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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发现生活的秘密(刊于《星星·诗歌理论》,2015年第4期)

(2015-05-06 09:52:10)
标签:

星星·诗歌理论

诗歌

诗评

分类: 文学评论

 

诗,发现生活的秘密

 

(刊于《星星·诗歌理论》,2015年第4期)

 

    很多时候,文学被认为是每个时代的精神见证,它们记载的是,每个社会内部常人难以察觉的东西。为此,人们普遍相信,作家、诗人都是敏感群体,认为他们都具备着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以及不可思议的记性。应该说,这些判断并无不妥。可是,在普遍的“敏感”之下,每一个作家、诗人,又是如何与别个作家、诗人区别开来呢?每个作家、诗人都需要自成一体,发现自己的敏感区域,呈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方有可能在时代的精神史上留下痕迹。当然,在精神史上留痕,这是一种宏伟的文学抱负,或许并不是每一个诗人创作伊始的目标,但,如若我们仔细去辨析,亦可以察觉,认真的诗人总会有特别的发现,它们的诗意,其实是诗人们各自生活的秘密。

    正如王妃《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这里面的生活,看似简单,无非就是“和婆婆对坐在阳台上/拽着她细碎的话把子,把新收的花生/一粒一粒,小心地剥出来”。但就在这个剥花生的背景下,诗人发现了它的“奢侈”,发现了它的美好。她用这个细碎的生活场面,对比起别样的生活,“譬如这个下午,有人独自/焚香,品茶,抚琴,读书”,这种对比之下,进而感慨说“而我什么都不想”。其实,诗人不是什么都不想,她描画的场景,点及的譬如,细微而美妙,“譬如那池中开着的睡莲,我说着说着/它就睡了;譬如这季节,我一转身/一滴寒露附着在一片落叶上/在我窗前,轻轻滑下”,这些就是她的所思所想。当然,发现这些细微的美好,只能证明诗人的细心,敏感也只能说是不轻易放弃一个剥花生的平常生活。但,对于一首诗而言,这些是不够的,诗人真正的慧气,就在于她把譬如、对比与此刻的清淡生活组构起来,变成了“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这才是诗人的发现。“好与浪费”,本是难以并置的,但于诗人心里,它们是同义,而这才是生活的秘密。

    王妃的好时光是“浪费”,张守刚的《在监控器下上班》里,呈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这里的女工没有可以浪费的时光,只有时刻劳作,而且时刻被监控。“走进洗手间/她差点小便失禁/她怀疑厕所里/也装上了暗处的眼睛”。诗人的笔,也是暗处的眼睛,但不是监控、不是偷窥,而是关注,他关注与发现,不仅有底层的艰辛,更呈现了一种内心的逼仄状态。女工从乡下的田野赶过来,进入城市的工厂,大大咧咧的丫头,突然间要小心翼翼,母亲从小要她挺直腰杆做人,现在却要生活在监控器下。这种生活状态的变迁,更是一种人格和尊严感的失陷。

    王妃发现的是自己生活的秘密,张守刚发现的,是底层打工者的生存秘密。刘高贵的《把桃花和杏花分开》,也发现了另外的秘密。诗人在桃花与杏花之间寻找差异,并非比较两种花的美丽,而是寻找人性的魅力。“把桃花和杏花分开/就是从春天里找出三月和四月/从酒里找出火焰  蝉翼里找出清风/从亲情里找出父爱和母爱”,这些类比,指向情怀,父爱与母爱,同样伟大,却也各有特性。寻找这些区别,诗人说很简单:“就像你总有办法/在一片拔节声中/指认出大麦和小麦/”,“就像人海茫茫  你总有办法/将朋友和路人/一一区别开来”。这种形容很日常,却在诗人的类比中,发现了情怀的神秘。人性世界,情怀是妙不可言的,人海茫茫,能迅速将朋友和路人区别开来,这是众人的经验,却只有诗人发现了这内里的情怀:“右手青山/左手江河/在桃花和杏花之间/那妙不可言的  就是情怀。”

    当然,发现生活的秘密,这种秘密需要新颖感,也要有特别的意味,诗才能令人耳目一新,才能令人印象深刻。或许,《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有美妙的画面感,也有诗人特别的诗意感觉。可是,我们好像也熟悉很多欣赏虚度光阴的诗与歌,比如《我想和你虚度时光》。张守刚的《在监控器下上班》,诗人发现的监控器,关注的女工生活,有内心秘密的呈现,也有诗人特别的底层关怀。可是,我们也熟悉郑小琼《在五金厂》。刘高贵《把桃花和杏花分开》,在桃花和杏花之间寻找人世情怀,发现了“拔节声”的秘密,关注了人海茫茫里的人性情怀,可谓之敏感,却又因平淡,而难以谓之深重。因此,发现生活的秘密,在王妃、张守刚、刘高贵的这几首诗里,尚属于一种诗意生活的浅层品尝,若要渐入深层,也需把诗意提为诗性,令敏感升为敏锐!

(作者:唐诗人,中山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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