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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YangYang的留言(2008-07-10 15:20:06)

呵呵,应该不记得我了吧?我也差点不记得了,忽然想起小昊同学然后忽然就发现了你!
样子已经模糊了,但你的笑还记得。还记得我的歪诗末?实在冒昧得很!
那书我没看过,希望你也压根没看把它丢了!当时完全为凑一首打油诗看见那“乌发碧眼”的书名才买的,就像给小妹的那本《嘉莉妹妹》完全因为一个“妹”字一样。后来略一翻发现作者有点阴郁内容有点露骨头皮都麻掉了!这就是欺世盗名不学无术的好下场!————呵呵,有点言重了我,好像司马光老头子那样的老顽固!别说,这样子倒真像个学历史的!
遗憾拉!遗憾拉!提起司马光我就遗憾!提起历史我更遗憾!
我一直遗憾自己没能学历史,并且深信自己是块学历史的料,不怕你笑话!不过好像我对一切没做过的事都很有自信(这并不糟糕,糟糕的是我对一切在做的事很没自信!)。其实我学什么都学不好,唯有历史学得好,所以我只能是学历史的料!原因很简单,历史老师是我们班主任,并且很丢人我很欣赏甚至崇拜我们历史老师,不因为他博学因为他好玩!学历史都学到玩的程度了,我不可能不是块学历史的料,虽然我一进兵马俑就头晕出来就好了!

打小我就崇拜司马光,觉得这小朋友很酷,没事就砸缸玩!高中时遇见我一初中同学说我很喜欢历史,乃回忆起当年抱本历史书上食堂上厕所上课枕着睡觉的种种傻样,这才发现自己已深受司马光老头子的毒害,积重难返,只好选择历史做为毕生志愿,哪知更变本加厉,除了历史课其他课都不听了,其他课用来翻杂书,据某句话说——那话怎么说来着忘了——中国书都是史书,读胡适我了解了新文化运动;读李敖我明白了台湾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读陈寅恪的传记我对老头子五体投地自认门生买来大著学习,诸如《隋唐制度渊源史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一类虽只是所谓“稿”也够你好读,最后实在没耐性读送人了(我发现我很喜欢送人书,估计为假装斯文!这书送给了小昊,他也不一定读得下去,所以学历史一要功底二要耐性,据钱钟书先生小说《猫》里面提到德国人把“坐臀”作为知识分子的毕具条件,可见如斯!并且他还不一定领情呢,他就曾引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与人”来表抗议!十分好玩,所以记得,以后送人书得注意,一定拣不欲送人的来送人。);读吴晗《灯下集》起了了解吴晗的冲动,了解了一点吴晗便起了了解朱元璋这个大麻脸的冲动! ————所以全都用来弄历史了,终于弄得自己的个人历史发生转轨,“没能成为司马光,却与王安石隔代对望”,我去了临川!去干嘛略去,因为上不了台面,尤其这种谈历史的场面!

其实说说也无妨,一个高中生其实相当于文盲,做什么都不算丢脸!离开学校后我端过盘子骑过三轮,卖过手机卖过药甚至卖过坟!真的!我真的卖过坟!那种灵骨塔的塔位,多少多少钱一个几乘几乘几的木盒子,不论你什么人死后就住里边,就这么大一块称不上地方的地方,因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人类进步到现在已经先进得死后不入土为安悬在空中继续飘浮了——有这种工作的经验,历史的沉重之外你尤其会觉到一种历史的悲情,得到一种死去活来的启发!
后来在临川,我常常深夜呆在一间白房子里对着一堆人体标本思索生之所来死之所往。那不是太平间,那是南大医学院抚州分院的实验室,看门的中年大伯和我境遇相似惺惺相惜之下常来常往,所以有此奇遇!联想起以往不得不感叹命虽贫贱但此类“狐朋狗友”从来不缺!由于标本都是硅胶的,自然思索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一路悲凉回住处继续醉生梦死。窗外一高速公路,来往车灯忽明忽暗掩映下真恍若梦中!

在临川是跑手机业务,当时老板要我选个地区,因为历史的关系选了抚州,因为那是王安石老家,从此号称“没能成为司马光,却与王安石隔代对望”!——学历史的人除了考据僻外还有附会僻,比如给王侯将相名人显富作传时总要扯些祥光瑞兆,比如李敖老头子提起自己的年纪总要拉上帕瓦罗帝和猫王!我虽算不得学历史的,但一出生就被我父这么附会了一把,给我取了一和先祖东汉开国名臣邓禹邓仲华一样的名字,因我太公反对才改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宇”字,期[非法图片链接]我以宇宙之博大恒久!(现在该想起我的名字了吧?)宇指空间,宙指时间,可惜我二十年的时间全给浪费掉了!由于我父启发之功,后来我将这附会的精神发扬光大,甚至后脑勺撞个大包也以为长了传说的反骨,兴奋好几晚上!
我时时念叨这句口号般的附会,尤其网上或电话里遇见老同学,好像这样我所从事的工作就减了它世俗的成分添了它高尚的目的!由于这么阿Q的时时念叨,我更忘不了司马光忘不了王安石,终于有一天我去了王安石纪念馆,站在王安石先生大理石全身雕像前,由“隔代对望”而真切的对望,遥念起先生当年“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气概,决定离开临川,去追寻我那萦于心中的志愿!

回想起来真丢死人,离开临川我去南大做了一个晚上的保安。当时很理想化的想利用空余时间听点课读点书。第二天早晨被安排在综合教学楼大门口站岗,我的天!看着一堆号称大学生的生物鱼贯而入,脸上冒火泛红以外脑中想这些人算什么东西?配我来给他们站岗?这二十年的书白读了!老子孔子司马迁司马光陈寅恪钱钟书胡适李敖他们的脸给我丢光了!我立马逃了。那穿起来像汉奸的制服给我烧了,留了一角袖子随时提醒我这一场自找的羞辱!

后来辗转几处到了西安,住在西安交大附近。虽然有同学在交大但从未联系过,甚至有同桌在西安美院也从未联系,有很微妙的心理作怪,我自己都无从解释。我常常去交大食堂吃晚饭。挤学生堆里吃饭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完全排除在外,缩在角落里看热闹,慢慢的很不习惯,渐渐的很少去了。再后来我被调到黄河边上的榆林市,在靠黄河的府谷县城租了个房子住下,常常下午去看黄河。
老县城很恐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上,你常可见有纸火店和棺材铺。黄河流域的棺材大大咧咧毫无美感,直来直去没有一点曲线。边上摆个小木盒子,大概用来装死婴!生有青苔的钟楼门洞上贴满讣告,其中不乏早上刚去的,那时你大概还在梦中,碰巧梦见一块石头里蹦出只黑色蝴蝶!除了恐怖,老县城还很有历史感,尤其当你早起,看见几个老头赶着驴车,后面拉个长橡皮桶去黄河边上倒粪。你可以想见,粪进了鱼肚子,鱼进了人肚子,再拉出来,再倒进去——如此反复,大概就是历史的延续!

那年月我还一直当自己是个学生,常常会回想起高中时候的种种往事,回想起高中时候的老友!二中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圣地,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完成在那里!二中之于我,仿佛剑桥之于志摩康乃尔之于胡适耶路撒冷之于基督教徒!我朋友一堆,但真正谈得来的不多,而谈得来的全在二中认识!
尤其呆在黄河边上会想起吴昊,他阴差阳错想学中文却学了历史!当年我们俩同住在一山坡上,但分住在两个小矮房子里,分别享受着各自的“超人的孤独”,很像两个“基督山伯爵”!那时我已不在学校上课了,打算不假外力以匹夫之勇而力挽狂澜,深居简出日夜苦读,以期创造奇迹!可惜后来在书店遇见陈寅恪,仿佛又闯入一新领域,乃开挖不止,渐入歧途!那时小昊兄与一号凡哥的常来望我,看着我日本式的(没脚,接近地铺)床头一地乱七八糟的书和满墙扎眼的红纸,估计有动物园里看猛兽的心理!有时深夜来和我扯淡,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唾沫横飞声泪俱下,场面甚是壮观!很使我怀念!

我在西安时就邀他来西安一游,因为西安值得一游再游,尤其学历史的更不可不来,其实更因为我想和他扯扯淡!他来时我已不在西安,乃自放三天假回西安玩了一趟。有两个景点特别难忘,碑林与兵马俑,因为认识了你和小妹两位小同乡!他乡遇老乡,直叫人灞桥边上思赣江!
在西安呆了半年,大雁塔都没去过更别说碑林。因为可观的太多反而应接不暇,只记住了其中祝枝山的一笔好字和昭陵六骏的惨破。六骏虽破但还是给震撼住了,不因为多么壮观,而因为以往的印象太深了,我自知道六骏故事起才崇拜起太宗当年!虽被震撼,同时疑惑昭陵六骏不好好安放在昭陵而要大卸好几块搬来这里!兵马俑呢我进去就头晕出来就好了,奇了怪了!也许因为有点精神恍惚,之所以精神恍惚还因为那一点遗憾,尤其和你们历史系的在一起更如此,所以才恍惚,才冒冒失失,才想快活而愈沉重,才怕沉得影响别人而假装快活,此外思绪常飘于体外暗自神伤。因为这一层心理的恍惚所以没很好的尽地主之谊,至今引为憾事!

那天火车站前分别时,我望着你和小妹远去而不回头的背影有点感伤,当时无法细嚼,因为一出神就要被车撞死,后来愈嚼愈伤,唯有过年时候一片热闹中读《红楼》才有的伤,另添一些莫可名状的惆怅!

我也曾梦想抱张破地图拿个破毯子,以白骨为杖以骷髅当球,逐古墓而居搂僵尸而眠,仰宇宙之大俯尘土之微,思生之所来索死之将往————然而我只能望你们背而兴叹,这大概就是我当时的感伤和惆怅!

次日在兴庆宫遇了邹天远同学,这名字我觉得实在好,“天远”,很有意境!并且使人联想起周星驰《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天远兄很有意思,那天不知怎么我突然说他是一感性的人,然后他整个下午都在想什么叫感性的人。一别之后的端午节他还给我来过一短信问候我吃了棕子没,后来我几月间辗转数处,号码换了几个,记你们号码的本子也宣告遗失,渐与他失掉联系。不知道他最近可好?
还有小妹同学也蛮好玩的。其实不胖,纯粹为了我那打油诗油得顺口并且知道她不会生气才开她玩笑的,“秦始皇陵土一堆/华清池里杨贵妃/嘉莉妹妹送小妹/小妹小妹要减肥”云云,因为提到杨贵妃所以须提减肥,玩笑而已,呵呵!

一别之后,常常觉得自己孤独,虽然身边不乏朋友,但都泛泛之交,多少带点功利目的,无可瞎扯谈心的,尤其想起你们一堆同乡在一起同学,更显出我的孤独。我突发奇想想去重庆工作,想像着闲时去你们学校听听课会会友扯扯淡摆摆龙门阵,每逢礼拜约几个同乡聚会一叙乡情交流学问,或郊外一游或去吃馆子,或自己买菜一起做饭玩,何其乐哉!不仅想还付诸了行动,哪知临行时突遭一非常之变,计划未赶上变化只得取消,并且打道回府回江西了。你们暑假时与小昊见了一面,后来也失掉联系,网上遇不着,手机好像也换了。而我呢?沿古丝绸之路经西安一路北上到了兰州,做一件除了疯子哪怕傻子都可以做的工作,真正的上不了台面!唯一对味的是黄河穿城而过,边上有敦煌研究院与敦煌艺术馆,据说城中还藏有文溯阁本《四库全书》,虽然跟昭陵六骏一样莲花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至少增了这座城的份量,阿Q如我者足矣!

其实出来近三年没怎么认真看过书,只是假装斯文装得书不离身一样,这真是个伪装,随时预备把一切罪过错误推给它,没考上大学怪书读多了,不喜欢交际怪书读多了,眼睛坏了怪书读多了,样子苍老了怪书读多了,吓得我父我母不许我看书了,再看下去人就快没了!呵呵,滑稽!

转眼天已将亮,不怕你厌烦的扯了一堆,虽然很扯淡,但却差不多将我离校至今近三年的经历做了一总回顾,仿“我这一辈子”的自传题目,可叫做《我这两三年》。
我一直活得很孤独,很少有人可以一谈,奇怪今夜怎么就一吐而尽了?!大概因为你学的历史,因为你我同乡,还因为我们不熟但认识!
最近看了几集《卧薪尝胆》,脑中反复想着陈道明吟的那几句“羞愧啊,罪人!羞愧啊,曾经有过的狂妄!羞愧啊,生者不如死亡!————”
我常去黄河边听一首长江的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常自比人海中的孤鸿,在苍茫的海上不奋力飞就只有坠海了!我得坚持,我不能坠下海去!为我仅存的那点理想!
“我也曾梦想抱张破地图拿个破毯子,以白骨为杖以骷髅当球,逐古墓而居搂僵尸而眠,仰宇宙之大俯尘土之微,思生之所来索死之将往————”

我说得这么郑重其事望你们不要笑话!我对历史充满着敬畏!我始终是个学生!
送你小妹天远兄小昊一句话: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我现在脑子有点痛,不知道因为熬夜太久还是因为感世伤身过度,我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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