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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诗人的视野与胆识——“刘禹锡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论坛上的讲稿

(2016-11-29 10:21:10)
标签:

刘禹锡

新诗

清远

诗歌节

分类: 随笔评论

 

以下文字是11月25日在清远诗歌节期间活动“刘禹锡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论坛上的讲稿:        

伟大诗人的视野与胆识

——刘禹锡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

 

 伟大诗人的视野与胆识——“刘禹锡对当代诗歌创作的启示”论坛上的讲稿

                            唐诗人,暨南大学文学院博士后


刘禹锡是唐朝中晚时期的伟大诗人,他很多诗歌已经非常流行,像《陋室铭》《石头城》《秋词》《乌衣巷》《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以及《竹枝词》等等,这些诗作里的诗句,比如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都是些脍炙人口的经典句子。

探讨刘禹锡诗歌可以给当代诗歌创作提供什么启示,这一问题使我想联系起前一段时间林岗教授谈“什么是伟大文学”的一篇论文。他在文章中提出“三”个衡量文学文本的批判尺度。第一个便是经典句子。“第一项关乎句子的品质,能否写出在阅读史上有长久回响的句子”这看似很平常,其实很难。林岗举的例子里面有中国古典诗歌、有莎士比亚、有鲁迅张爱玲海子顾城等等。我们其实还可以举例刚刚获得诺奖的鲍勃·迪伦,这些诗人、作家都是有经典句子、词汇在流传于世、影响深远。那么,我们今天的诗歌写作是否可以尝试凝练出一些经典诗句来呢?

或许我们今天主张的诗歌,是现代审美范畴内的诗,不再是以往那种古典的鉴赏式的诗。如今,我们更欣赏那些有深度、词汇繁复,能够将语言探入幽微人性,可以对存在性问题得出思考……这些观念都没有问题,但我们看看莎士比亚“存在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看刘禹锡““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看鲁迅“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这些诗句所能折射的,不管是社会问题,还是人性、存在问题,一点都不浮于表面。所以,美学观念、诗歌体裁的变化并不是我们拒绝写就经典句子的理由。我们需要在追求深邃、抵入存在问题的时候,也有一些不鸡汤但却发人深省、脍炙人口的诗句,我想这肯定会激活一首诗、一个诗人,甚至一代诗人的。

林岗讲的第二点也可以借刘禹锡来谈,第二点是:指涉文本世界隐喻性的丰富和深刻程度,从中表现出或反映出不随时间而变迁的人生的本相”这点我觉得特别适合刘禹锡的情况,我们知道,刘禹锡一生特别坎坷,少年得志,却迅速跌入低谷。德宗去世后,他和王叔文等人形成的革新集团取得权位,但患重病的唐顺宗很快就被宦官们残害,新的皇帝唐宪宗对革新集团特别反感,刘禹锡被贬到湖南的朗州,近十年后才回到京城,刚到京都,又因为一首诗的缘故,再次被贬,本是要贬到贵州遵义那边的播州,柳宗元救了他,改贬到连州,也就是这里。这种人生经历,可以让刘禹锡的诗歌超脱无病呻吟的士大夫诗作。刘禹锡的诗作里,像我们前面举的那些诗句,它们所表达的情感和世相,都有超越时空的含量。“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今天依然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它们的隐喻是丰富的,虽然有诗人自己当时当地的特别指向,有其个人化的心情感受,但因为它真实,因为它内部涵括着人生和命运,所以它是个人的,也是全体的,每个时代的每个人都可以体会到那种心情。那么,如此,刘禹锡对于我们今天的诗歌写作而言,启发当然很大,那就是把个体的生命投入其中,写一首诗歌的时候,背后其实是诗人的一生,是诗人对世界对生命所具有的完整性、宏观性的感悟。现在很多诗歌,我们读来读去总觉得没味道,或者没什么意思,为什么?因为太琐碎、太日常、太自我,在他们诗作里面找不到一些见微知著的东西。

  刘禹锡在《董氏武陵集纪》里开头就写:“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工于诗者能之。风雅体变而兴同,古今调殊而理具,达于诗者能之。工生于才,达生于明,二者还相为用,而后诗道备夹。余尝执斯评为公是,且衡而度之。”什么意思?就是要通达,要有真正的识见,在这个基础上,诗人写下的一字一句才具有“明百意、役万景”的魅力。

第三点,第三项是文本在多大程度上揭示了人性,揭示了千百年来人类生活本身的性质。我觉得这点上,刘禹锡也有诗歌可以谈,比如他到连州后写过一首《插田歌》: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

农妇白纻裙,农父绿蓑衣。齐唱郢中歌,嘤伫如竹枝。

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

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

路旁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幼离帝乡。

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一来长安道,眼大不相参。

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

昨来补卫士,唯用筒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这是讽刺民众对权力的崇拜心理。攀登权位,取媚官人,这种风气在边远的连州村落也盛行着,为此刘禹锡十分感慨。这种向权献媚的官本位文化,几千年来腐化着中国,这是一种极其可悲可笑的人性心态,今天依然如此。另外,刘禹锡在朗州回到京都时,写得那首《元和十年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这首诗直接导致他再次被贬。这首诗被解读为讽刺朝政。刘禹锡也确实是在嘲讽朝廷里众多官员的献媚行为。当时有个叫皇甫缚的,对下残酷,却很会迎合、取悦皇帝,很受唐宪宗的宠幸,为此很多文人也攀附他,向他献媚求官。刘禹锡知晓后,感慨而写下这首诗,有嘲讽朝中权贵都是献媚才得权威的不屑之感。

这些嘲讽寓意很强的诗,是刘禹锡看透官场的感发之作,它们揭示的是皇权统治下,从上到下,都是权利熏心。刘禹锡这份嘲讽背后,反映的是诗人自身品格的高贵。那么,对于当下诗人而言,启示就很明显了。对政治、对官僚作风,对权本位意识,包括对人性如何被利欲摧残的历史性、时代性问题,当下诗歌又是否能够从刘禹锡的讽喻诗作中汲取些能量?

综而言之,作为伟大诗人,刘禹锡的众多杰作,给予我们的,不是作为课本知识的古典作品,更不是用来卖弄风雅的资本;从诗作的艺术性,到诗人纵观千古、心怀天下的识见和情怀,以及建立在坚贞品格之上的政治和人性讽喻,这些对于今天的诗人而言,都是成就杰作和成为杰出诗人必须重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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