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玛吉阿米是个很容易有故事的地方,什么谁谁谁在此邂逅了谁谁谁,又有谁谁谁到了玛吉阿米后就怎么怎么着了,反正各种各样的传说将这个地方说的神秘兮兮的。
小欧来拉萨的第一天就死活要我带他去玛吉阿米。
我在说到小欧时用了个“死活”这个词是有原因的,因为当他提出要去玛吉阿米时还趟在120急救中心的病床上打着点滴吸着氧气。鼻孔插着氧气管使他说话变得嘟嘟囔囔,可他还是要说:
“扎西,你说那里真的很神吗?”
“不知道。”
“听说去那里很多人都会有艳遇的。”
“我也听说过。”
“当年的仓央嘉措是不是满大街到处是情人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
要说当年的克林顿到处是情人,这我知道,因为我看过莱温斯基写的书,可那是在白宫,不是在布宫。况且我还没老三百多岁,再说我即使有那么大年纪,即使当年我也在西藏开车,而且还是为仓央嘉措开车,我也不一定会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情人,因为他总是在夜里悄悄的翻墙出去幽会的。
望着小欧不顾个人安危的问这问那,我知道他已为此入了魔。
玛吉阿米确实有不少浪漫的故事,且不说三百年前的仓央嘉措是怎样在这里和月亮少女玛吉阿米相遇的,仅眼下就有关于什么一个德国姑娘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就坐出了终生伴侣;什么一个上海姑娘在那里邂逅了如意君郎之类的传说。就连玛吉阿米的老板泽郎王清也是因为要在北京开个分店,结果到了北京,店还没开就先娶了个白领来当老板娘。
小欧是我多年的朋友,他是个诗人。
我并不怎么爱和小欧聊天,因为他总爱和我谈文学,这和我开车没什么关系。他的生活是诗歌,我的生活是客人;他喜欢西藏是想探究那些什么神秘呀神奇呀之类的事,我喜欢西藏是因为可以开车挣钱和偶尔使使坏;他是将看到的东西在心灵里绕上一圈后再通过大脑才释放出来,我是直直白白简简单单任何事情进了眼睛后直接从嘴里就蹦出来了。
诗人和司机区别可能就在这里,一个爱思考,一个会观察,他思考人生及世间万物,我观察路面和客人表情。不过说到玛吉阿米,我倒是能和他说上几句,因为我对那里太熟悉了,每次陪客人逛八角街时路过那里,我会向他们讲一下那栋黄色的小楼,讲一点有关仓央嘉措的故事,有时甚至会满怀深情的背诵那首著名的曾打动过无数芳心的“在东方高高的山巅。。。。。。”
大凡听过我讲玛吉阿米的客人都会被我的讲解所打动所感染,因为我讲到仓央嘉措的爱情故事时语调总是那样的委婉且富有激情,仿佛那未嫁的姑娘就在眼前,而且会让她不断地“冉冉浮现在心田”。
我是等到小欧的高原反应轻了点时才带他去玛吉阿米的。
玛吉阿米共有三层,一层其实就是一个过道,沿旋梯而上是二层三层。那里地方并不大,厚重宽大的木制餐桌,在深蓝色碎花沙发的环绕下,让人觉得是一个蛮不错的餐馆或酒吧。唐卡油画铜炉铜罐加上做工精制的木雕吧台和氆氇餐垫以及那看上去已经开了三百年裂缝的墙上挂着的据说是奥地利著名探险家哈瑞亚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西藏所拍黑白的老照片,透着一种很强的异域之感。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聚在那里,或高谈或低论,或大口咀嚼盘中的美味,或细细品味杯中的流质。(当然也有一些寻找猎物的人在东张西望。)客人们多是一身户外行头,左一个口袋又一个屁帘,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各自的见闻。
小欧将身体深深的陷在沙发里,一副陶醉的感觉。几瓶拉萨啤酒下肚,便感慨起来——他说在这弥散着藏香和酥油味的空间里,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是沧桑岁月以及古老文化超凡灵气的诱惑。
“我太喜欢这里了,在这里人的心灵会得到升华。”
“可我觉得口袋里的钞票在升华。”
“你就知道钱。你瞧这里,安逸恬适悠然中有一种家的感觉。”
“废话!我看像个食堂。再说了,在家吃饭有这么贵吗?谁家的餐厅整天挤满了人呀,而且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在东张西望,你家要是这样,你早就像普希金那样和这些食客们决斗了。”
我和小欧的对话总是这样,永远不能在一个平台上愉悦起来。
在后来的几天里,小欧常泡在玛吉阿米里,而且是独自前往。
他为什么非要去玛吉阿米不可呢?我一直不明白。
在我看来,玛吉阿米也就是个吃饭喝酒兼歇脚的地方,它和许多城市的快餐馆或咖啡店没什么区别。所不同的是它在拉萨,在一个能看到蓝天白云和八角街上人群流动的地方。
我始终认为,玛吉阿米应该是个很安静的地方,而且在那安静中能让人感到幸福。如果当年的玛吉阿米也像今天这样吵吵嚷嚷,那位情圣般的诗人在此留下的就不是一段千古佳话,而是一个浑水摸鱼的故事了。
小欧直到离开拉萨也没有再和我提起过他在玛吉阿米的那些天都做了些什么。可他为什么每天都要一头扎进去呢?难道就是因为那里有过流芳千古的爱情故事吗?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搞不懂。
在不同的人眼里,玛吉阿米或许就是不同的样子,如我,如小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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