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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荣耀还是悲哀?——小议文学青年跪拜贾平凹事件(刊于《羊城晚报》2015年5月24日)

(2015-05-28 22:13:08)
标签:

文学事件

贾平凹

跪拜

文学启蒙

主体性

分类: 随笔评论

 

                         跪拜:荣耀还是悲哀?

                                 (刊于《羊城晚报》,2015年5月24日)

     2015年4月25日上午正要去参加一场文学对话活动的贾平凹,在路上遭遇某文艺青年的跪拜。有人对此表示欣慰,觉得这个时代的文学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作家可以让年轻人敬佩到愿意行跪拜礼程度,认为这是文学的荣耀,是文学不死的表现。当然,也有很多人觉得这种现象不可思议、不忍直视。后来,在讲座中,有人问贾平凹如何看待这件事情,贾平凹承认这个青年的举动,让他很感动,很意外;但也觉得,人与人之间本质上是平等的,从人格上去看,跪拜这种行为不好。

    不知道这位文艺青年的跪拜除了表达崇敬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心理?或许,有人觉得对此有所非议是小题大做,但我的感觉是:悲哀!跪拜,本来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们一般只对父母对神仙跪拜,或者在一些特殊仪式上,践行一种传统,比如拜师、拜堂等。而对于其他人的跪拜,除非特殊情况不得不跪,否则难免有一种奴颜婢膝的意味。就跪拜这一行为而言,也是把自己全然交出去的表现,是臣服、归顺,有一种为奴为婢的意味。这种下跪的精神,与我们今天的文学价值观念,其实是完全对立的。现代文学有一个启蒙的传统,也就是启蒙理性,它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要塑造人的主体性,推崇独立人格、个性精神,要把膜拜的心理状态转向反思的主体精神,要建构起能够独立思考、自由行动的现代人。

 

    当然,李泽厚曾经表述过,现代文学中,启蒙的使命后来逐渐被救亡的使命压倒,因此启蒙是失败的。哈贝马斯也一直强调,现代性其实是一种未竟的事业。而从文学视角来看,鲁迅之后,尤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再启蒙,也在塑造独立精神,在小说中呈现出人的独立自由人格的伟大。包括贾平凹自己的小说,其实都有着很典型的现代性思想。比如《秦腔》中的人物,每一个都性格鲜明,内心所坚守的价值,都具备人格的魅力。《带灯》里女干部带灯,进入乡镇工作,从开始到最后,也是因为她独特的人格而引人注目。其实,贾平凹的写作,都在张扬人的主体性,包括《高老庄》,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凸显了主体精神的重要。甚至最新的《老生》,里面最主要的人物戏生,也是非常有个性,虽然为利益而丧失了很多尊严,但也不至于跪拜,他的内心还是坚持着自己的价值理解。当代的很多小说,即使不写启蒙思想,也在思考如何树立人的个性和价值问题,有关启蒙的东西,早已在作者书写的时候,默默地潜藏在文本的每个角落了。

    相信当下的作家们很少会希望得到读者盲目的顶礼膜拜,那种只迷信不思考的读者,只读不想的读者,永远称不上现代读者,更非作家心中的理想读者。如若读者还处于缺乏反思能力的状态,那么,阅读将是不可能的,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就不可能真正理解文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贾平凹遭遇青年人的跪拜,是个值得反思的个案。

                                                                     (文/唐诗人,中山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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