兰花的集散地,抗战以前,兰市中日本人的身影就频仍地出现其中。抗战期间,温州三次沦陷(期间,日军还侵入青田、丽水、缙云、松阳、遂昌等地)。第三次沦陷时,日军还会同日本商人设立军事物资交换所、中华轮船公所出张所、储备物资交换所、昭和通商株式会社温州出张所、浙瓯贸易公司等,大肆掠夺物资。温州兰市也未能幸免。当时的瓯江流域的春兰,作为江浙一带的传统兰花品种,被日本商人大量掠夺,带到日本,使得大量的品种如今绝迹失传。
改革开放后,瓯江流域的兰花迎来了她的新时空。
但是,正如瓯江流域的瓯越之子们在市场经济大潮初始时遭遇暗流一样,兰花,在迎来她的春汛时,也遭遇了泥沙俱下的境况。
20世纪70—80年代,同许多走村串户收购盆、碗、家具和银圆的掮客一样,许多人疯狂地涌至兰花出产地,大量收购兰花。那情景犹如掘地三尺有宝贝。遂昌、松阳、龙泉等地都有兰贩子的身影,他们发动当地农户上山挖兰收兰。龙泉昴山山麓下有一农户就是以大量收购、整船整船贩运兰花而致富。与此同时,大面积的乱砍滥伐、大范围的开垦,也使得兰花的自然资源遭到严重的毁坏。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市场秩序的建立和完善,随着农村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煤气燃具在农村的普及,瓯江两岸的封山育林,瓯江流域的兰花终于步入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春天。
我们欣喜地看到,从上游的龙泉到中游的丽水,到下游的温州,千家万户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家庭兰圃,各级兰花协会纷纷成立。在丽水,据不完全统计,拥有2000多人的专业养兰队伍。2005年3月12日《处州晚报》报道,一盆产自丽水缙云县大洋镇山中的兰花,被人开价120万元,但卖主仍不肯卖。这盆兰花是正根梅瓣、外三瓣协调、中宫浑圆,收根结圆,尤其难得的是花朵精神非常挺拔,是春兰中不可多得的极品,与史上流传下来的“四大天王”等名品在档次上不相上下。
在温州,兰花还向产业化、规模化发展,蓝光生物中心的兰花生产基地占地300多亩,全部采用热镀锌钢结构温室大棚;又一绿花圃连栋钢架兰棚气势恢弘,春蕙寒兰层层密密,其规模之大、数量之多,在浙江乃至全国都是屈指可数的。
兰花,这一瓯江流域的山间奇葩,附丽了浓厚的瓯越文化气息,形成了独特的文化特征,随着瓯江两岸社会经济的发展,将越来越芳香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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