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当代中国文学
当代中国文学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9,849
  • 关注人气:126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谢有顺:那些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2010-03-11 10:10:28)
标签:

文化

分类: 中国学术

当代中国文学网 

那些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新世纪文学、《鲤》、“八○后”及其话语限度

          
谢有顺

[作者简介]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学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新一代作家的崛起对已有文学现实的有力改写,以及由此形成的精神转向,显然是当代最为重要的写作图景之一。要理解新世纪十年的文学变化,不能不正视这些青年作家在面对自身、面对文学时的不同姿态。早有人指出,中国作家普遍面临“中年困境”的问题。从现代文学开始,许多作家的重要作品,几乎都是在青年时期完成的,进入中年之后,一些人不写了有一些人即便还写,写的作品在他个人写作史上也不再具有代表性意义。当代就更是如此。一些作家,青年时期才华横溢,可一进入中年,写的作品要么重复自己,要么就仅仅维持一种还在写作的状态,少有创造性。从这个角度看,考察中国青年作家的写作史,几乎就可见出中国文学真正的水准和基本的状况。
    青年代表着希望,活力,勇气。对文学现状感到悲观的人,往往冀望于青年,冀望于现状可以改变。比如,鲁迅先生一生悲观,批判很多人,却唯独不苛责青年,因为他的内心,一直怀着对青年的善意和期许。确实,观察中国当代文学这些年的变化,几乎都由青年作家所发起,正是他们的写作实践,最终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文学变革。因此,青年作家的写作,无论过去和现在,都洋溢着一种求变的渴望。他们面对文学,有一种解放的冲动,当然,解放之后,也会产生新的压抑,而文学的发展,正是在解放与压抑的过程中进行的。不断地解放,又不断地被压抑,再不断地冲破压抑,这就是文学变革的主题,在这个过程中,写作不断地在寻找新的可能和方向。
  新时期初始,文学所着力变革的,是写作与现实的关系,那个时候的作家,渴望喊出真的声音,渴望突破固有的政治禁锢,以表达自己受创的心,朦胧诗人,伤痕文学作家,他们的写作,都贯彻着这种努力。到先锋文学兴起,像苏童、余华、格非、北村等人,出道很早,又有很好的文学训练,他们已不满足于描摹现实,而更多地思考语言和形式的问题,所谓从“写什么”到“怎么写”的转变,文学开始回归本体——这是当代文学一个重要的转折,它改变了写作与语言之间的关系。再接下来,女性文学兴起,“七○后”作家出现,改变了写作与身体、经验、欲望之间的关系。到“下半身写作”、“底层写作”热闹一时,文学好像又从注重“怎么写”转到了“写什么”这个话题上来了。可以说,这三十年的中国当代文学,一直在写什么和怎么写这一条线索上探索,文学与现实、文学与语言、文学与经验等方面的关系被全面改变,文学的丰富性、可能性被不断地敞开,到今天,这些艺术或精神上的变革,已经成为当代文学发展史上不可忽视的重要段落。
    但是,直到新世纪初“八○后”这一代作家崛起之后,我才觉得,深刻的文学断裂真正出现了。我读他们的作品,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不仅这一代人的文学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连他们的出场方式,作品的传播方式,和前面几代作家比起来,也有着天壤之别。尽管用一个年代来命名一代人的文学,是机械的,不科学的,但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学,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八○后”作家刚开始出现的时候,他们的作品还是有其共同性的,姑且用“八○后”来指称他们,似乎也无不可。前面几代作家,几乎都是通过期刊、评论家和文学史来塑造自己的文学影响、文学地位的,可如今,这个由期刊、评论家和文学史所构成的三位一体的文学机制,在“八○后”这代作家身上,似乎解体了,代之而起的是由出版社、媒体、读者见面会所构成的新的三位一体的文学机制。而出版社、媒体和读者见面会背后,活跃着的是消费和市场——正因为这一代作家不回避作品的市场问题,所以,他们的写作,多数是读者在场的写作,他们不是关在密室里写,而是注重读者的感受,也在意和读者的互动;通过博客、读者见面会或媒体报道,他们能时刻感受读者的存在,这个存在,也从正面肯定他们的写作价值。
    这种写作语境的变化,必然会改变他们的文学观念。读“八○后”作家的一些作品,我常想,那个我们讨论了很久的后现代社会,也许真的来临了。经验的碎片,浅阅读,削平深度,消费符号与趣味,等等,这些都是许多“八○后”作家作品的显著特征,也是后现代社会的一个象征。这一代作家注重现在,书写绝对的自我,笔下的经验,常常呈现出极度个人化的色彩;对于历史、甚至对于父母一代的生活,他们少有关注的兴趣;他们所苦苦追问的,多是情爱的困局,并习惯在情爱的自我表达中夸耀自己独特的生活观(如“我们放浪形骸,低俗,玩世不恭,但我们内心纯洁”);他们想象力奇崛(如“我是呓人,卖梦为生”),语言神采飞扬(如“记忆如此之美,值得灵魂为之粉身碎骨”);他们多是消费社会的信徒,并在写作上普遍接受娱乐化、偶像化和符号化的风习——这些话语方式、精神姿态,对于前面几代由经典和传统养大的人来说,是全新而富有冲击力的,它当然是一种断裂,是绝对的重新出发。由此我在想,那些传统和经典,以及我们过去关于文学的很多伟大解释,对于年青一代而言,真的还有效吗?
    至少,“八○后”作为近十年来的最重要的文学主角登场之后,一切开始变得可疑,那些坚固的东西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我想以张悦然主编的主题书《鲤》 的出版为例,进一步观察这一代人在写作和生活观念上的巨大变化。刚看到《鲤》的时,我试图猜想,“鲤鱼”这个符号在张悦然心中所拥有的神秘意味——它并非留存在传统中那种庸俗的吉祥如意,而是返回到现代人所能想象的鲤鱼的外在形象:华丽,饱满,光滑。这样的特质带有明显的女性意味——华丽代表着虚荣和梦想;饱满代表着压抑得更深、因此也更具爆发力的欲望和野心;而光滑,则既代表着对于完美的渴望,又代表着某种不可遏止的自恋。#p#分页标题#e#
  阅读《鲤》,我能感受到张悦然的野心,那种试图看穿一代人内心深处的隐秘、试图为一代人代言的野心。或许,这种代言的野心,连张悦然自己都未曾省察,而是在无意之中发生的。当七十年代出生的卫慧那么恣肆地在小说中炫耀自己的青春,书写自己新鲜而兴奋的欲望时,你应该承认,她在无意中完成了某种代言——在她的身后,欲望成了新一代写作者的基本母题。但八十年代出生的这代人,是一个很难被代言的群体,他们自我分裂、自我保护的意识比任何时代的青年都更强烈,可是,当我读完系列书《鲤》的第一本《鲤•孤独》,觉得这代人同样有可能被描述,被代言,正如每代人都会遭遇孤独。
  孤独是人类共有的主题。在中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人身上,有一种被时代碾压所带来的辽阔的孤独;六十年代人身上,遭遇的是理想与现实相撞后的孤独;七十年代人更多的是短暂迷狂后留下的大片空白——这是更清晰的孤独;而八十年代人呢,我在《鲤•孤独》一书中嗅到的是一股带有甜腻味道的孤独,是一种必须孤独否则无法找到真正的自我的那种孤独,这种孤独甚至是一种欲望,一种强迫症,一种爱与忧伤。
  在《鲤•孤独》中,张悦然的小说《好事近》,几乎将这种孤独渲染到了极致。少女之间因为对自己的爱怜而产生的彼此之间的爱恋、依赖与占有的欲望,是孤独,也是绝望——是对自我的爱过于强烈而带来的那种绝望。没有哪一代人像“八○后”这样,有着那么浓烈而外在的对自我的爱,这种爱甚至会带来对自我的憎恨——这种憎恨之下的孤独,如同毒药,又如同糖果,她是甜的,令人沉沦的甜,想挣扎吗?那代价又是血淋淋的。如果不是作家把这种孤独描述得如此清晰,我几乎难以想象,在她们光鲜璀璨的青春中,隐藏有这样醒目的划痕。不仅是《好事近》,《鲤•孤独》中的其他文字,那种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同性爱,映照出的,正是这代人内心那道无法弥合的划痕。孤独的出口如此狭窄,非得将这印痕打在另一个自我身上,彼此纠缠、撕扯、融合、撕裂,在疼痛中品味那燃烧的瞬间。
  周嘉宁的小说《湿漉漉》,更是将这种孤独所具有的过于强烈的自我认同,演变成一个人根本无法接受真正的自我——把对于“自我”的憎恨,对于一切肮脏事物的痛斥,对于性的恐惧与渴望,通过一个封闭的老处女,描述得如在眼前。周嘉宁把小说的主角逼到了一个死角,在如此恶狠狠的环境之中,以一种憎恶的方式来确认自我,似乎非如此而不能将心中最深处的爱与憎恨、孤独与自怜释放出来。
  性与孤独,成了《鲤•孤独》中纠缠不清、难以分辨的主题。只有借助于性,隐秘的、欲望高涨而又无助地纠结着的肉体,才能精准地诠释孤独的主题。不同的是,《鲤•孤独》中另外两位女作家的小说:日本当红女作家青山七惠的《一个人去巴黎》,表达的是一种极端干燥的孤独,一种工业社会已经完全成熟后的如同机器般的人生的干枯;而“七○后”女作家周洁茹的《四个》,虽然笔法很接近“八○后”女作家那种华丽与幽暗,但在骨子里,她的孤独是平静的,是自己可以观望甚至欣赏的,是潮水退去后安宁的瞬间。因此,青山七惠和周洁茹的出现,只是《鲤•孤独》一书的调味品,她们并不能改变《鲤•孤独》那种强烈的为八十年代人的心灵立传的欲望与冲动。至少,在张悦然和周嘉宁这两位“八○后”女作家身上所体现出的孤独感,带着强烈而浓郁的八十年代人的印记。
  ——我所讶异的是,何以在“八○后”这代人身上,也活跃着如此强烈的代言的野心?《鲤》号称是主题书,而所谓主题书,其实是想通过一个又一个隐秘话题,去探索、刻写这一代人的心灵暗角。我不知道张悦然最后是否能完成所谓的代言任务,也许她永远都完不成。在这个精神日益分崩离析的时代,每个人都躲在一个孤独的茧中,如同一尊破败的神,相互隔绝,无法交流——人与社会隔绝,人与他人隔绝,最终,人与自我隔绝,这是一种普遍的时代病,它正感染着每个热爱这个时代或憎恨这个时代的人。因此,要书写、穷尽一代人的躁动、隐疾和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谈何容易。但我感兴趣于张悦然所作的努力,她是一个作家,原本可以专心经营自己的写作,也像别的作家那样,藏身于自己制造的文学的茧中,但她不甘于此,而是决然地探出头去,观察别的人都在做什么,想什么。她想对这个时代、对同代人作出某种概括——也就是说,当这个时代的青年普遍心思散乱、以“愤”立世时,张悦然想有所担当,有所肯定,以期在一片乱象中,发现问题,看清症状,以寻找在精神上重新出发的可能。
《鲤》所作的探索,可以看作是这一代作家的某种转向:从执着于个体的写作,转而追求文字对别人的影响、并渴望获得别人的呼应——这当然是一种自我的扩大,也是一种文学志向。韩寒在许多文字中和现实所作的短兵相接的交锋,又何尝不是这一志向的体现?陆象山说,“先立其大”,而这个时代的文学所面临的“大”问题,在我看来,就是如何正视个体的生命、发出自己的声音、培育新的灵魂。遗憾的是,多数的作家,仍旧留连于小事,斤斤计较于那个小我——经验的我,而对时代正在发生的、秘密的精神流转茫然无知,在自我与现实的较量中也无所肯定,或许,这就是文学影响力日益衰微的病因所在吧。


 

这也是我在关注“八○后”的同时,不愿意轻易认同他们的一些文学趣味和文学观念的原因所在。我当然知道,“八○后”也处在变化之中,并已开始呈现出复杂的面貌,比如,诗人郑小琼的出现,就为他们这一代的写作实践提供了新的例证。因此,继续以整体主义的眼光来看待“八○后”,显然是危险的。
郑小琼也是“八○后”,但她的生活经历、经验轨道、精神视野,都和另外一些只有都市记忆的“八○后”作家有着根本的区别。她在同龄人所塑造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之外,不断地提醒我们,还有另一种生活,一种数量庞大、声音微弱、表情痛楚的生活,等待着作家们去描述、去认领:他们这一代人,除了不断地在恋爱和失恋之外,也还有饥饿、血泪和流落街头的恐惧;他们的生活场,除了校园、酒吧和写字楼之外,也还有工厂、流水线和铁棚屋;他们的青春记忆,除了爱情、电子游戏、小资情调之外,也还有拖欠工资、老板娘的白眼和“一年接近四万根断指” 的血腥……郑小琼在诗歌中说,“我不知道该如何保护一种无声的生活/这丧失姓名与性别的生活,这合同包养的生活”(《生活》),她惟有依靠文字的记录、呈现,来为这种生活留下个人见证——当我第一次读到“我在五金厂,像一块孤零零的铁”(《水流》)这样的诗句时,的确觉得这是惊心动魄的。 #p#分页标题#e#
只是,与郑小琼同时代的写作者,多数人选择的是和她完全不同的话语路径,他们的个人记忆,以及价值迷茫,应和的也多是那些在现代生活中沉浮的青年——这样的作品,一度在出版界泛滥,似乎惟有如此,才能代表“八○后”在精神上的激越面貌。而我现在怀疑,这种话语方式,是否也走到了它的限度。记得不久前,一个有名的“八○后”作家对我说,他突然有一种如何继续写作的焦虑,其实也就是要找寻一种写作资源来支撑自己写作下去的焦虑——这个焦虑一旦出现,就表明这一代作家也开始有了如何接续经典、面对传统的渴望,毕竟,就文学写作而言,“八○后”作家也已经不年轻了——文学史上,在他们这个年龄,很多作家都已写出了自己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作品。
    由此看“八○后”的写作,我深感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到了该转型的时候。或许,我在下面几方面的疑虑,值得他们思考。
一,他们的写作眼光,普遍集中在都市生活上,过于单一。这意味着,除了都市生活之外,更多无名、匿名的生活,难以出现在他们的笔下。试想,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假如那时的读者试图通过文学来了解今天这个时代,他们一定会出现幻觉——以为今天的年轻人一天到晚都在喝咖啡、吃哈根达斯、游历世界、用名牌,而更大规模的农村生活、边地生活,底层人的苦难生活,就被彻底忽略了。可是,都市时尚里生活着很多“八○后”,可工厂的流水线和农村的角落里,也生活着很多“八○后”,后者的生活,由谁来书写?这一代人如果大多在描写都市生活、时尚生活,这必然会导致这种单一、片面的生活对更广阔的生活的殖民——这种新的文学殖民,本质上说,就是一种生活对另一种生活的殖民,一种经验对另一种经验的殖民,它所导致的结果是,沉默的人群消失,渺小的声音失语。我为什么愿意特别提及郑小琼的诗歌,就在于她的诗歌提醒我们,除了欲望、享乐和自我的痛苦这些声音之外,还有别的声音存在;一旦这种声音得不到表达,对话的格局就无从形成,当代生活的丰富性也会大受损伤。因此,“八○后”作家需要有更宽阔的视野,他们除了为自己的生活写实,还需要有更大的虚构的能力,除了观察自己的内心,还要学习关心“他人的痛苦”——虽然有“八○后”作家在这样做了,但就这一代人的写作主流而言,这样的努力还远远不够。当然,这种写作视野的局限性,不仅是“八○后”作家要面对,别的作家同样也需面对。这些年来,中国小说日益被简化为欲望的旗帜、缩小为一己之私,人生开始匍匐在地面上,并逐渐失去了站立起来的精神脊梁,所以,尖刻的、黑暗的、心狠手辣的写作很多,却很难看到一种带着善意和希望的写作,原因就在于作家在写作视野上存在着很大的残缺。
  二,他们的精神气质,常常流于孤愤,格局太小。“愤”是“八○后”作家的一个显著特征。这种叛逆的情绪,有时能使他们神采飞扬,个性十足。但如果光有这种情绪,孤愤到底,内心失了温暖和宽大,就难以用公正的眼光看待当代生活,也难以公正地对待人和世界。在生活中只看见阴暗和不满,一味地愤怒,包括在那些文学前辈身上也看不到值得自己尊敬的成就,过分地偏狭、执拗,没有温润之心,对历史和传统缺乏必要的敬重之情,这必然会导致一个人的精神走向简陋、孤僻。比如对于冰心的文学成就,简单地否定,就不是公正的态度,因为很多人都没有充分认识冰心的小诗,她翻译纪伯伦、泰戈尔的作品,以及她为孩子们写的《寄小读者》等一系列感人作品的价值——这些都是冰心独有的成就,在文学史上是有开创性意义的。因此,要公正地看待人和世界,光有一种愤的情绪是不够的。一个作家,要了解、书写宽阔的人世,有时需要愤怒,有时也需要同情,有时需要鲜明的价值判断,有时也需要通过暧昧和模糊来敞开生活中所蕴藏的无限可能性——甚至,文学的目光,更多的应是徘徊在那些暧昧的、模糊的、不可言说的区域,而不应过度迷恋价值决断的快意。丰富性,有时指的就是复杂性和模糊性,而孤愤,往往会遮蔽这些生活中最为细微而生动的部分。
三,他们的话语方式,太重搞笑、诙谐,容易打滑。其实,只要翻开报纸、杂志,尤其是在网络上,到处都有人用滑稽、搞笑、诙谐、插科打诨的口吻说话,这种话语方式不是“八○后”所独有,它已经成了当代社会的主流。这种话语方式的流行,更像是作家丧失价值视力之后所刻意寻找的语言避难所,因为就现实而言,今天的中国社会不仅不幽默,反而显得异常沉重、不堪,如果一个时代的作家在这样严峻的现实面前,只热心于幽默和搞笑,并一味地迷恋用周星驰或《武林外传》的方式说话,他如何能够触及到有重量的话题?文风油滑之后,人也就随之变得油滑了。到处都是那些附着于生活表层的打滑的文字,到处都是插科打诨的人,任何尖锐的问题似乎都不复存在,这样的写作,其实是在变相地简化现实。而我以为,一个作家要走得远,还是要有沉下来的东西,内心也还是要存有庄严的事物,不能轻化一切、简化一切。像鲁迅写《阿Q正传》,也充满幽默、诙谐,但在鲁迅的内心深处,我们还是能摸到沉重、庄严的东西 ,只是,很多作家没有看到这一点,而把文字的最高境界只是定位于有趣——有趣固然是文学写作中的一种重要的话语方式,但趣味的背后如果失于轻飘,缺少庄重的东西,就有可能伤害写作的命脉。当然,“八○后”作家中也有严肃、沉痛的写作者,比如,并不太被重视的七堇年,她的长篇小说《澜本嫁衣》,里面就布满了哀伤和痛楚,并不时地对生活作出绝望的反抗:“我沿着她走过的路途,便从一个幻灭望见了另一个幻灭。幻灭之间的空白是如风中残烛一般的洁净希望。我以书写讣告般的心情着笔,为人心的希望和幻灭,为人间的纯洁和污秽,书写散发着腐臭的供词。”
——这种独异的写作姿态也证明,试图用任何的总体性来概括新世纪文学或概括“八○后”的写作,都是无效的,即便他们从同一个地方出发,最终抵达的也不会是相同的目的地;而文学真正的希望,就在于它总是不断地抵达,又不断地重新出发。面对一个总体性已经彻底溃散、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的时代,文学作为个人主义最后的堡垒,它的存在本身便已成了一个象征——过往的岁月告诉我们,这样的象征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它所照见的往往是一个时代不为人所知的精神内面。#p#分页标题#e#


注释:
这是一套连续出版的系列主题书,由张悦然主编,它团结的作者、探讨的主题几乎都围绕着“八○后”这一代展开,比起其他的“八○后”主编的系列图书,它的文字面貌也更具文学趣味。该系列书的第一本《鲤•孤独》,由江苏文艺出版社2008年6月出版,之后又陆续出版了《鲤•嫉妒》、《鲤•谎言》、《鲤•暧昧》、《鲤•最好的时光》、《鲤•因爱之名》、《鲤•逃避》等。
  郑小琼以散文《铁•塑料》获得《人民文学》颁发的“新浪潮散文奖”后,在获奖感言中她说:“听说珠江三角洲有四万个以上的断指,……而我笔下瘦弱的文字却不能将任何一根断指接起来。”相关报道见《南方都市报》2007年5月24日B11版。
  关于郑小琼的论述,可参见谢有顺:《分享生活的苦——郑小琼的写作及其“铁”的分析》一文,载《南方文坛》2007年4期。
  钱穆说鲁迅“用阿Q一词来讽刺国人,可谓不庄严,不忠厚之至。其尖酸刻薄,犹超乎嬉笑怒骂之上。其病在流入人心,为害风俗”,我以为,这是对鲁迅的一种误读。参见钱穆:《现代中国学术论衡》,第295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
  七堇年:《澜本嫁衣•自序》,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