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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恐惧的精神写作——陈崇正《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羊城晚报》)

(2016-07-22 10:16:41)
标签:

陈崇正

小说

文学

书评

羊城晚报

分类: 点书猎影

 


通往恐惧的精神写作

——陈崇正《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

唐诗人

 通往恐惧的精神写作——陈崇正《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羊城晚报》)


 

读陈崇正小说集《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我想起克尔恺郭尔的“精神越少,恐惧也就越少”这一说法。虽然克尔恺郭尔这一论恐惧的著作指向的是宗教罪感,但我依然期待看到有作家去书写像“恐惧”这样具有宗教深度的心理小说。我一直相信,心理层面的问题,用哲学、心理学的知识概念来解释是总有隔膜的,但若用文学的故事性和形象性来进入其中,或许能够挖掘得更为精到、贴切。

集子的第一篇《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其中的恐惧,并不是克尔恺郭尔的宗教性罪之恐惧,而是一种人类普遍性的死亡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作者最为原生态的生命感受,而非源自思想理论著作的启发,逃避了图解思想的嫌疑。没有知识含量作为基础,它能抵达的深度也令人怀疑。比如“我”的恐惧,非常实在,“我”只不过是恐惧失去父亲、二叔之后如何生存,而对尸体和屠杀凌虐动物却并不存恐惧,这是生存性恐惧,甚至颠倒了该与不该恐惧的东西。小说中二叔的恐惧,他是对死后会被世人如何处理的恐惧,非现世的恐惧。在这里,恐惧意味着人对未知世界的一种不可解的根本性恐慌,但小说对这个层面的挖掘得不够力度。用“一只黑鸟”来比喻,其实就是一种惶惑感、困惑感。死亡的困惑缠着二叔的生命。他的生活是困惑、痛苦于可能无法按自己希望的方式死,因为恐惧,所以痛苦,这正是一种灵魂内容,这可以是一种灵魂叙事,可惜小说花在这个方面的笔墨并不多,这或许是一种无意识触及。

第一篇中的遗憾,在《碧河往事》里却得到了弥补。《碧河往事》讲述的是历史罪感的问题。这一小说主题有些含糊,或者说它有着好些解读的可能,比如老母亲的脾气和最后提供的墓碑名字,是有意识的还是精神错乱中无意识的行为?不管如何,这里的老母亲都是有恐惧感、被罪感笼罩的人物形象。即使精神错乱,也是因为她一直纠结于过去的“罪”,她恐惧于自己的过去。这种“恐惧”,指向的是罪感,但又不是宗教式的,而是生命的、历史的罪感。有罪意识,意味着人物具有一颗敏感而审慎的良心。为此,《碧河往事》里的老母亲形象,就是承担历史罪责的形象,她的恐惧,是内心中那颗沉重的灵魂在跳动。而我们对这一小说的恐惧体验,也是一种罪感体验。

回到克尔恺郭尔的“精神越少,恐惧也就越少”一说,克氏的意思是,人不能如同动物一般没有精神性的恐惧感。他认为“精神”是综合灵魂与肉体的“第三项”,表现为恐惧的精神,它沟通、干扰着人的灵魂与肉体,使它们的关系得以持存在一种有良知的身体感觉和灵魂视域之间。这一观念,即使从非宗教视角也可理解。没有丝毫恐惧感的人是不可想象的。而当我们将恐惧与一种精神联系起来时,我们所恐惧的对象会是一些值得恐惧的东西。比如对过去历史的铭记、对自我过失的羞愧与警觉、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与爱护,以及对他人遭受苦难的不安与怜悯……这些都与作为精神内容的恐惧心理相关。

陈崇正在小说序言里言及:“活在恐惧当中,与恐惧共存,是我们真实的状态。”这是将恐惧言说为一种生存状态,而这部集子中,除开《碧河往事》,更多的篇章里,对恐惧的书写,也确实还属于对生存痛苦和人生困惑感的恐惧揭示。比如隐喻性的对体制控制的恐惧,以及神秘的、可发光的墙壁等等,这些有趣味感,但并不令人惊异。或者说,这些恐惧还不是精神性的恐惧。生理上的恐惧要上升到精神性的恐惧,探及人的内心灵魂状态,我以为这是文学真正值得着力的层面,陈崇正走在这条路上。(刊于《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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