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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歌赛上“摆乌龙”

(2013-04-11 16:38:46)
标签:

青歌赛

王立群

快问快答

乌龙

杂谈

分类: 黑白

 

    事隔三年后,青歌又开赛了,是为第十五届。很喜欢这台赛事,一向不怎么看电视的我,但凡有时间,总要看上一阵。本届赛事,有诸多变化。其中成名歌唱家的点评,另出新意,比如对歌手的演唱的评点,就加上了式范唱,很有意思。另一变化,就是文化问答的评点人,由余秋雨换成了王立群。

    余秋雨做评委的几年,颇受讥评。并不是因为他文化底子不好,而是因为他对选手的态度恶劣,常常仗势欺人,让台上的选手无端受辱。王老师态度就好多了,善意谦和。说实话,因为青歌赛的影响比较大,收看的观众较多,这加赛的文化问答,多少也有点普及文化常识的意义在内,而不仅是对歌手知识水平的考察。从我看过的几场来讲,我觉得出的问答题难易适中,也比较有趣味。王老师的评点与解说,中规中举,繁简得当。

    不过,稍微遗憾的,是发生了两件乌龙事件。一件是王老师自摆乌龙,一件是题出乌龙了,而王老师作为“裁判”,没有吹哨。

 

一、乌龙评点

    题面:“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诗中写的是:A、春天;B、秋天;C、冬天。

    选手答A。错了。标准答案定的是“冬天”。

    王老师评点说:今天下午我看题的时候,我看到这个第四题,我当时就觉得这第四题选手会出错吗?果然,选手错了。这是唐代诗人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的两句。第一句“忽如”就说明不是春天。《白雪歌》肯定写的是冬天嘛。选手被“千树万树梨花开”给忽悠了。它告诉我们,文学的魅力在于想象。岑参这首诗之所以能流传千古,就是因为他把冬天的雪景,用春天的意象表达出来了。

    其实标准答案错了,王老师评点也错了。这诗肯定不是写春天的,“忽如”一词已点明是“忽然象春天”,当然这说明并不是春天,这一点王老师说得没错;这首诗是写雪景的,以纷飞的雪花落在枝头,仿佛如春天梨花盛开,以春景喻雪景,这王老师说得也是不错的。但错就错在,这雪并不是冬天下的,而是八月下的!因此这是写秋天的,答案应是B

    秋天还会下雪?看在什么地方。这首诗前两句是“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已点明这是胡天的八月。胡天,即西域的天气,寒冷来得早,八月就飞起了大雪。因此单就这首诗来说,这不是写一般的冬天的雪景,而是写西域的八月的雪景。八月当然是秋天。

    这里有个两难问题,如果就这首诗的本义回答,答案必须是八月,也就是秋天,因此回答冬天是不对的;而如果脱离开本诗,只就这两句诗回答,说冬天似乎也不算错,因为一般的常识,雪、尤其大雪,当然一般是下在冬天,因此回答秋天更是离谱。从这个角度说,这题目出的有点让人不知所措。换句话说,诗美则美矣,作为要求固定答案的题目,则既不伦又不类。

    但王老师既然已经提到了作者,也提到了这首诗的题目,他当然应该按照诗的本义来评判,我不知为什么他有意忽略了这诗的前两句。而这一忽略,乌龙就摆大了。

    也许有人会说:西域的八月就是冬天,因此标准答案定为冬天没错。但问题是,春、夏、秋、冬四季是人为确定的,几月是什么季节,是约定俗成的,说春天,一定是一、二、三这三个月,说冬天,一定是指十、十一、十二这三个月,(当然都是按农历说)它并不管每个具体的地方,到时是不是有个标准的气温、标准的景侯。季节的人为规定,虽然是按照自然规律划分的,却囊括不了各地的自然差异,因此它只能起到一般的标示意义,却不能起到天气预报的作用。我们可以说西域八月下雪,却不能因为西域八月下雪,所以就说它的八月是冬天。因为冬天有严格的人为意义在里边,就是指一年中最后三个月。同理,海南岛全年不下雪,你不能说它那里就没有冬天。

 

二、乌龙题目

    题面:下列金庸的三部作品,哪部不是写清代的:A、《书剑恩仇录》;B、《笑傲江湖》;C、《鹿鼎记》。

    选手答C。这当然是错了。《鹿鼎记》写康熙朝的故事,当然是写清代的。而标准答案是B,这其实也是不对的。

    《笑傲江湖》是金庸小说里比较特殊的一部。按老先生自己的说法,在这部小说里,他有意隐去了时代背景,不明确指明这故事究竟发生在何朝何代。因为在老先生看来,象东方不败、岳不群之流,不管是搞个人崇拜,还是彻底的伪君子,在哪朝哪代都有,所以不写出具体的时代背景,恰正可以反映这恶人性的普遍性。

    但是,创作意图是一回事,作品本身又是另外一回事,并不能完全相符。严格说,一部完全没有时代背景的作品,是不可能创作出来的。因为故事都是具体的,而这个“具体”,就必然透露出时代特点,比如用品、机构、语言特点等等。

    从这些细微之处考察,其实《笑傲江湖》也是写清代的。理由有三:

    前两个理由,都出在小说开篇第一段: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福建省福州府西门大街,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

    第一、请看“福建省福州府”六个字。中国历史上的行政区设置,稳定中有变化,尤其是地方行政区的名称,两千多年来变化很大。自秦大一统后,中央之下的最高地方行政区名称,唐以前称过郡、州,宋称路(路还有过监察区性质,此不细论),到元代称行中书省,简称“行省”。我们今天称“省”,就是从元代这儿继承下来的。明代基本承继元代的行政区划,但它不称“行省”,而称“按察使司”。清代确是称“省”的。

    那么很显然,书中既称“福建省福州府”,则这故事不发生在元代,就发生在清代。显然不是元代。因为在元代,福建除在开国初期短暂设行省,以后很快并入江西、第二年又并入江浙,所以大部分时间,不存在福建省。当然,从小说整体看,也完全没有元代的痕迹。以排除法,这故事必定发生在清代。(现代虽也称省,但这故事明显不是现代的,不论了。)

    第二、请看“福威镖局”这四个金漆大字。

    任何事物都有它出现的最早年代,连宇宙也不例外,更别说具体的事物了。

    “镖局”在历史上出现较晚。据专家们的考证,应该不早于清初。虽说有人据《金瓶梅》中出现过“标行”,以为至迟在明代就有原始的专业镖局,专门护送布商的钱货,但其实这个“标行”,并不是护送机构,而是布匹联营机构。有确切记载的,出现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称作“标枪”。以蒲氏生活在康熙三十年前,则镖局就是发韧于清朝初期。史家都公认,镖局到了道光以后,始大发展。看金庸的“福威镖局”,既有总号,又在全国十省设有分号,其规模之大,必须是道光以后的事情,则这《笑傲江湖》的故事,不但必发生在清朝,亦必发生在晚清。

    以上两条,按红楼梦索隐派的思维强说,聊发一笑。

    第三、“明朝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小时候便曾在皇觉寺出家为僧。”

    最明显的证据出现在第三十五章林平之与岳灵珊的一段对话。

    林平之道:“其实说穿了也不奇怪。你可知我曾祖远图公,本来是甚么人?”岳灵珊道:“不知道。”林平之道:“他本来是个和尚。”岳灵珊道:“原来是出家人。有些武林英雄,在江湖上创下了轰轰烈烈的事业,临到老来看破世情,出家为僧,也是有的。”林平之道:“不是。我曾祖不是老了才出家,他是先做和尚,后来再还俗的。”岳灵珊道:“英雄豪杰,少年时做过和尚,也不是没有。明朝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小时候便曾在皇觉寺出家为僧。”

    岳灵珊不可能生活在明朝以前,前人不知后人事,不必说了;她也不可能生活在明朝,因为本朝人只会称”我大明”。既口中称“明朝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是后朝人追溯前朝人的口吻。因此岳灵珊必生活在明朝以后。明朝以后,民国以前,只有一个清朝。所以我说,这是小说写清代故事的确证。

    举以上三条证据,足可证小说的时代背景,必为清朝,也只能是清朝。所以虽然在故事中,时代背景被有意隐去,却隐得并不干净,留下了蛛丝马迹,至少说明他写的,不是清朝以外的任何朝代。

    当然,一般看小说消遣的读者,无需乎关注这些。但是既然出了题考人家,就必须得有确定不移的答案,而不能含糊,否则,你以何标准评判人家?所以我说,这题是出乌龙了。而王老师虽然指出选手光顾唱歌、没时间读金庸,他这读金庸的,也并不细致,否则,他是完全可以看出这题面的乌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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