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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的书

(2010-02-25 14:24:16)
标签:

杂谈

分类: 铅花朵朵

无字的书

                         已发于2002年9月20日《教育时报》

                    竹本无心

  长大后,才知道,母亲是一本厚厚的无字的书。

  “大头大头,睡到饭熟,听到碗响,爬起来就抢。把碗抢打了,大头吓傻了。”那是母亲给我的启蒙课。

  “懒婆娘,懒得惯,天天早晨不做饭。串东家,串块镆;串西家,串碗饭;串南家,没串着,气得麻脸嘟噜着。杀个鸡,二斤多,烙个油馍可着锅。一边烙得糊糊的,一边烙得冒油沫。”

  母亲有意无意的民谣,我至今耳熟能详。

  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村里办了个扫盲班。“一二三,双手扳,登上文化科学山;四五六,青壮幼,人人学习不落后;七八九,齐动手,大干四化跟党走......”我悄悄溜进了厨房,听见母亲在念念有词。那声音很奇怪,就像从石缝里渗出的水一样,一滴一滴......我扯了一下她的衣襟,她吓了一跳,脸红红的,像偷吃了糖果被捉住的孩子。

  我还小,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难为情。

  没过多久,我就上学了。据说,我才坐了几天学校的板凳,回家就敢捂住书上的拼音考母亲:“妈,我指个字你认认。”“哼,你不捂我还认不得呢。”母亲回忆起这件趣事的时候,总是笑我的傻。

  一天,我跟同学拌嘴。同学说:“我妈妈认字,你妈妈是个睁眼瞎!”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我跑回去跟母亲哭诉,责问她为什么不上学,说她“不认字羞死人!”母亲沉默了很久,对我说:“当年你姥姥家10来口人,穷得揭不开锅。我15岁就作为为一个棒劳力下地挣工分,夜里还要挑十几担河水磨豆腐。你三姨领着你小舅去上学,连一学期5角钱的学费也缴不起,没办法只好让你小舅自个儿上。你三姨在窗户外面偷听,一边听一边哭......”末了,她长叹一声,对我说:“你好好学,把我欠的那一份补回来!”

  只是,那时候,我不懂得母亲的悲哀。我不懂得,在我小小的肩上,原应承载着母亲难偿的夙愿。我擦干眼泪跑开了,把母亲的叮嘱抛在脑后。

  上五年级的时候,我已是家里“学问”最高的人了。“地位”显著上升。放学时,母亲总是在门口笑盈盈地迎接我。“你家‘大学生’回来了!”见此景,邻居总是打趣。参加工作后,在母亲眼里,我仍然是那个应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她的“口头禅”就是:“学习去!”“看书去!”就差点儿没说“写作业去”而是及时地换成了“改作业去!”

  我第一篇文章发表的时候,母亲已经认识了我们全家人的名字,当她从长长的目录中找到我的名字时,欢喜地摸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它擦亮......

  离开母亲已两年了.夜深人静,我细细阅读母亲,像读着一本早已拥有但束之高阁的书,原来不曾理解的"乡愁"、不曾体会过的“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都深深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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