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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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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

(2019-01-12 10:38:48)
分类: 小诗
 @夜记

今晚的风特别通透,
仿佛秋风吹开了俗世的尘埃。
今晚,我病重的祖父母,
躺在医院病床上,
想到那病床,我瞬间感到
钢铁床楞的冰冷。

时间,像无忧无虑的少年,
他只管奔跑向前。我坐在
时间的背脊上,披上一件件
烟火衣裳:
我也钻研奔跑,却每每驻足;
我已学会沉默,又隐隐悲伤。
我带上另一副面孔,
一副副面孔,
也逐渐变成了我的面孔。

今晚,
秋风吹得透彻,
它吹着我,也吹着我的亲人
我的亲人,他们在和时间
那个顽童赛跑
然而他们太老了,他们太累了,
他们太过坚硬了……
我咽下一阵泪涌,
忽地感受到秋风的空旷
在空旷中,我抬头,望见了月亮

                      2018-10-23夜记

@忘记

口罩、手套,覆盖在他的
身上。丢落下的帽子,
捧在我手心里,现在是11月的
第一个周末。

清晨打开阳台的推拉门,
寒风就从缝隙里吹进来。

我捧着手心里他落下的帽子,
安静的大地上,他安静的背影
他应该是忘记了,忘记戴上帽子
沉浸在那对手套的温暖里。

此刻,他没有回头,
而我,也放弃打开窗子的念头,

并不想提醒他。

                              2018-11-4记
@职业

在这个时代,谈论职业
有时令人感到荒谬:
是一份内心憧憬的向往,
还是身上衣裳,口中食的无奈。

像野兽一样,
奔跑,或者流浪——
像一棵树,赤裸裸站立
在荒原,也在楼宇间。
又或者,是远星,是浪花,是尘埃
丧失生活,似乎更具有生命。

在这个时代,妄谈职业,
——是不够尊重内心的
有时,乞讨者,

会乞走我内心的哀怜,
获取他那刻的,喜乐。

                          2018-11-11记
@虚构

一枚钢锥钉进脊椎骨,
一支粗壮的针管插进骨髓,
汗水盖过你的面颊,
那苍白了岁月的面颊,
变得虚构。

没有流泪的眼睛,
变得虚构。
冰凉的手指,变得虚构。

疼——
被麻醉药品覆盖,也被年轮堆积。
你我之间,
那扇虚掩的房门,多像你越来越
变得虚构的眼睛。

被暂时搁置的疼,
有以秒针计算的停顿,如此珍贵。

疼成为所有黏合剂中,
最坚实的部分,
就像虚构,成为这一部分中,
最安静的。

                2018-11-24 祖母病中记

@十二月的晨

好漫长的一年,
终于接近尾声,所有旧梦
都存进一串脚印里

时间的快慢
是最具物理性质的
精神物质。
所以抱怨,所以留恋
在它面前,都无计可施

身体变成容器,心胸
变成容器。灵魂,变成容器

它们时而坚硬,时而柔软
时而空虚,时而安静
未来的日子,
我能为它们做的,不过是
抖一抖尘埃
让沉重的,变得轻巧,
污浊了的,还一丝空隙。

                               2018-12-1晨记
 @致绿萝
     ——也致自己

很多次我写到绿萝,
是因为,它茂盛的绿色
在雾霾与灰尘之下
它的绿,衬托着一种
生的韧度。

很多次,在阴雨里
在暗淡的黄昏,
我习惯与它对视
渴望生命就像这样,
安静,而高雅

缺少水分的绿萝,也会
在一夜之间,暴露出
那最脆弱的枯黄
但这暴露——从不计较后果
我喜欢,再次为它注水时
它那样快速的接受,它的
生的态度,那般干脆

很多次我写到绿萝,
写它的安静,写它的勇气
也写它的执着

一捧绿色火焰,在苍茫尘世

———像生命投影到
生命之中的
倒影。

2018-12-31
 舅奶奶冯某氏

远方表姐在电话里的声音
是颤抖的,我听出她的歉意、不安,
和深深埋藏的悲痛。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老人远在
城里的儿女们,孙辈们要悄悄地
快速地集合,才能奔赴她的身边,
去让她看自己最后一眼。

远方表姐打电话来叫走正在看护
我病重祖母的远方表姑,
想让她的妈妈
看她,最后一眼。

她们藏进衣衫里面的良善,
和袒露在我面前的不安——
就像那个我仅仅见过几面的老人,
像她在说,
有了时间就回老家来。

老人没有见过车水马龙,
午夜时分的大道上狂奔着她的儿孙。
她握紧锄头刨地,敞开衣襟喂奶,
她身上的泥土从来不比此时更多,
也从来不比此时更少。

这个夜晚,她闭上眼睛是安详的,
仿佛又回到梦中。
没有半点挣扎抑或侥幸,
死亡可以这般净是自然。

          2018-12-18日夜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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