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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歧视多久,华人才能自由? ——读《驱逐:被遗忘的美国排华战争》【刊于《南风窗》2017年第一

(2017-01-05 14:41:14)
标签:

社科

书评

文化

历史

分类: 点书猎影

 

 

要被歧视多久,华人才能自由?

——读《驱逐:被遗忘的美国排华战争》

文/唐诗人

要被歧视多久,华人才能自由? <wbr>——读《驱逐:被遗忘的美国排华战争》【刊于《南风窗》2017年第一

 

在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际阅读《驱逐:被遗忘的美国排华战争》,不由得想在迪伦那首经典歌曲《答案在风中飘》十二个直击人心的问句里面再加上一个:“要被歧视多久,华人才能自由?”甚至更进一步:要被驱逐多少次,华人才能成为白人眼中真正的人?

对于美国历史上的种族歧视、种族战争问题,我们或许更多地听闻黑人、印第安人被奴役被歧视被驱逐被屠杀的历史事件,可是对于我们自己这种黄皮肤民族在美国又是如何逐渐被接受的,跟当年黑人和印第安人的待遇又为何不同,这些问题确实是被忽略、被遗忘的。起码在公众视野里,它们不显眼。

早在2012年的时候,我看到过美国国会决议的相关新闻,决议表示对美国过去那些排华法案表示遗憾。那时我就很想去进一步了解,历史上的美国到底是如何排华的?只是耽于学业而没能深入寻找相关著作,而今天读得琼·菲尔泽关于美国排华史的专著《驱逐》,是一份令人吃惊的弥补。这份吃惊,既来自于琼·菲尔泽的详实资料和清晰叙述,更来自史实本身意味着的残酷性。

十九世纪中期开始到二十世纪初,五十多年里,爆发了近两百次的驱赶华人事件,无数华人被屠杀被私刑。比如1871年的洛杉矶大屠杀事件,是最为典型最为残酷的一次:“1017日晚,15具死不瞑目的尸身挂在月光中,与此同时,我们的街上尸首横陈,七八具亡者被肢解、撕烂、压碎,全都是中国佬。”华人在美国的这类遭遇,在情感上,堪比二战期间犹太人在欧洲的遭遇。驱逐、屠杀以及民间暴民不间歇的对华人进行财产掠夺,华人的家园,各个地区的唐人街,都被无数次地抢掠和焚毁。华人在美国谈不上安宁,只有一边辛勤劳作,一边保命和反抗,在极度的惊恐状态下忍辱负重地活着,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这些暴行来自民间的白人残暴群体,也源自政府的容忍和纵容,甚至于政府官员也直接参与强制驱逐华人的暴行。民间暴力如种族主义势力自发组织起来的“白人会”“劳动者同盟”等,专门围攻华人,屡屡火烧唐人街,以赶走华人为任为荣。而政府方面,联邦政府和各大州,普遍制定各种排华法案。加利福利亚政府一建州即开始执行排华政策,立法征收“外国矿工税”以及专门针对华人的“警务税”。1875年美国国会通过旨在清除华人社群的《佩奇法》,禁止华人妇女移民;1882年国会又通过《排华法案》。这些法案,使得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排华行径都容易取得合法性,各种驱逐华人的暴行变得更加普遍,而那些对华人施行暴力驱逐的犯恶者,几乎都轻易地逃离了法律制裁。

这种从民间到政府、从个人到集体对华人的歧视和驱逐,史料的搜集、陈述与公开之外,更深层次的或许还是寻找这背后的根由。我们看到,琼·菲尔泽的叙述里,资源的争夺最为醒目,是最主要的解释。金矿即将挖掘殆尽时,华人矿工被驱赶;经济危机时期,白人也面临就业困难,要竞争到工作岗位,驱逐华人成为底层白人最直接的方式,而政府也在出于维持社会稳定、保证自由白人的工作机会,纵容着底层的暴力。

资源的竞争,政府的维稳以及各种政党为了赢得竞选,使得排华变得合理合法和无拘无束。这种逻辑,与我们今天的世界现状,其实极为相似。今日令世界最头疼的一个全球性问题即是移民问题。美国与欧洲等国家,将如何接受来自伊斯兰世界的难民?特朗普与希拉里的总统竞选,移民政策是他们最核心的话题之一。出于恐惧,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就业上的保证,美国人似乎在移民问题上变得越来越传统,不再那么积极地拥抱世界。另外,就华人而言,“黄祸”论依然存在,对黄皮肤华人的歧视现象,从现实生活到影视作品,都屡能发现。

为此,我们阅读菲尔泽梳理的这份华人被驱逐被屠杀的历史档案,除开回顾和重新认识被遗忘的美国血腥残酷的排华“战争”之外,还有着及时的介入现实的时代意义。起码可以使人反省:种族移民问题上,生硬的“驱逐”真的有效吗?我们看到,华人尽管被无数次地驱逐,经受无尽的歧视、迫害、屠杀,但华人并没有屈服,也并没有撤离美国。相反,华人的反抗愈来愈突出,各种反抗方式都持续进行着。华人可以打破在当时国内看来不可能打破的阶层区分,实现团结,他们购置武器自卫反抗,联合美籍友好人士,聘请律师利用美国宪法精神去申诉、要求赔偿。华人的团结,华人生命的顽强,唐人街的不朽,这一切的背后,是美国白人长期的残暴“驱逐”。

歧视、驱逐,这些磨难,一方面扼杀了更多有能力有素养的华人移民美国的热情,另一方面也造就了移民到美国的华人更为迫切的生存危机,“扩张”也就进入了隐秘模式。反观当前形势,面对新一轮的世界性移民,保守性的拒绝和驱逐,并不能解决所谓的资源有限和安全威胁问题,只会将更多的人才拒绝在外,民众所忧惧的危险,并不是关上大门就可以阻挡得了。

  既然驱逐不会有效,那就不如放弃歧视,敞开怀抱去接纳他人,在和平合作中求生存。这应该是菲尔泽著述《驱逐》,以及更多的人之所以推崇《驱逐》的基本缘由,是一份内心诉求。经过了几十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多世纪的战争和种族歧视历史,黑人、华人以及各类欠发达民族、国家的人们,他们经受歧视的时间已经足够久,经历的驱逐次数也足够多了,作为上帝的子民,他们和所有白人一样,都必须是真正的自由人,可以享受到人之为人的各项权利。世界和平,人类平等,何时才能开始得到践行?这答案,不在风中飘荡,它就在每一个人跟前。

(刊于《南风窗》2017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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