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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桃还能杀三士吗?

(2012-11-09 09:02:56)
标签:

二桃杀三士

荣誉

杂谈

分类: 黑白

    若论杀人之轻易,中国历史上可能没有超过晏婴的了,于谈笑晏然间,两只桃子,杀掉了三位勇士,成本小,也不用负道义责任——三人是自杀于众人之前的,他人连个谋杀的嫌疑都没有,这一计,不能说不极高明。
    小时无知,每每看到这个故事,便禁不住叹晏婴之智,而笑三士之愚。今天当然不同了,如鲁迅所说,中国的真历史,每需从字缝中去看,这一看,真相便常让人大汗淋漓。
    三士是死于二桃吗?表面上看是,而其实,他们是死于自己的荣誉感。
    你看,受桃之时,公孙接说得明白:“不受桃,是无勇也”,因此主张“计功”而受,而且坦率地摆了自己的功劳,坦然地拿了一只桃子。田开疆不甘人后,亦摆出自己的功劳,毅然不疑。这是什么?这是自信,是对荣誉的珍惜。而没有拿到桃子的古冶子,摆出的功劳更大些,于不能再得到桃子大不忿,憨直地要求二子返桃。这当然也是自信,是更强烈地珍惜荣誉。
    而尤难能可贵的,是公孙接与田开疆,当他二人听到古冶子的功劳确实比自己大时,毫不争辩,直率承认:勇力不及,功劳不逮,取桃不让是贪,因此不死是无勇。一番检讨后,抹脖子了。
    按说,竞争的两位已死,古冶子可以独享胜利成果了,可以毫无愧色地独领二桃了,但他也自尽了。为什么?因为他认为:三人结义,独生不仁;贬低了别人而抬高了自己,不义;悔恨自己的言行却不去死,无勇;二位朋友同样因为节气而返还桃子,而自己专得,那还叫人吗?
    古人重义轻死,并不是不知死生事大,并不是恶生好死,而是在生死之上,有更重要的精神价值,需要看重。这就是所谓仁、义、勇,可以统称为节气。保持节气,这是荣誉;丧失节气,就是丧失了荣誉。而无荣誉地苟生,是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事情。三士之死,并不是死于晏婴之计,而是死于荣誉之耻;晏婴所杀,并不是三士,而是谋杀了荣誉,谋杀了道德。
    晏婴、管仲,都可说是有大功于齐国的,而其道德之坏,掩盖在功劳下面了。比如三士之被杀,其罪名也无非三子者,对晏婴本人不恭敬,《晏子春秋》里说是“晏子过而趋,三子者不起”,于是晏婴就见国君而加之罪,以为这些有勇力而无君臣之义的家伙们,早晚是祸害。这,无非诛心之论。三子的毛病,无非是性格强横;强横便应被杀,这就没地方说理去了。而晏婴的无德,恰在于他把别人对他自己的不敬,上升到“君臣之义”的高度上去了。如此之恶例,自此也就贯穿在了整个中国历史。
    晏婴之计的得逞,说到底,是利用了三子对荣誉的珍视。把高尚的道德作为利用的对象,而施之以如此卑鄙之计,社会风气之坏,就是可以预期的了。齐桓公之后的齐国,基本上一蹶不振,且乱象横生,最终为田氏所代,这是重要的精神原因。
    然而,对比于当时的齐国,今天即使再出十个晏婴,也难施“杀士计”了。因为,荣誉感在今天已经一钱不值。只要能够达到私欲的目的,别说放弃荣誉,连亲娘老子都可以不认。不信,你试试拿七桃,可不可以杀掉九士?
    而更让人担忧的,则是今天的人们,把晏婴的这一可耻之计,夸得天花乱坠,写进各种计谋大全里,甚至称之为中华民族的智慧象征。把缺德当智慧,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现实。这样的臭名声,连非洲人都瞧不起,更别说自己这个国家受害之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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