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庆是个很浪漫的人,我了解他,因为他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我同学。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我考上了驾校,再后来他去了内地的一个工厂当上了工程师,我却开着车在西藏满世界乱跑。我们常来往,隔个一两年不是我去他那里就是他来我这里。
算起来还是我去他那里的多,不仅是我每年闲着的时间长,主要是他比我有钱,去他那里管吃管住走的时候还能再带些。因为他后来当上了厂长,因为那个厂一改制工厂所有的东西就变成他自己的了。
真搞不明白。这事要是搁在我家,制度再怎么改,存折还是在我老婆那里,哪怕我扯破了嗓子的高喊“翻身农奴把歌唱”,也别想知道那存折的密码是多少。
话扯远了,还是说说方明庆。
我说方明庆是个浪漫的人是有历史根据的,上小学的时候他就亲手做过一些小玩具送给班上的女生。后来他从恋爱到结婚到孩子都结婚了,还是那样一直浪漫着。每逢节日呀生日呀什么值得一提的日子他就会买个花呀什么的礼物送给老婆。这让我很不能理解。
要说恋爱的时候送个花什么的倒没什么,追女孩子嘛,谁不是追的一身汗。可都结婚那么多年了,还整这个干嘛。要搁我就会拎一只老母鸡回去炖一锅汤给老婆补补身子。
每次和方明庆谈到这方面的事他都会说:
扎西呀,你不懂。女人要的可不仅仅是老母鸡。
那大公鸡呢?
除非这只公鸡会下蛋,你给老婆献上的是个宝。
我老婆要是座山雕那我还会献上联络图呢。到时候牡丹江一带岂不都是她的天下了。
瞧瞧你,现在身上除了土的掉渣外,还能掉些什么。
我身上要是能掉下两个包子下来,就成狗不理了,那我还不发了。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人要的是精神不完全是物质。这道理连冰山上的古兰丹姆都知道。
达尔文才会去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呢,那是在作学问,和阿米尔没关系。
不跟你说这些了。
不说就不说,别以为你有了钱就跟我整什么精神了。我要是像你那么有钱,想买什么精神就买什么精神。买多了烂在冰箱里也不会给你一个。
我没钱时境界也比你高。
我和方明庆在一起几十年了,除了吵架就是拌嘴,好像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想来也是,方明庆这小子一直就是个很精细的人,上学的时候谁都说他身上有一股子小布尔乔亚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愤愤不平,因为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我一直认为我年轻的时候长得要比方明庆帅多了,个子比他高,眼睛比他大,一身的肌肉同时能打三个人。而且说起话来要比他风趣的多,常常能把女生们逗得前仰后翻。可她们除了爱和我说说话外,没一个能向对方明庆那样对我亲近些的,这让我百思不解。要按现在的说法——幽默也是男人性感的一种表现的话,那时的我几乎是每天都在校园里光着屁股裸奔了。可奔到最后我除了汗流浃背什么都没捞到,还不如蔫不唧唧的方明庆得到的实惠多。
当然儿时的事也都只是故事而已,现在除了在同学们相聚时拿出来开开涮外,谁也没太当真过。都一把子年纪了,谁还真的会握着同学的手后悔当初没下手呀。倒是方明庆的精细和他多年不变的浪漫给我留下的很深的记忆。
女人真的就那么需要比老母鸡还要贵的鲜花吗?
是的!方明庆的回答总是那样的坚定。
其实结了婚的女人比恋爱中的姑娘更需要鲜花,因为当岁月在女人的脸上留下痕迹时她们会变的更敏感更脆弱,这个时候的鲜花要比鸡汤更能温暖她们。这里面体现了一个男人对她的在意在乎关心关注爱护呵护等等。你不懂呀扎西,我看你就像一块朽木。
朽木又咋的那,等哪天我这个朽木上长出几个蘑菇出来,我老婆肯定会将它们采下来去炖小鸡,地道的东北菜。我要是块沉香木的话不仅是个宝物而且还是药材呢。
说到药材,这次方明庆的到来还真的跟药材有关。
以往他来的时候一般哪儿也不去,也就是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他说这叫休息。
说实话拉萨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缓缓的,没有内地都市的节拍,蓝蓝的天空将时间凝固在暖暖的阳光下。你可以悠悠的走在布达拉宫前的大街上,看转经的人们,听六字真言的吟诵。
心,有时也会净的透彻。
这次他向我提了个要求,说要去山上亲手采朵雪莲花回去送给太太。
雪莲花虽说是个好东西,它被称之为藏药瑰宝,但我想你也没必要亲自上山去采吧,拉萨满大街到处都有卖的,何必要吃那个辛苦去采。
我确实不想带他去,且不说雪莲花多生长在海拔四千米左右的地方,关键是这些年被一些人狂采乱挖的已越来越少了,说不定在山里转上个一天也找不到一朵,再说我又不是华佗,我哪知道哪座山里有呀。
看的出来,你就是知道哪里有也不会带我去采。方明庆有些不悦。以至于最后气的连唐诗都蹦出来了: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雪莲花是怎样耻与众草之为伍,何亭亭而独芳的。
好在后来我了解到雪莲花的花期是在每年的七、八月份,而方明庆来的时候已错过了花期,不然真有可能会气的他从此不再理我。那我可就亏大了,今后再也不能去他那里骗吃骗喝了。
方明庆是低吟着“吾窃悲阳关道路长,曾不得献于君主”这首关于雪莲花的唐诗离开拉萨的,不过在他走的时候我还是去八角街买了一包雪莲花送给他。
回去用它煲鸡汤给媳妇喝,很补的。
每次想到方明庆,我都会想到关于浪漫之类的事。其实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是苦是甜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在方明庆的的家中一直有鲜花在绽放。
说不定这几天他的家中还会飘逸着鸡汤和雪莲花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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