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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的故乡是临夏(2008-07-07 10:55:20)
“花儿”的故乡是临夏


有一首河州“花儿”这样唱道:“银川的大米兰州的瓜,好辣子出在了循化;漫上个少年了走天下,‘花儿’的故乡是临夏”。的确,无论是从漫长河湟历史的画廓中探寻,还是从浩瀚民间艺术的宝库中发掘,“花儿”的故乡在临夏确是一个不争的史实。
虽然在各种介绍“花儿”的资料中说道:“花儿”这朵艳丽芬芳的古老民间艺术奇葩,是广泛流传在甘、青、宁、新和陕西部个分区的一种山歌民谣。然而,实际上,这朵深受西部各族人民喜爱的民间艺术之根却深植在广袤而丰饶的河湟大地。也惟有河州这样灵秀美丽的地方,才能产生如此美妙动听的山歌。有民谚为证:“到了陕西,不要唱乱弹(秦腔),到了河州不要漫花儿”。河州作为“花儿”的发源地,其渊源早可追朔到距今六、七百年前的明朝乃至更早些年代。难怪被人们誉为“西北之魂”而闻名遐迩,享誉艺坛,是一朵常开不败、芬芳四溢的娇妍民间艺术之花,更是祖国民间艺术宝库中独树一炽的灿烂瑰宝和艺术明珠。
我很自豪我的故乡临夏正是这朵美丽之花的故乡。在河州,“花儿”的曲调之丰富,唱词之浩瀚,规模之广泛,影响之久远,是其他任何一门民间艺术所望尘莫及的。因为“花儿”反映的是人民的心声,是人们用特殊的形式在特定的场合表达特定感情进而增进彼此心灵沟通的一种表达工具。在河州“花儿”又称“少年”,脍炙人口的“河州花儿”和“莲花山花儿”均发源在这里。从古到今,无论是在寂静的山谷旷野,还是春夏的田间地头;无论是在汹涌的黄河波涛,还是古老的丝绸之路,数百年来都飘荡着“花儿”那动人美妙的旋律,那激扬高亢的嘹亮歌声,穿过了茫茫时空,越过了滔滔黄河,伴着叮咚悦耳的丝路驼铃经久不衰,传颂得很远很远……
在临夏这块孕育“花儿”的肥沃土壤里,最负盛名的要数每年农历四月二十八的和政“松鸣岩”花儿会和农历六月初六的康乐“莲花山”花儿会。在我国民间,大凡美好的事物总是伴随着美丽的神话故事及其传说,关于家乡的两大传说“花儿”盛会也不例外。
其中一则讲道,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位猎人到深山老林里打猎,途径一峡谷时,忽见一女子正在河岸畔一边喝水一边唱歌:
喝一口泉水润一(哈)嗓,
放声唱,
青山绿水的地方;
揉一下眼睛了仔细望,
好风光,
人世间赛过天上。
……
猎人觉得非常动听,就悄悄躲在一旁边学边唱,情不自禁竟唱出了歌声。那女子发现有人偷听,便羞红了脸,转身向松鸣岩的方向跑。猎人紧追不舍,但姑娘却一闪不见了,后听那歌声在山顶响起,便赶忙上山去寻找。可到了山顶时,又觉歌声在山下飞扬。就这样几个来回,仍未见到那女子的身影。回家之后,猎人把他遇见仙女的事给大伙说了一遍,并当众唱起了仙女的歌。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男女老幼很快就学会了这支优美动听的曲歌——这就是流传至今的“花儿”。难怪这么悦耳动听,原来“花儿”最早是仙女们唱的歌呢,才会有如磁石般的巨大吸引力,可谓名符其实的天籁之音,吸引着周围四面八方的众人前来游山玩水,对歌交友;也正因为有了一代又一代对“花儿”痴迷投入的好家歌手,才支撑起了河州“花儿”的骨架。
作为河州“花儿”的传统会场,松鸣岩一年四季古松参天,群岩林立,溪水潺潺,野牡丹、马兰花等相继开放,景色十分幽雅,如今已成为享誉陇上的旅游名胜观光之地。从春至冬,中外游人络泽不绝。虽说这里的“花儿”会每年仅有一天,但从农历四月二十六开始,来自各地的“花儿”歌手唱家们纷纷相约此地,依山傍水地搭建起一座座帐篷,彻夜不息地漫起了各自心中用情丝爱恋编织的“花儿”。正如那首有名的河州“花儿”所唱:“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是由不得自家;钢刀拿来(者)头割下(ha),不死是就这个唱法”。由此可见河州人民对“花儿”至死不渝地钟爱之情。是的,还有什么能比到风光如画的深山碧水间扯开嗓门儿,放声唱出压抑许久的心中情愫更为令人痛快淋漓、如痴如醉的呢!更何况是身傍有和自己情投意合的“连手”(朋友),志同道合的“花儿”好家们。年年相逢,岁岁欢歌,虽来自四面八方,却用歌声传递着彼此间的浓情厚意,岂不乐哉悠哉!只可惜,身为城市人,我的确很难有机会彻底融入到这“花儿”汇成的海洋,让歌声长上翅膀,尽情翱翔在心海的欢乐天空。多半时候,只能从荧屏、图片和书本上品味和想象这种原始淳朴、自觉自愿和蔚为壮观的“花儿”会热闹景象。
论形式,松鸣岩的花儿会以男女对唱、齐唱为主。人们来到这里后两人一对,五人一伙地聚集在山顶、树下、村间、河畔,那悠扬高亢、振耳欲聩的“花儿”声声像鸟儿在蓝天群山间此起彼伏,久久回荡,余鸟婀娜,令听者心旷神怡、回味无穷……论曲令,松鸣岩的“花儿”主要包括河州大令、二令、三令、还有白马令、南乡令、尕马儿令、尕妹妹令等多达二、三十种。也有一些“花儿”好家们,拿着二胡、唢呐和自制的土乐器——四弦子、咪咪等,为唱家们伴奏助兴,颇有情趣。
说罢了“松鸣岩”花儿会,自然不能不提“莲花山”花儿会。因为那才是足以令家乡人骄傲、自豪和年年岁岁牵动着五州六县乃至更远地方的人们前来参加观赏的“花儿”盛会。正如一首莲花山“花儿”中所描写的那样:“莲花山上好风光,青枝绿叶花儿香,阿莲叶儿万人唱,就像百鸟朝凤凰”。由此可见,莲花山“花儿”会的规模之宏大,盛况之空前了。每年农历六月初六,数千乃至上万“花儿”大军们浩浩荡荡向“莲花山”进发,一路上让唱不完、道不尽的串串“花儿”歌声缭绕在那彩云青山间。
论形式,莲花山的“花儿”会更为别致和风趣些,包括拦路、游山、对歌、敬酒、告别等多道程序。每年的“花儿会”从六月初一拉开帷幕,直到初三、四达到高潮,初五在河滩里围着篝火夜歌后,稍做暂短休息,初六向二十多里外的紫松山攀登,方才敬酒道别。
“花儿”会期间,从方圆百里外蜂涌而来的歌手唱家们打着花伞,手摇彩扇,越过一道又一道马莲绳绳,漫过一首又一首心中的“花儿”,直到目的地搭台垒歌,昼夜不息地放声高歌,场面颇为壮观。前来参加莲花山“花儿会”的歌手大都由男女10人左右组成临时的“花儿班子”,推举出一位才思敏捷、出口成诗的“串把式”负责现场即兴编词,由三、四位歌喉洪亮的歌手轮流领唱,待唱到“花儿!两莲叶”时,班子里的全体人应声合唱。正像一首“花儿”中所形容的那样:“莲花山上搭歌台,唱着来、对着去,好像牡丹并着开。”还有另一首唱道:“莲花山,九眼泉,九眼泉里水不干,‘花儿’千朵歌成串,口漫‘花儿’透心甜”。恰如其分地展示了莲花山花儿会歌手唱把式们的豪情壮志。
论内容,莲花山的“花儿”有“散花”、“整花”之分。“散花”形式比较自由灵活,多为即兴编唱的题材内容;而“整花”多为完整的叙事故事,如《水浒》、《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等,这类花儿都具有唱中夹叙的艺术特色。“莲花山花儿”以即兴、风趣、叙事见长,句式结构比较自由,一般以七言为主,有“单套”、“双套”之分。
当然,不论是松鸣岩的“花儿”会,还是莲花山的“花儿”会,从古至今都是深受各族群众喜爱的民间文娱活动,因而往往是禁不住、封不了的。“文革”十年浩劫期间,伴随着横扫“封、资、修”的狂风巨浪,“花儿”变成了“低级”、“下流”的东西,家乡的两大“花儿会”因此也倍受摧残,被视为“毒草”遭到取缔、禁唱的厄运。一代花儿歌魁“究尕妹”等一大批“花儿”歌手被打倒或批判。那个年代,酷爱“花儿”的歌手们真是“茶不思,饭不香,心乏腿软炕上躺”,有苦无处说,有冤无法申,仿佛害了一场大病似的。
粉碎“四人帮”后,家乡的“花儿会”又如见到明媚阳光的牡丹,“重包骨朵重开花”,一年比一年唱得更加地红火兴旺,一首首发自肺腑的新编“花儿”唱出了人们的心声:“党送春风到人间,唱到‘花儿’透心甜;生活一年赛一年,就像油里把蜜拌。”其情其景该是多么地令人欣慰啊!由此涌现出了一批唱红河湟大地的“花儿”歌手。是啊,揭示人间真善美,鞭怠假丑恶的“花儿”作为表达人们丰富情感的方式,时而如江河热情澎湃;时而似二胡般呜咽凝涩;时而像骏马驰骋心原;时而如春雨缠绵徘徊;既有对旧社会苦难生活的悲凉诉说、愤怒谴责;更有对美好爱情和自由等幸福生活大胆率真的热烈追求和真诚表白,令听者无不唏嘘不已,感触良久,因而在河州这块土壤中具月十分旺盛的生命力。乃至今天正活跃在河州舞台上不断涌现的新一代花儿歌手。
记忆中最难得的一次欣赏正宗河州“花儿”演唱会的是在家乡的物资交流大会上有幸坐在前台听西部“花儿皇后”苏平女士的精彩演唱,无论是再度来到“花儿”故乡的“花儿”歌唱家本人,还是在露天场地听“花儿”的数万名群众,神态都是那么地投入、专注;群情是那样地狂热振奋;心儿又是那么地沸腾驰骋。兴许正是“花儿”故乡临夏总能给苏女士带来取之不竭的艺术灵感之缘故吧,那天她即兴地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唱到嗓子沙哑,台下雷鸣般地掌声、喝彩声竟使这位久经沙场的“花儿”皇后感动得热泪滚滚……至今,早已唱红国内外乐坛的“花儿”皇后每每回想起在“花儿”的故乡临夏唱“花儿”的情景,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静。2003年8月当她应邀来参加临夏首届民族风情旅游观光节,担任中国西部民歌(花儿)演唱会评委接受州电视台记者专访时,倾吐了她对“花儿”的无限情愫,并称临夏为她的第二故乡,希望“花儿”这朵民间艺术奇葩就像红园中“扑噜噜”盛开的娇妍的牡丹,在更多热爱它的河州人民的精心浇灌下,开得更艳更美。当然,正如苏平女士所言:同任何艺术一样,古老的河州“花儿”在现代同样面临着传承和创新这一深刻的挑战,既要保留传统的精华,又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使之进一步地发扬光大,重放异彩,我想这正是千千万万个热爱“花儿”,栽培“花儿”的有志之士肩负的重担。我们有责任,有义务让子孙后代了解“花儿”,进而喜爱这一民间艺术瑰宝,而不只是整天只会唱那些软绵绵的流行歌曲。因为凡是民族的、民间的不朽艺术,才可称得上经得起历史考验和岁月的冲涮,“狂风吹尽始见金”。真正永恒的艺术来源于火热的生活,来自于苦难的民间,更流传于朴质的旷达的心灵,是发自灵魂肺腑的强者之歌!……寻寻觅觅、走走停停,才发现“花儿”的故乡、故乡的“花儿”竟是这般地亲切、稔熟,那歌声似在耳畔,又似远在天边……顿时,沉沉的心意、切切地思念和隐隐的伤痛,如滴滴凉凉的秋雨流入人的血液乃至骨髓之中……由此,我对“花儿”的情思倍添了几许,特别是那些率真热烈、歌颂忠贞爱情、倾吐男女衷肠的“花儿”情歌,尤其令人回肠荡气,百听不厌。不信你听听:“河州城好比一只船,钟鼓楼好像是个浆杆;阿哥是蜜蜂空中旋,尕妹是园中的牡丹”;“花儿里为王的是牡丹,人里头俊不过少年;尕妹妹连(和)我肩挨肩,就像一对红白的牡丹”;再如“天上的云彩是好云彩,好日头(太阳)云彩里射出个箭来;眉毛弯弯的好人材,好心肠,孽障(可怜)的阿哥(哈)看来”。……类似这样比兴贴切形象,唱词动人心魄的情歌俯身即是,数不胜数。还有那无以数计、现编现唱的即兴“花儿”,如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清波荡漾,万古常流。总之,这是一个浩瀚无垠的艺术海洋;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艺术园圃;这更是能充分表达人类诸多情感的真实写照。并且,因为真实,它方显深刻;因为质朴,它才会普及。听惯、听久了临夏的“花儿”,再去听听那些扭捏造作、故作矫情的一些“爱呵、恨呵”的流行歌曲,竟觉得是那么地苍白乏味和平淡浅陋。
    假若你有机会来到“花儿”的故乡临夏,可千万别忘了听几曲原汁原味的河州“花儿”,它无须粉饰,无须舞台灯光,甚至无须用华丽的乐器伴奏和现代化的扩音设备,因为它是乡土歌者用真情和炽爱、用心血和汗水浇灌的一朵朵心灵之花,也是长了翅膀的山谣民歌。因此,它可以直抵你的头脑,你的灵魂,乃至震憾你的心弦,让你产生同样强烈的内心共鸣。我想这大概就是“花儿”的故乡——临夏“花儿”所独具的艺术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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