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湖畔摩梭人沿袭于母系社会的走婚风俗和湛蓝湛蓝的泸沽湖水,无疑是吸引众多游客为之鞍马劳顿的焦点。
文人去得多了,赞美泸沽湖的作品也就越来越多,但是,尽管赞美的诗篇汗牛充栋,但却是花开各不同,各有所长。
这是我读到黎庆的组诗《泸沽湖啊天上的水》时想到的。
我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我觉得黎庆的泸沽湖诗,有其特别的地方。
泸沽湖啊天上的水
《泸沽湖啊天上的水》载于黎庆诗集《岩层深处的绽放》,由《仰望波光之上》、《海藻花是湖上的星》、《草海是回望的岸》、《走婚桥啊人间的彩虹》四首组成,其主旨,首先是在描绘赞美泸沽湖的水。
“云雾砌垒阶台/格萨拉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格拉只是偌大的山门啊/盐边到盐源的两盐道/奇花异草编织成天路” 。(《仰望波光之上》)
开篇露峥嵘。令人惊奇的是,作者分明写的泸沽湖,下笔却在远离泸沽湖的格萨拉。
泸沽湖在四川省盐源县与云南省宁蒗县交界处。格萨拉在四川省盐边县与盐源县之间。格萨拉是从攀枝花到泸沽湖的一条风景非常秀丽的旅游线路。格萨拉有万亩盘松、万亩杜鹃、原始森林、高山湿地、天坑地漏、高原红土,用黎庆先生的话说,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在诗人眼里,对于泸沽湖,格萨拉这个“神仙居住的地方”,仅只是通往泸沽湖的一道“山门”而已!“山门”都是如此的“云砌玉垒”,两盐路都是用“奇花异草编织成(的)天路”,那么,诗人最终要咏赞的泸沽湖,该有多美!
妙!言在此而意在他,开篇犹如京剧的导板,人未出场,先造一个声势,紧紧抓住读者的心,不由他不跟你。
跟着诗人,循着那“铺展进那片湖”的“天路”,就可以直达“那片湖和万顷天光叠合”的梦境,看到在“凡尘中的梦境”中的“蓝光粼粼”在秋燥的夜晚“渐渐澄清透亮”。读到这里,我似乎也跟着诗人进入了“凡尘中的梦境”,并在其中获得心灵的洗礼,使得整个身心“渐渐澄清透亮”!
泸沽湖美,美在泸沽湖的水。曾经有人说过,泸沽湖水的美,只能用心去感受。于是,在文人笔下,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泸沽湖水。
在黎庆的笔下,泸沽湖是在“情歌之巅飘忽的天”之下一泓“苏尼玛酒晃荡的湖”。多么的形象,多么的醉人!湖里晃荡的,是醉人的酒!而且,这不是一般的酒,是泸沽湖本地摩梭人用母性的柔情,用传统的工艺酿造的独特的苏尼玛酒!漫步荡漾酒香的湖畔,或者在荡漾美酒波浪的湖面,我敢断言,即使滴酒不沾的游人,也会被熏得满身醇香。
再看看湖面吧。波光粼粼的湖面,漂浮着熏香的海藻花。
“云朵是天上的海藻花/海藻花是湖上的星”,诗人感概地咏叹。
湛蓝的泸沽湖就像湛蓝的天,湛蓝的天就像湛蓝的泸沽湖,置身泸沽湖畔,面对天水连成一片的飘渺景观,诗人产生了仰望碧波荡漾,俯视白云悠悠的感觉。读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诗人黎庆对泸沽湖的咏赞,竟然与郭沫若先生对丽江黑龙潭的咏赞“潜龙在天飞龙在地,墨玉为体苍玉为神”如出一辙!然而,这种“如出一辙”,不是简单的照搬,而是处于不同时代、处于不同地方的两位诗人面对如梦如幻景象的心有灵犀。比起郭老,黎庆可是幸运多了。郭老没有亲临黑龙潭。郭老1963年6月25日撰书此联“寄自北京”时,曾发出“心向往之何日能得一游耶”的感概。然而此后不久席卷全国大地的“文革”风暴,竟然使得郭老“一游”丽江的愿望成了泡影。黎庆则是置身到了泸沽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泸沽湖“云朵是天上的海藻花/海藻花是湖上的星”的美景。因此,黎庆笔下的意向,就显得要形象得多。
草海是回望的岸
写人,反映现实生活,是组诗《泸沽湖啊天上的水》的又一主旨。
没有哪个作者愿意专为写景而去挖空心思地描摹景物。观景,是为了获得生理愉悦、获得人生启迪的需要;写景,是为了抒情的需要,是作者抒发内心感情,表达对所处境地、所处社会的态度的需要。手法高明的作者,常常是写景与抒情,抒情与写景揉成一团,在写景中巧妙地抒发感情,在抒情中恰当地描摹景物。黎庆的《泸沽湖啊天上的水》就是这样。
请看,在《草海是回望的岸》中,作者触景生情,觉得“正午的阳光俯瞰草海/照亮我回忆的根/柔曼的水草间游戏的鱼啊/是我捉迷藏的童年”,于是,泸沽湖的草海,就成了作者心中“不断回望的岸”。你看,景物描摹与情感抒发,结合的多么统一绝妙!
再看《海藻花是湖上的星》:
洁白娇柔的小花啊
开在蓝天之上
开在流云之上
开在氤氲的湖面之上
经幡在空中猎猎作响
猪槽船边静静守候
那彻夜未回的人
这里,作者为我们描绘了一幅令人陶醉的风景画:蓝天之上,流云之上,氤氲的湖面之上,开着洁白娇柔的小花;经幡在空中猎猎作响,猪槽船在湖边,就像情人牵挂的心,在轻轻地晃动,有情的人儿边静静守候在湖边远眺,彻夜未回的走婚人阿肖啊,你在何方?嘿,乍看还真有点马致远“断肠人在天涯”的情调呢!不同的是,周边的景物全都变了,不是马致远面对的“枯藤老树昏鸦”,而是蓝光粼粼、晃荡着苏尼玛酒的湖,是“开在蓝天之上/开在流云之上/开在氤氲的湖面之上”的“洁白娇柔的小花”,是空中猎猎作响的经幡,是“柔曼的水草间游戏的鱼”。
不仅如此。作者描摹泸沽湖,还在于作者对泸沽湖母系社会的人文关心。
在《走婚桥啊人间的彩虹》中,作者关注到了泸沽湖畔的走婚现象。
走婚,是泸沽湖畔摩梭人沿袭于母系社会的婚姻形式。这种婚姻的显著特点是,男女双方不存在男娶女嫁,而是通过男方夜间到女方家走访、住宿来实现。第二天早晨,男方便回到自己家中,男女双方仍然属各自原有的家庭。
在这种婚姻形式中,组成婚姻的男女双方都存在着较大的属于自己的空间。双方都不受“先贤古圣”制定的“清规戒律”约束,而能在母亲湖的山光水色中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纯朴的本色;双方都没有孤寂、失落、烦恼与忧伤,却又存在着挥不去拂还来的无尽思念与牵挂。
这种婚姻是纯洁的。诗人赞美这种婚姻。
在诗人黎庆的眼中,泸沽湖畔摩梭人的走婚路,就是一道“人间的彩虹”。
作者发现,在泸沽湖畔,这种“桥”无处不在。在垂柳那边,在苏尼玛酒那边,在无边的湿地上方,在野鸭交颈的芦苇上方,在夜鱼依偎的水草上方,在黄昏后的夜色上方,在神秘古老的风俗上方,在火星迸溅的眼波上方……也就是说,这种“桥”存在于一切摩梭人生活的空间。
作者以为,“当爱情到了彩虹的高度”,就会出现那道“人间的彩虹”,走婚的恩爱男女,也“就开启了通往幸福的天路”!
令人欣慰的是,在泸沽湖,这种“桥”存在于摩梭人生活的所有空间。
纯朴的摩梭人,每一天都在用自己的真诚走过这种“桥”,去开启“通往幸福的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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